第九十一章 異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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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異變
五年之後，南域，深海鮫族領域。
“光輝，別這樣，我不要……”暗紅色長發的青年一個勁的往後退著，清冷俊美的臉上滿是哀求。
“來吧，真的沒有你想象的那麽嚇人，總要有第一次的。”金發的半精靈眉眼彎彎，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將人一把拽過來，拖著往前走。
“我不是第一次了！上次你就是這麽說的！”埃文全身都在抗拒，臉上的表情又怕又委屈，卻避免不了踉蹌著被他拽著走。
“上一次你不是沒學會麽，這種事總是要學的。”
“我可以用避水咒！”埃文抗議。
希瑞爾依然笑瞇瞇地拖著他往前走：“來吧，別這麽害怕，沒有那麽嚇人，你學會了就不怕了。”
“希瑞爾……求你了，別……唔啊！”
水聲嘩啦地響起。
一旁的弗蘭懶洋洋地坐在池邊的躺椅上，藍色的魚尾泡在水池裏，隨著水波輕輕擺動。他隨手從手邊的盤子裏挑了顆汁水飽滿的朱果放進嘴裏，百無聊賴地看著不遠處兩個人。
這裏是鮫族十四皇子弗蘭·伊斯貝爾德·加裏用作客居的宮殿。雖位於深海，但在外圍布置了隔水結界，因此在殿內並沒有水。
宮殿內部唯一有水的地方便是這裏——一個巨大的透明水池，只有三四米深，水質清澈見底，是用於給常年在宮殿中工作的鮫族侍女侍從們恢覆魚尾放松休息的地方。
當然，客人們也可以下來游泳戲水，就像某兩位一樣。
只不過……這兩位其中的一位顯然是被迫下水，因為不被允許使用避水咒和懸浮魔法，正在水裏掙紮求生。
“殿下，光輝閣下和法爾蘭閣下在做什麽？”站在他旁邊的鮫族侍女好奇地小聲問道。
弗蘭撐著下巴，水藍的長發垂落遮住了眼睛也不在意，慢悠悠地說：
“光輝的惡趣味罷了，他非要教埃文游泳。不用管他們。”
這五年的時間，希瑞爾帶著埃文走遍了四域，沿途清剿了數不盡的魔物和好幾個黑法師，留下來不少能讓吟游詩人們傳頌的故事，順路還拜訪了好幾位賢者前輩。
前段時間他們來到濱海鮫族的領域附近，便在希瑞爾的提議下來了鮫族做客。沒想到來的過程中，意外讓希瑞爾發現了埃文怕水，於是就有了現在的一幕。
侍女歪了歪頭，頭兩側漂亮的半透明耳鰭跟著晃了晃，茫然道：“游泳……是需要學的嗎？”
“對我們來說不用，但對人類來說，需要。”
“這樣哦。”侍女眨了眨眼睛，看著那位年輕的人類賢者被金發的半精靈賢者拖進水裏折騰，內心感慨，人類可真不容易。
當埃文不知道嗆了多少次水之後，渾身濕漉漉地從水裏爬出來，簡直感覺自己半條命都要沒了，一臉劫後餘生。
希瑞爾趴在水池邊笑瞇瞇地看著他，半身還泡在水池裏，淺金色的長發在水中飄散開來，像是一抹陽光落入了水中。
“寶貝兒，你還真是一點都不會水啊~”他揶揄道。
埃文的耳朵瞬間紅透了，不知道是羞的還是氣的，忍不住用哀怨的目光看向希瑞爾，敢怒不敢言。
明明可以用避水咒疊加懸浮魔法再疊加加速魔法在水中快速移動，這人卻非要拉他下水游泳！美其名曰這是必要的生存技能，不許他用魔法輔助，還笑他怎麽都教不會！
埃文確實不會水，但他其實不是怕水，他怕的是海。
冰冷漆黑的深海，少有光亮抵達，寂靜無聲，那會讓他回想起曾經瀕死的窒息感。
他以前沒有見過海，更沒有來過深海，所以也是第一次發現自己這個弱點。
他不信希瑞爾看不出來，但這人卻非要找個借口拉著他“克服恐懼”，真的是……他一點都不想克服……
埃文又咳了兩聲，屈膝坐在岸邊，接過旁邊的侍從遞過來的幹毛巾披在身上，目光幽怨。
但當他看到水裏的希瑞爾輕松地仰躺在水裏擺動著手臂，悠然自在的樣子，又忍不住目露驚羨。
這人明明是陸生的種族，在水中卻像是受海洋眷顧的精靈，輕薄的衣物在水中呈現出半透明的質感，修長勁瘦的身體柔韌有力，劃開水波的動作如人魚一般靈活。
這人簡直什麽都會……
埃文在心裏默默地嘆了口氣。
希瑞爾太完美了，無論是外表，還是內在，還有實力和能力。
這也是為什麽，他與這人同行了五年，卻沒有哪怕一瞬能夠鼓足勇氣去表明深藏在心底的情愫。
只是想想，他都會覺得是對這個人的褻瀆……
過分的是，這人明明對他沒有那個意思，卻經常“寶貝兒”“美人兒”地叫，還時不時說些暧昧的話來逗他，簡直是……
但他能怎麽辦呢？希瑞爾逗他的方式花樣百出，像是永遠都不會膩，而且無論什麽時候，他都會忍不住臉紅心跳，又舍不得叫這人不要再逗他。
說到底，他其實是甘之如飴。
“嘿，想什麽呢？”臉頰突然被一只濕漉漉的手碰了一下，把埃文嚇了一跳。
希瑞爾半蹲在他面前，撥弄了一下他沾了水的睫毛，挑眉笑道：“怎麽看上去可憐兮兮的，我也沒太欺負你吧。”
埃文臉上一熱，趕緊低下頭移開視線。
“沒事，我就是……我大概學不會游泳了。”
希瑞爾微笑：“別這麽快就灰心啊，這才第一天，咱們明天繼續。”
埃文：“……？！！！”
當晚，他們留宿在弗蘭的宮殿。
深海的宮殿，溫度似乎也比陸地要低一些。埃文不知道這是不是他的錯覺，但他總覺得，鮫族客房的雙人床真的很冷，比他曾經在阿加洛爾行宮睡過的那張床還要冷。
從五年前他和希瑞爾重逢，那人便不再和他一起睡了。
埃文心裏知道，這是因為他的身形從少年變成了青年，獨屬於少年時期的青澀稚嫩也隨之褪去，那人覺得再和他同睡不合適。
就連重逢時那兩厘米的身高差，這五年時間裏也被他趕上了。他現在已經和希瑞爾一樣高了。
若是能換來希瑞爾的親近寵愛，埃文寧願自己永遠是十五歲的樣子。
但他也就是想想……在夜晚一個人的時候。
從重逢的那日起，晚上要一個人入睡，不知為何對他來說總是變得很困難。
冰冷空曠的大床，房間裏沒有一點聲音。深夜的海底，比陸地上還要冷，還要安靜。
這樣的晚上，他總是到了半夜依然輾轉難眠。
但今夜似乎有些不同……
埃文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睡著的，夢裏是一片漆黑的混沌。
夢的法則，在這個夜晚，沒有眷顧任何一個進入夢鄉的生靈。
夜已深沈。
意識朦朧之際，某一個瞬間，所有在位賢者的靈魂深處驟然傳來劇烈的震蕩，無論是安睡的，還是清醒的，都在同一時間被拖入夢境，身體陷入昏睡——
深夜仍在伏案處理公文的翼族領主風之賢者倒在案幾上，旁邊昏昏欲睡的侍從直接被嚇醒，慌亂地喊來醫療官；一槍斬殺了領主級魔物的炎之賢者在魔物消散的飛灰中突然毫無征兆地倒下，讓周圍的冒險者大驚失色；還有許多早已休息的賢者們，沒有人發現他們的異常……
而他們夢境空間中，一個嚴肅急切的聲音通過夢的法則直接連接到他們的靈魂，在瀕死之際利用最後的時間爭分奪秒傳遞著信息。
【所有能聽到我聲音的賢者，我是耶利亞！現在向所有在位賢者發出警告！】
【世界屏障受損，異界侵略者正在對所有法則賢者逐一擊破！我不知道他們已經襲擊了多少人，但恐怕已經有人遇害了！擊潰了我們，他們的目標就是世界本源！！！】
【我沒多少時間了，長話短說！他們的下一個目標是時間的時之谷，你們和他們對上的時候一定要小心……】
小心什麽，他沒能說完……
夢境的聲音戛然而止，與此同時，通過夢境法則強行連接起來的夢境空間轟然破碎。所有在位的賢者都在同一時間，從黑暗中睜開了眼睛，神色肅然。
沒有人聽過向來溫柔平和的夢境賢者用這樣焦急的聲音說話，所有人都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埃文從床上醒來，第一時間就打算去找希瑞爾和弗蘭。但還沒等他出門，房間裏的鏡子便發生了變化。
那面等身高的更衣鏡中呈現的不再是埃文所在的客房裏的景象，而是一個萬花筒一般的奇異空間，站在鏡子裏的一個身穿著銀色法師袍、戴著半個銀白面具的白發男人。
那是鏡之賢者格爾維塔。
“法爾蘭，進我的鏡像空間來，我們需要面對面商議此事，我會把所有人都叫進來。”
夢境顯然出事了，這樣一來鏡之賢者的鏡像空間就是唯一能夠快速把所有人聚集在一起的方法。格爾維塔反應很快，他第一時間便通過鏡像魔法聯系了所有人。
事態緊急，埃文沒有多猶豫，便走向了那面更衣鏡。
在他觸碰到鏡面的瞬間，平滑的鏡子表面蕩出水波一般的紋路，將他容納了進去。
進入鏡像空間，他看到希瑞爾和弗蘭已經先他一步進來了。接下來的一分鐘內，森之賢者伊斯梅爾、聖龍賢者、時之賢者、炎之賢者、月之賢者、風之賢者相繼現身。
又等了兩三分鐘，鏡之賢者的身影出現在空間中央，神色嚴峻道：
“夢境聯系不上了。”
“除此之外，寒冰，暗夜，靈蝶，花舞和吟游也失聯了……”
此話一出，所有人的面色都是一沈。
在位的十六位賢者中，竟已經有六位悄無聲息地沒了消息。而且全都是隱居、避世或沒有固定居所的賢者。
冰之賢者因為種族性格的原因向來獨居，常年生活在罕有人至的雪域。
暗夜賢者因為自身經歷和暗夜聖殿特殊性質的原因鮮少出現在外界，暗夜聖殿位於異空間，他和其他賢者的走動也很少。
靈之賢者的本體是靈蝶，身體很脆弱，幾本都是以靈體在外走動。
花與舞之賢者和歌之賢者就更不用說了，他們向來是雲游四方，居無定所。
還有夢之賢者……那位性格溫柔和善的賢者，他的身體早在百年前便因為一些不得已的原因陷入了永恒的沈睡，借由時之賢者的力量才得以保全至今，安置在他的故鄉，由多位賢者設下結界保護……
現在看來，那保護他身體的結界想必已經被毀了。
按照這個規律，他們下一個出手的不是隱居時之谷的時之賢者就隱居深林的伊斯梅爾。但可能是伊斯梅爾的住處離精靈族太近，且身為最古的賢者實力不凡，被他們放在了最後。
除了他們，光輝賢者希瑞爾是光輝聖殿的聖子，埃文常年和光輝在一起，海之賢者弗蘭是鮫族皇子，炎之賢者是炎族前代族長，月之賢者是月華宮長老，風之賢者是翼族浮空群島的領主，鏡之賢者是智慧聖堂法師組織的客座導師。他們都有自己的附屬勢力，且與其他的賢者常有走動。
對方顯然是有備而來，專門先挑落單的賢者針對。
若不是夢境最後拼死傳出情報，他們恐怕直到現在都還被蒙在鼓裏。
“怎麽會這樣，他們是怎麽做到的……”月之賢者秀眉微蹙著喃喃道。
法則賢者隕落，世界法則一定會有感應，其餘在位的賢者也會通過各自的法則感知到。但這一次，他們的法則卻完全沒有任何反應。
“靈蝶、花舞、吟游和夢境暫且不論，他們本就更擅長輔助類魔法，不擅長戰鬥，但寒冰和暗夜怎麽會……”那兩位可不是什麽善茬啊。
“還有夢境未來得及說出口的提醒……他想提醒我們小心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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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之後，南域，深海鮫族領域。
“光輝，別這樣，我不要……”暗紅色長發的青年一個勁的往後退著，清冷俊美的臉上滿是哀求。
“來吧，真的沒有你想象的那麽嚇人，總要有第一次的。”金發的半精靈眉眼彎彎，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將人一把拽過來，拖著往前走。
“我不是第一次了！上次你就是這麽說的！”埃文全身都在抗拒，臉上的表情又怕又委屈，卻避免不了踉蹌著被他拽著走。
“上一次你不是沒學會麽，這種事總是要學的。”
“我可以用避水咒！”埃文抗議。
希瑞爾依然笑瞇瞇地拖著他往前走：“來吧，別這麽害怕，沒有那麽嚇人，你學會了就不怕了。”
“希瑞爾……求你了，別……唔啊！”
水聲嘩啦地響起。
一旁的弗蘭懶洋洋地坐在池邊的躺椅上，藍色的魚尾泡在水池裏，隨著水波輕輕擺動。他隨手從手邊的盤子裏挑了顆汁水飽滿的朱果放進嘴裏，百無聊賴地看著不遠處兩個人。
這裏是鮫族十四皇子弗蘭·伊斯貝爾德·加裏用作客居的宮殿。雖位於深海，但在外圍布置了隔水結界，因此在殿內並沒有水。
宮殿內部唯一有水的地方便是這裏——一個巨大的透明水池，只有三四米深，水質清澈見底，是用於給常年在宮殿中工作的鮫族侍女侍從們恢覆魚尾放松休息的地方。
當然，客人們也可以下來游泳戲水，就像某兩位一樣。
只不過……這兩位其中的一位顯然是被迫下水，因為不被允許使用避水咒和懸浮魔法，正在水裏掙紮求生。
“殿下，光輝閣下和法爾蘭閣下在做什麽？”站在他旁邊的鮫族侍女好奇地小聲問道。
弗蘭撐著下巴，水藍的長發垂落遮住了眼睛也不在意，慢悠悠地說：
“光輝的惡趣味罷了，他非要教埃文游泳。不用管他們。”
這五年的時間，希瑞爾帶著埃文走遍了四域，沿途清剿了數不盡的魔物和好幾個黑法師，留下來不少能讓吟游詩人們傳頌的故事，順路還拜訪了好幾位賢者前輩。
前段時間他們來到濱海鮫族的領域附近，便在希瑞爾的提議下來了鮫族做客。沒想到來的過程中，意外讓希瑞爾發現了埃文怕水，於是就有了現在的一幕。
侍女歪了歪頭，頭兩側漂亮的半透明耳鰭跟著晃了晃，茫然道：“游泳……是需要學的嗎？”
“對我們來說不用，但對人類來說，需要。”
“這樣哦。”侍女眨了眨眼睛，看著那位年輕的人類賢者被金發的半精靈賢者拖進水裏折騰，內心感慨，人類可真不容易。
當埃文不知道嗆了多少次水之後，渾身濕漉漉地從水裏爬出來，簡直感覺自己半條命都要沒了，一臉劫後餘生。
希瑞爾趴在水池邊笑瞇瞇地看著他，半身還泡在水池裏，淺金色的長發在水中飄散開來，像是一抹陽光落入了水中。
“寶貝兒，你還真是一點都不會水啊~”他揶揄道。
埃文的耳朵瞬間紅透了，不知道是羞的還是氣的，忍不住用哀怨的目光看向希瑞爾，敢怒不敢言。
明明可以用避水咒疊加懸浮魔法再疊加加速魔法在水中快速移動，這人卻非要拉他下水游泳！美其名曰這是必要的生存技能，不許他用魔法輔助，還笑他怎麽都教不會！
埃文確實不會水，但他其實不是怕水，他怕的是海。
冰冷漆黑的深海，少有光亮抵達，寂靜無聲，那會讓他回想起曾經瀕死的窒息感。
他以前沒有見過海，更沒有來過深海，所以也是第一次發現自己這個弱點。
他不信希瑞爾看不出來，但這人卻非要找個借口拉著他“克服恐懼”，真的是……他一點都不想克服……
埃文又咳了兩聲，屈膝坐在岸邊，接過旁邊的侍從遞過來的幹毛巾披在身上，目光幽怨。
但當他看到水裏的希瑞爾輕松地仰躺在水裏擺動著手臂，悠然自在的樣子，又忍不住目露驚羨。
這人明明是陸生的種族，在水中卻像是受海洋眷顧的精靈，輕薄的衣物在水中呈現出半透明的質感，修長勁瘦的身體柔韌有力，劃開水波的動作如人魚一般靈活。
這人簡直什麽都會……
埃文在心裏默默地嘆了口氣。
希瑞爾太完美了，無論是外表，還是內在，還有實力和能力。
這也是為什麽，他與這人同行了五年，卻沒有哪怕一瞬能夠鼓足勇氣去表明深藏在心底的情愫。
只是想想，他都會覺得是對這個人的褻瀆……
過分的是，這人明明對他沒有那個意思，卻經常“寶貝兒”“美人兒”地叫，還時不時說些暧昧的話來逗他，簡直是……
但他能怎麽辦呢？希瑞爾逗他的方式花樣百出，像是永遠都不會膩，而且無論什麽時候，他都會忍不住臉紅心跳，又舍不得叫這人不要再逗他。
說到底，他其實是甘之如飴。
“嘿，想什麽呢？”臉頰突然被一只濕漉漉的手碰了一下，把埃文嚇了一跳。
希瑞爾半蹲在他面前，撥弄了一下他沾了水的睫毛，挑眉笑道：“怎麽看上去可憐兮兮的，我也沒太欺負你吧。”
埃文臉上一熱，趕緊低下頭移開視線。
“沒事，我就是……我大概學不會游泳了。”
希瑞爾微笑：“別這麽快就灰心啊，這才第一天，咱們明天繼續。”
埃文：“……？！！！”
當晚，他們留宿在弗蘭的宮殿。
深海的宮殿，溫度似乎也比陸地要低一些。埃文不知道這是不是他的錯覺，但他總覺得，鮫族客房的雙人床真的很冷，比他曾經在阿加洛爾行宮睡過的那張床還要冷。
從五年前他和希瑞爾重逢，那人便不再和他一起睡了。
埃文心裏知道，這是因為他的身形從少年變成了青年，獨屬於少年時期的青澀稚嫩也隨之褪去，那人覺得再和他同睡不合適。
就連重逢時那兩厘米的身高差，這五年時間裏也被他趕上了。他現在已經和希瑞爾一樣高了。
若是能換來希瑞爾的親近寵愛，埃文寧願自己永遠是十五歲的樣子。
但他也就是想想……在夜晚一個人的時候。
從重逢的那日起，晚上要一個人入睡，不知為何對他來說總是變得很困難。
冰冷空曠的大床，房間裏沒有一點聲音。深夜的海底，比陸地上還要冷，還要安靜。
這樣的晚上，他總是到了半夜依然輾轉難眠。
但今夜似乎有些不同……
埃文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睡著的，夢裏是一片漆黑的混沌。
夢的法則，在這個夜晚，沒有眷顧任何一個進入夢鄉的生靈。
夜已深沈。
意識朦朧之際，某一個瞬間，所有在位賢者的靈魂深處驟然傳來劇烈的震蕩，無論是安睡的，還是清醒的，都在同一時間被拖入夢境，身體陷入昏睡——
深夜仍在伏案處理公文的翼族領主風之賢者倒在案幾上，旁邊昏昏欲睡的侍從直接被嚇醒，慌亂地喊來醫療官；一槍斬殺了領主級魔物的炎之賢者在魔物消散的飛灰中突然毫無征兆地倒下，讓周圍的冒險者大驚失色；還有許多早已休息的賢者們，沒有人發現他們的異常……
而他們夢境空間中，一個嚴肅急切的聲音通過夢的法則直接連接到他們的靈魂，在瀕死之際利用最後的時間爭分奪秒傳遞著信息。
【所有能聽到我聲音的賢者，我是耶利亞！現在向所有在位賢者發出警告！】
【世界屏障受損，異界侵略者正在對所有法則賢者逐一擊破！我不知道他們已經襲擊了多少人，但恐怕已經有人遇害了！擊潰了我們，他們的目標就是世界本源！！！】
【我沒多少時間了，長話短說！他們的下一個目標是時間的時之谷，你們和他們對上的時候一定要小心……】
小心什麽，他沒能說完……
夢境的聲音戛然而止，與此同時，通過夢境法則強行連接起來的夢境空間轟然破碎。所有在位的賢者都在同一時間，從黑暗中睜開了眼睛，神色肅然。
沒有人聽過向來溫柔平和的夢境賢者用這樣焦急的聲音說話，所有人都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埃文從床上醒來，第一時間就打算去找希瑞爾和弗蘭。但還沒等他出門，房間裏的鏡子便發生了變化。
那面等身高的更衣鏡中呈現的不再是埃文所在的客房裏的景象，而是一個萬花筒一般的奇異空間，站在鏡子裏的一個身穿著銀色法師袍、戴著半個銀白面具的白發男人。
那是鏡之賢者格爾維塔。
“法爾蘭，進我的鏡像空間來，我們需要面對面商議此事，我會把所有人都叫進來。”
夢境顯然出事了，這樣一來鏡之賢者的鏡像空間就是唯一能夠快速把所有人聚集在一起的方法。格爾維塔反應很快，他第一時間便通過鏡像魔法聯系了所有人。
事態緊急，埃文沒有多猶豫，便走向了那面更衣鏡。
在他觸碰到鏡面的瞬間，平滑的鏡子表面蕩出水波一般的紋路，將他容納了進去。
進入鏡像空間，他看到希瑞爾和弗蘭已經先他一步進來了。接下來的一分鐘內，森之賢者伊斯梅爾、聖龍賢者、時之賢者、炎之賢者、月之賢者、風之賢者相繼現身。
又等了兩三分鐘，鏡之賢者的身影出現在空間中央，神色嚴峻道：
“夢境聯系不上了。”
“除此之外，寒冰，暗夜，靈蝶，花舞和吟游也失聯了……”
此話一出，所有人的面色都是一沈。
在位的十六位賢者中，竟已經有六位悄無聲息地沒了消息。而且全都是隱居、避世或沒有固定居所的賢者。
冰之賢者因為種族性格的原因向來獨居，常年生活在罕有人至的雪域。
暗夜賢者因為自身經歷和暗夜聖殿特殊性質的原因鮮少出現在外界，暗夜聖殿位於異空間，他和其他賢者的走動也很少。
靈之賢者的本體是靈蝶，身體很脆弱，幾本都是以靈體在外走動。
花與舞之賢者和歌之賢者就更不用說了，他們向來是雲游四方，居無定所。
還有夢之賢者……那位性格溫柔和善的賢者，他的身體早在百年前便因為一些不得已的原因陷入了永恒的沈睡，借由時之賢者的力量才得以保全至今，安置在他的故鄉，由多位賢者設下結界保護……
現在看來，那保護他身體的結界想必已經被毀了。
按照這個規律，他們下一個出手的不是隱居時之谷的時之賢者就隱居深林的伊斯梅爾。但可能是伊斯梅爾的住處離精靈族太近，且身為最古的賢者實力不凡，被他們放在了最後。
除了他們，光輝賢者希瑞爾是光輝聖殿的聖子，埃文常年和光輝在一起，海之賢者弗蘭是鮫族皇子，炎之賢者是炎族前代族長，月之賢者是月華宮長老，風之賢者是翼族浮空群島的領主，鏡之賢者是智慧聖堂法師組織的客座導師。他們都有自己的附屬勢力，且與其他的賢者常有走動。
對方顯然是有備而來，專門先挑落單的賢者針對。
若不是夢境最後拼死傳出情報，他們恐怕直到現在都還被蒙在鼓裏。
“怎麽會這樣，他們是怎麽做到的……”月之賢者秀眉微蹙著喃喃道。
法則賢者隕落，世界法則一定會有感應，其餘在位的賢者也會通過各自的法則感知到。但這一次，他們的法則卻完全沒有任何反應。
“靈蝶、花舞、吟游和夢境暫且不論，他們本就更擅長輔助類魔法，不擅長戰鬥，但寒冰和暗夜怎麽會……”那兩位可不是什麽善茬啊。
“還有夢境未來得及說出口的提醒……他想提醒我們小心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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