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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赤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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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赤炎

清晨,旭日初升。

草葉上的露珠在陽光的照耀下閃閃發光,天空蔚藍如洗,伴隨著第一聲鳥鳴,世界開始蘇醒。

恢弘的聖殿深處,微風吹起窗邊的白紗,帶動床幔輕輕擺動。

中央華麗的大床上,暗紅的長發似綢緞一般散落在床鋪間。一雙血紅的眸子慢慢睜開,茫然地看著頭頂雪白的紗幔。

這是……什麽地方?

埃文坐起來,扶著額頭,緩緩地眨了下眼睛,環顧四周。

裝飾典雅的房間,以白金為主色調,點綴著些許新綠,平添幾分蓬勃生機。

這裏有生活的氣息,顯然不是客房,且主人的身份不凡。

埃文赤著腳走下床,撥開床幔走到窗前,窗外的景象告訴他,他似乎還在聖殿內部。

他記得他在昏過去之前最後看到的是……

埃文輕輕彎了下嘴角,大概猜到這是誰的房間了。

除了希瑞爾,想來也沒有別的人願意把自己的房間給他住了。

只是沒想到,那人竟然真的是光輝聖殿的聖子。

當初希瑞爾向他介紹那位“光輝聖殿從路邊撿來的倒黴聖子”的時候,態度簡直像在談論無關緊要的陌生人,言語間帶著些許輕嘲。

沒想到他其實是在自嘲。

而且,這位聖子殿下如今已經成為了萬人敬仰的光輝賢者。

不過,希瑞爾的身邊既然一向圍繞著那些賢者級的大人物,大約是那些人早已經看出他有列位的潛力了吧。

埃文這麽想著,微微垂眸,忽然註意到了自己身上的衣服。

純白的內襯,用料即使剛被在床上壓了許久也沒有絲毫褶皺,觸感是他從未感受過的柔軟順滑。

埃文自己從來穿不起這種衣服……這衣服該不會也是希瑞爾的吧?

想到這裏,埃文臉上不由得有些發熱,耳朵也紅得發燙。

不,他肯定是想多了!

這裏是光輝聖殿,又不是在外面,希瑞爾作為聖子,隨口吩咐一句就會有人幫他準備衣物,不至於拿他自己的衣服給他。

等他臉上的熱度下去,才看到床邊的椅子上放著一套嶄新的衣物。

依舊是不凡的用料,銀白為主色,款式很講究,明顯是屬於光輝聖城的風格。

好在放在最下面的法師袍是埃文熟悉的黑色,這讓他松了口氣。

而等他換好衣服,展開法師袍,才發現這袍子和他平時穿的有多大區別。

從用料的質感就能分辨出原材料的昂貴,而且是經過魔藥浸泡煉制過的,上面附著了強力的魔法紋路,儼然是一件等級不低的防禦輔助類法器。

他現在的待遇,和他來的時候還真是天差地別。

想起來時的狼狽不堪,埃文抿了抿唇,眸光晦暗不明。

一切都是因為……他成為了賢者。

想起那個封號,埃文默默的攥緊了手指。

他推開門,門口站著的麥爾肯見了,連忙走過來,微微躬身行禮。

“血……法爾蘭閣下,您醒了?”他想起自家聖子殿下臨走前的叮囑,險險收回某個差點脫口而出的封號,暗罵自己嘴快差點壞事。

埃文對“閣下”這個稱呼倒是沒什麽反應。

他行走在外用的是禁咒法師的身份,普通人和低階法師都會對他用敬稱,他一開始不習慣還會糾正,但因為普通人誠惶誠恐的態度,後面也不糾正了,這兩年做宮廷法師的時候也常被稱呼閣下,時間一長慢慢也就習慣了。

埃文對麥爾肯點點頭,問道:“你是?”

他一開口,清冷磁性的聲音配合淡漠的語氣,莫名讓人感受到一股不可親近的疏離。再加上現在法則賢者的身份,更讓人不敢冒犯。

麥爾肯恭敬道:“我叫麥爾肯,是聖子殿下的侍從官。”

埃文若有所思:“麥爾肯……我是不是在哪見過你?”

麥爾肯表情一僵,一時有些尷尬。

他們確實是見過,在地牢裏……這人是受刑者,渾身鮮血,衣衫狼狽,而他是觀刑者,站在囚牢之外,袖手旁觀他承受非人折磨……這種初見面的經歷……還是不提為好,省得兩邊都尷尬。

好在埃文並沒有一定要問明白的意思,見他不答便換了個問題:“我睡了多久?”

麥爾肯悄悄松了口氣:“回閣下,四天了。”

原來他已經睡了這麽久……

埃文略微沈思,又問道:“希瑞爾……聖子殿下現在在哪裏?”

賢者之間通常以封號相稱,哪怕是新列位的賢者面對前輩的賢者也是一樣。

麥爾肯對埃文稱自家聖子用敬稱的行為有些不解,但他想到希瑞爾和埃文在地牢裏的相處模式,猜測他大概是還沒意識到兩人已經是同等地位,沒敢多問,恭敬答道:

“殿下這幾天一直守在您身邊,但剛才炎之賢者閣下到訪,殿下前往前廳會客了,吩咐我在這邊守著……”說到一半,他頓了一下,猶豫道:“法爾蘭閣下您還好嗎?您的臉色看起來很差。”

埃文的臉色當然差。

蝕骨的劇毒正在他的體內肆虐,侵蝕著他的五臟六腑,換個人早就疼得恨不得自盡以求解脫了。只是他對疼痛的忍耐度遠高於常人,加上希瑞爾的治療將毒性削弱了一部分,才讓他不至於在外人面前失態。

埃文的法則不是療愈類,希瑞爾為他療傷用的光系魔法屬性主要是治療和凈化,對解毒的效果有限,但總歸是有用的。多用幾次,過一段時間毒就會褪幹凈了。

埃文擺擺手,示意自己無礙。

大祭司的人對埃文用蝕骨是背著人做的,麥爾肯他們並不知情。於是他沒有多想,接著問道:“殿下和炎之賢者閣下那邊,您現在要過去嗎?”

短時間內兩位賢者列位,到訪的賢者前輩不會只見一見希瑞爾就走,肯定還要來見埃文。

“我……需要過去嗎?”埃文對這些賢者之間的慣例並不了解,以為那位炎之賢者專門是來找希瑞爾的。

麥爾肯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的意思,解釋道:“炎之賢者閣下是專門來見您和殿下的。您既然醒了,還是去一下的好。”

埃文點點頭:“好,麻煩你帶路了。”

“不麻煩不麻煩!”他客氣得麥爾肯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

光輝聖殿的會客廳很大,要多豪華有多豪華。

希瑞爾的人前幾天剛把大祭司踢下神壇,野心派偃旗息鼓不敢再惹事,希瑞爾這個聖子算是徹底掌控了聖殿。他當天就吩咐侍者把那些礙眼的奢華裝飾品全部弄走,擺上了許多綠色植株,這才看著順眼了點。

麥爾肯在會客室外敲了敲門,揚聲道:“殿下,法爾蘭閣下醒了。”

得到裏面的應聲,他推開門,示意埃文自己進去,隨後關上門守在門口。

炎之賢者是一位高大英俊的炎族男性,原本正坐在會客室的沙發上同希瑞爾侃侃而談。見埃文進來,兩人便停下了交談。

希瑞爾從沙發上站起來,對埃文招招手,輕笑道:“總算舍得醒了。身體還好嗎?還有沒有哪裏疼?”

埃文走過去,餘光看了一眼對面的炎之賢者,搖搖頭說:“還好。”

希瑞爾上下打量著他,目光直白,看得埃文微微有些不自在,耳尖不自覺地泛起了微紅。

二十一歲的青年,腰細腿長的,身材比例很好,只是過於瘦了,瘦得臉頰都微微凹陷了下去,卻依舊掩蓋不了他眉目間的清冷俊美。

本就冷白的皮膚似是被暗紅的長發和黑色的長袍襯得更白了,顯出一種不健康的色澤,卻讓他耳尖的那點微紅顯得格外勾人。

他長高了很多,相貌也比六年前成熟了許多,但血紅的眼瞳,依舊幹凈得一眼就能望到底,看著一個人的時候,便滿心滿眼都是他,看得人心軟。

希瑞爾的表情突然一變,幾步上前,將兩人之間的距離拉近到不足十公分,目光嚴肅。

埃文一僵,本能地想要後退,卻被他按住肩膀,輕斥了一聲:“不許動。”

“怎,怎麽了?”埃文緊張道。

希瑞爾沒說話,兩人之間呼吸交錯,暧昧橫生。

在埃文耳朵的紅色蔓延到臉頰之前,希瑞爾松了口氣,放開他,後退了兩步:“還好還好,沒超過我,還差個一兩厘米。”

埃文:“……”?

希瑞爾微微一笑,點著他的胸口,語氣危險:“不許再長了,不許超過我,聽到沒?”

埃文不明所以,一臉茫然地點頭。

一旁的炎之賢者憋笑憋得辛苦。

希瑞爾對他疑惑的表情視而不見,轉移了話題:“成為賢者的感覺怎麽樣?”

埃文想了想,說:“很神奇。我不久前剛突破高階,實力的跨度有點大,一時還不太能適應。”

果然。

希瑞爾內心嘆了口氣,表面一派自然:“別著急,剛突破都是這樣,慢慢適應就好了。”

埃文點點頭。

希瑞爾像六年前一樣,自然地牽過他的手,拉著他邊走邊說:“來,給你介紹個人。”

埃文的手指微涼,感受到手心傳來的熱度,忍不住的分心,只覺得那熱度從掌心一直傳到了心臟,讓他的心跳開始變得不聽話起來,連帶著氣血上湧,眼看著就要上升到臉頰。

好在在那之前,希瑞爾松開了他的手。

埃文悄悄松了口氣,不知該慶幸還是遺憾。

“這位是炎之賢者塞恩斯格裏,你可以叫他赤炎。”希瑞爾說完又轉向赤炎,兩邊介紹:“這位是埃文·伊森布魯斯·法爾蘭。”

“他就是血咒?”赤炎微笑著問。

他並無惡意,但聽到那個封號,埃文依舊表情一僵,臉色又白了幾分。

“咳,赤炎,叫他埃文。”希瑞爾輕咳提醒。

赤炎啞然,舉手討饒:“我的錯,我的錯。埃文,作為交換,你可以叫我塞恩斯。”

“您好。”這兩個人的態度有點奇怪。埃文不知道希瑞爾對赤炎說了什麽,也沒有問。

心跳失衡過後,蝕骨的疼痛很快又泛了上來,要保持表面的平靜已經耗費了他大半的精力。

他對赤炎點點頭,打了招呼,默默在希瑞爾旁邊坐下來,並不主動說話,只在話題轉到他身上的時候回答上幾句。

聊天的過程中,他為了分散註意力,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這位炎族的賢者。

炎族以肉身強韌而聞名,生活在北域的火山一代。常年被冰雪覆蓋的北域極地,只有炎族生活的炎城終年保持著普通人難以承受的高溫。

他們自熔巖中誕生,從出生起就經受熔巖和高溫烈焰的煉體,是除了火精靈外對火元素親和度最高的種族,但也因為誕生不易,炎族的數量始終很少。

炎之賢者塞恩斯格裏是位標準的炎族人,身形高大,肌肉緊實,小麥色的皮膚,五官深邃英挺,還有一頭火焰一般的紅發。他唯一和普通炎族男性不同的,大概就是他沒有比頭還大的肱二頭肌了。

這位炎族賢者的身上有明顯的肌肉線條,但看起來並不誇張,反而是柔韌修長的類型,在炎族當中甚至可以被稱為瘦弱了,但他的力量據說可以和龍族相媲美。

埃文是第一次見到炎族人,本來還有些好奇,但很快,他的額頭上便布滿了冷汗,臉色慘白如紙。

“埃文?埃文!”

埃文聽到希瑞爾的聲音時,半精靈已經叫了他好幾聲。

“你怎麽了?怎麽出這麽多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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