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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傾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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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傾訴

接下來,阿瑟每天都會過來給希瑞爾送水和食物。

這一舉動似乎得到了盧迪瑟的默許,大概那個血咒法師也不希望自己花費大量時間精力金錢弄回來的半精靈隨隨便便就死了。

阿瑟看起來挺開心的,他似乎平時沒有可以說話的人,每次來都要偷偷跟希瑞爾聊一會兒,但也不敢聊太久,最多待個三五分鐘就會走,因為盧迪瑟不許他和外人多交流。

這也不奇怪,畢竟那個混蛋是把他當作了奪舍的容器。

希瑞爾懷疑阿瑟從很小就沒有接觸過外界了,一整個小天真,說什麽都信,對他更是一點戒心都沒有,稍微引導一下就什麽都說了。

希瑞爾都不需要多費心思,跟他聊聊天就輕輕松松把他想知道的信息套出來了,甚至還知道了很多關於阿瑟的事。

這裏是血法師盧迪瑟的地堡,位於阿加洛爾的主城之外,是盧迪瑟的私人領地,除了他自己沒有人有權限進入,就連資助他的阿加洛爾領主都進不來。

當然,那位領主大人大概也不想有事沒事進一個血法師的地盤,真有什麽事都是派人請盧迪瑟去領主府協商。

盧迪瑟平時都待在地堡裏,時不時會外出替阿加洛爾領主辦事,短則一兩天,長則十幾二十天,但每個月的滿月一定會回來盯著阿瑟進血池“修煉”。

至於阿瑟,他確實已經很久沒有接觸過外界了,甚至比希瑞爾預想的還要誇張——他自從四五歲被盧迪瑟買回來之後就再也沒有離開過這個地堡。

長時間不見太陽,難怪小朋友看起來那麽瘦弱,皮膚白得像雪,猩紅的咒紋遍布在他的身上,像血痕一樣,看起來觸目驚心。

但具阿瑟的說法,那些咒紋過一段時間就會慢慢變淡,最後消失不見,就像希瑞爾第一次見到他那樣,直到他下一次進血池。

除了每個月的血煉,盧迪瑟還會教阿瑟很多常見的血咒魔法,想來是為了讓他的身體更適應血咒魔法的使用。

那些血腥殘忍的法術阿瑟一點都不想學,但他別無選擇。

盧迪瑟時常會借阿加洛爾領主的便利弄一些奴隸、犯人或是敵對勢力的法師囚徒來地堡,用於血煉的材料,或用來“實踐教學”。

阿瑟小時候經常被那些血腥的畫面嚇哭,現在倒不至於被嚇哭了,但還是會晚上睡不著,睡著了也是連夜的噩夢,渾身冷汗地驚醒。

以前他沒有人可以傾訴,但這段時間,希瑞爾成了他唯一可以訴說的對象。

小朋友晚上縮在被子裏睡不著,糾結了好久,悄悄翻身下床,打算去地下囚室找希瑞爾。出門前,他腳步頓了頓,轉身往杯子裏倒了杯熱湯帶過去。

地下囚室裏,希瑞爾的狀態其實很差。

他魔法被封,大量失血也沒辦法給自己治療,被關在陰冷潮濕的地下,每天只有有限的水和食物維持生命,狀態能好才怪。

他被弄到這裏已經十幾天了,那個血法師顯然需要他維持虛弱的狀態,不許阿瑟給他太多水和食物補充體力。

在血法師的地盤上他也沒辦法安心入睡,希瑞爾便幹脆將身體調整到最低消耗的狀態,心跳、血液流速減緩,從表面看,金發的半精靈一動不動地坐在囚籠中央,像是中了定身魔法一般,但內裏,他體內的魔力流動速度卻隨著封印的消磨而逐漸加快,魔力因子從最初的滯澀變得越來越活躍。

束縛著他的封印已經被磨掉了接近三成。

囚室的鐵門一響,半精靈馬上睜開了眼睛,燦金的眸光銳利清冽,卻在看清來人的瞬間柔和了下來。

“你不睡覺,怎麽這個時候跑下來?”

阿瑟被長發遮掩下的耳朵泛起微紅,臉頰發燙,有點不好意思。

他垂下眼睛小聲說:“我……今天晚上挺冷的,所以……”

他把冒著熱氣的水杯遞給希瑞爾,熱騰騰的水汽模糊了視線,燭火朦朧的柔光,幾乎縈繞出了一種溫馨的氛圍。

傻孩子,連找的借口都這麽牽強,一看就沒撒過慌。

希瑞爾內心好笑,接過了他遞過來的杯子,抿了一口,驚訝地發現竟然不是熱水,而是暖身的湯茶。

希瑞爾心裏一暖,笑了笑:“說吧,為什麽睡不著?”

阿瑟怔了一下,隨即低下頭,抿了抿唇。暗紅的長發從他的臉側滑落了幾縷,讓他的表情看不真切。

他小聲地說起了白天發生的事。

“今天,地堡裏又送來了一批人,師父說他們是‘修煉材料’……”

少年的嗓子已經恢覆了大半,帶著點清冷的音色,但聲帶多次損傷還是讓他的聲音帶著微微的沙啞。這樣的聲音,輕聲訴說著血法師在白日裏讓他害怕的殘忍作為,讓希瑞爾不自覺地蹙起了眉。

說到盧迪瑟的“教學”,阿瑟的聲音開始發抖,像是回想起了白天的畫面。

“我真的……不想這樣……但我……我……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想的……”他的聲音在哽咽,看著自己的手,纖瘦的手指抖得厲害。

黑暗中,水滴落在地上的聲音,格外明顯。

“我真的……不想傷害任何人……”

看見清俊纖瘦的少年臉色慘白,眼眶通紅地說害怕,不想殺人的時候,希瑞爾動容了。

捫心自問,如果換做是他,在還沒有形成明確是非觀的年齡就被逼著學習折磨人的可怖法術,十年如一日,見慣了血腥,再加上每個月生不如死的血池煉化,恐怕早就變得冷漠麻木了。

但這孩子……明明從小就被逼著做這些事,卻直到現在都還是會害怕到睡不著。

如果說是因為曾經也是奴隸,也不至於讓他有這麽強的同理心。但凡隨便換個人,從任人宰割的奴隸變成高高在上可以肆意剝奪他人性命的血法師,都會變得冷漠傲慢、肆意妄為。

絕對不可能像阿瑟小朋友一樣。

能純善成這樣……也是個珍稀品種了。

希瑞爾無奈地笑了。

隨著封印慢慢松動,他的魔力感知也在恢覆。

他能感覺到,阿瑟現在的等級已經非常接近禁咒級了,這也就說明,血煉快要成功了,不是這個月,就是下個月。而“血煉聖體”一旦煉成,阿瑟就一定會被奪舍。

留給小朋友的時間已經不多了,他要是不管,阿瑟一定會死。

一個性子這麽柔軟純善的孩子,要是就這麽被他一直以來當作恩師的混蛋毀掉,太可憐也太可惜了不是嗎?

唉,他就是心軟,明明自己都自顧不暇了,卻還是想要撈這個小可憐一把……

阿瑟最後悄悄抹了抹眼睛,低著頭不好意思看他,像是沒想到自己會忍不住在這人面前掉眼淚。

“阿瑟。”

阿瑟擡起頭,看向希瑞爾。

“有什麽可害羞的?會害怕會難過,說明你的心還活著。”希瑞爾指了指他的胸口,溫和地說。

“如果你不再因為這種事感到難受了,那就說明你的心已經死了,留在這世上的只剩一具行屍走肉,那才是最可怕的。”

阿瑟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突然感覺,難受的感覺好像沒有那麽強烈了,冰冷的胸腔仿佛被註入了一絲暖流。

師父總是告訴他,他沒有必要同情一些犯人奴隸,本就是卑賤的東西,能被用作修煉材料是他們的榮幸……

這些話只讓他脊背生寒,渾身的血液都在發冷。

他會忍不住想,如果他沒有被買下來,他或許也會是這些人中的一員。

這樣的認知讓他對盧迪瑟愈發敬畏,也絲毫不敢反抗。

但他總覺得,不該是這樣的,他一點都不想變成師父希望他成為的樣子……

但他一點都不敢在盧迪瑟面前表現出來……

“我……”

他剛要說什麽,一個陰冷低沈的聲音突然在他背後響起。

“阿瑟,你的膽子是真的大了。”

那聲音是他恐懼的源頭。阿瑟的身體驟然僵住,瞳孔震顫,克制不住地發起抖來。

“師,師父……”

他嗓子發緊,聲音幹澀,還沒來得及回頭,就被扯住頭發向後拽倒,腹部一痛,被一腳踢得整個人被砸在旁邊的墻上,嘔出一口鮮血,當場昏了過去。

希瑞爾看到這一幕,瞳孔一縮,無名的怒火悄然在心底灼燒。

他看向眼前把自己藏在黑袍中看不清面容的血法師,冷笑道:“你就不怕下手重了,把你的好徒弟弄死?他要是死了,你這十年的心血可就白費了。”

盧迪瑟垂眸看了他一眼,瞥見那還剩下半杯的熱湯茶,同樣回以冷笑:“這就不勞你費心了。我的學徒,我自然會管教,你還是多操心操心你自己吧。”

說完,他揮手從寬大的袖袍中揮出兩道血色的鎖鏈,纏住倒在墻邊的阿瑟,拖著他離開了。

看著少年衣服上的血跡,希瑞爾瞇了瞇眼睛,目光冰冷,嘴角的弧度卻越來越大。

好啊,真好。

他已經很多年沒有這麽生氣過了。

盧迪瑟是吧,這個閑事他還真就管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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