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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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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猜測

告別了阿莉雅老師,西瑞爾他們又在學校裏轉了一圈。

新年的第一天,天氣格外晴朗舒適,碧藍的天空萬裏無雲,連冬日的寒意都褪去了不少,似乎在為即將到來的春天做準備。

明天北域中級學院前來交流學習的師生就要來了,可以看得出文萊中級學院為此做了好一番布置。一些陳舊的設施做了翻新處理,校園美化也經過了二次設計改造,除此之外,還能看到少數被叫來幫忙的高年級學生在忙碌。

“不知道明天來的是北域哪所學院,值得那些領導這麽重視。”薩利感慨道。

華納嘴角一抽,吐槽欲突然爆發:“還不止這些呢,臨放假前學校還給準備在交流學習中出場的學生訂做了一批法師袍,據說是為了和咱們學校的教學樓風格一致,老天,連我都沒穿過法師袍這東西!”

薩利和華納的父母都是法師,只是等級都不高,分別在文萊管理局分局和初級魔法學院工作,他們兩個也算是魔法世家出身,但現代的法師家裏很少出現法師袍這種東西,袍子在現代社會確實不太方便,已經算得上是神代特色了,西瑞爾倒是有幾件,都是埃文給他做的,但他沒怎麽穿過,倒是埃文日常穿的那件黑袍很明顯是件法師袍。他的老師平時還是更喜歡穿神代的服飾。

華納的吐槽還沒結束:“這次可苦了那些年級排名靠前的‘尖子生’,冬假期間還要每周來突擊培訓三天,老師也一樣,連我這種臨時助教都不放過!”

“那個北域的學院我倒是聽說過,叫洛克諾奇中級學院,據說在北域的中級學院裏算得上數一數二,也不知道他們是怎麽看上咱們文萊中院的。反正咱校長那老頭是激動壞了,我看他恨不得拿著大喇叭向全世界吶喊文萊中院出息了!”

西瑞爾和薩利一陣忍俊不禁。

離開學校的時候,太陽已經開始西斜。同薩利和華納分別後,在路過某個路口時,西瑞爾緩緩停下腳步,向著十字路對面的方向望去。

燦金的眼眸在陽光的照耀下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清澈,卻又深沈。

那是一個陌生又熟悉的方向。

夕陽照在那條他已經許多年沒有走過的路上,仿若舊時光的剪影,恍惚間,似乎有一對年輕的父母牽著年幼的孩子,提著剛買來的蔬菜和水果糕點,向著回家的方向走去,下一秒,消失不見。

西瑞爾抿了抿唇,猶豫了幾秒,轉身過了馬路。

他早已經不會再因想起過去而痛苦悲傷了。五歲母親離世,七歲父親遇害,童年與父母相處的記憶早已模糊,時至今日,就連父母的面容,他都已經記不清了。

工作忙碌的父母給過年幼的他一段無憂無慮的幸福時光,但那時光太過短暫,孩童時期僅剩不多的記憶中,孤獨占據了大半。獨自一人在家的日子太多,他早早便學會了懂事,並不像大多同齡的孩子那樣依賴父母。

而在父母雙雙辭世後,他也並未受苦。十年……不,十一年來撫養照顧他的那個人,給他的溫暖和陪伴半分不少,甚至比起總是忙於工作的父母還要多得多,所以……

但……既然走到這裏了,新年的第一天,便回去看看吧。

*

頭頂的聲控燈茲拉茲拉地響著,閃爍個不停。西瑞爾將鑰匙插進已經生銹的鑰匙孔,轉動時發出刺耳的聲音,在落滿灰塵的昏暗走廊上回蕩。

這個原本還算中高檔的小區,在十一年前的魔物襲擊事件過後,如今業主搬走了大半,早已破落。

和外面的走廊一樣,房間裏也落滿了一層厚厚的灰塵。防塵布蓋住家具,讓這個曾經溫馨溫暖的家籠罩上一層陌生的輪廓。

西瑞爾走進來的時候放輕了腳步,以免揚起太多灰塵。

當初西瑞爾被埃文救下帶走後,便再沒有踏入這裏一步。最開始是恐懼,後來是悲傷逃避,再後來……他已經沒了再回來這裏的必要。

西瑞爾的父母都是遭遇魔物襲擊遇害,沒能留下遺體,墓園中立有他們的衣冠冢,西瑞爾每年會去祭拜,但也止步於此。

至於這個家,西瑞爾已經沒有太多的念想。開門的鑰匙,埃文很久以前便交還給了他。西瑞爾若是想回來,隨時都可以回來,但他從沒回來過。

這裏是他曾與父母生活的地方,埃文或許是不想侵占他與父母的回憶,又或許是擔心他繼續生活在這裏會忍不住總是想起傷心事,便在文萊離魔法學院更近的地方重新買了房子,置辦家具和生活用品。

和埃文在一起,西瑞爾什麽也不缺,不缺物質,更不缺關愛。

這些年,他過得很好。

如今重新站在客廳裏,西瑞爾不由得有種物是人非的感覺。記憶中讓他覺得很高大的桌椅家具,現在看起來也並不多高……也是,七歲孩子的視角,自然看什麽都高。十一年過去,他都長到一米八了……

“父親,母親,我回來了。”西瑞爾喃喃道。

空寂的房間裏,自然沒有任何回應。

多年沒有人住過的房子早已斷水斷電,緊閉的窗簾將最後一縷夕陽的餘輝遮擋在外,西瑞爾揮手,用光明魔法在整個房子附上一層暖光。

這樣看起來至少不會死氣沈沈了吧。

西瑞爾四處看了看,走到電視櫃前,拿起了倒扣在上面的相框。

照片中,英俊儒雅的男人和美麗大方的女人一起將大約兩三歲的金發男孩高舉起來,笑得開懷,背景似乎是在附近的一個公園裏。

照片中的場景,西瑞爾自然是不記得了,但他仍心中一暖,嘴角流露出一抹笑意。

然而很快,他的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他的父母……怎麽好像和他長得並不怎麽像?

不,這麽說不太對,照片裏的父母和照片裏的孩子長得很像,一看就有血緣關系,但他們和現在的他不像,甚至,照片裏的孩子和他現在的樣子都差別很大……

怎麽回事?為什麽會這樣?

西瑞爾有些心慌。

照片裏的孩子確實是小時候的他沒錯,雖然他當時只有兩三歲,但他應該不會認錯。

帶著一絲不安,西瑞爾開始翻找他和父母以前其他的照片。翻找的過程中,灰塵四溢,西瑞爾被嗆到,打了個噴嚏,不得不瞇起眼睛掩住口鼻,連續施展了好幾次除塵咒才將那些灰塵清理幹凈。

當晚回到家,西瑞爾表現得有些魂不守舍。

“怎麽這個時候才回來?”埃文放下手中的書,起身問道。

“回去了一趟……以前住的地方。”西瑞爾嗓音幹澀,抿了抿唇。

“抱歉,我去倒杯水。”他快步向廚房走去。

“西瑞爾?”

西瑞爾聽到埃文在叫他,但他腦子一團亂,一時沒有回應,打開冰箱給自己倒了杯冰水,試圖讓自己冷靜一點,但一杯冰水喝完,腦袋還算一團亂,反而因為剛從外面回來就喝冰水打了個冷顫,涼意仿佛從胃滲到了心底。

這個時候,一只溫暖的大手揉了揉他的頭發,另一只手,輕輕從身前環住他的肩膀,將他小心翼翼地從身後擁入懷中。隨後,埃文磁性悅耳的聲音溫柔地在他耳邊響起:

“別難過了。”

埃文似乎是誤會他觸景生情想念父母了。

西瑞爾耳朵一陣酥麻,身體不自覺地放松下來,連帶著緊繃的神經也松弛了下來。

他向後靠在自家老師的肩膀是,輕聲道:“不是,我只是……看到了以前的照片……”耳語般的聲音,帶著些依賴的柔軟。

“照片,有什麽不對嗎?”埃文柔聲問他。

西瑞爾閉了閉眼睛,纖長的睫毛輕顫,沈默了一會,緩緩道:“我好像……和我的父母長得並不像。”

埃文楞了一下,隨後發出一聲輕笑,似是明白了什麽。

“老師?”西瑞爾仰頭看向埃文。

埃文又揉了揉他的頭發:“別胡思亂想。”

“您知道我在想什麽?”

“你大約在想,自己是不是父母親生的孩子吧。”

西瑞爾驚訝地睜大了眼睛:“您知道?”

埃文的表情好笑又無奈:“別想太多,你是他們親生的孩子,這一點我可以同你保證。”

西瑞爾茫然地眨了眨眼,恍惚道:“……那,我的長相是怎麽回事?”

埃文想了想,決定坦誠告訴他:“強大的靈魂能夠影響肉|體,你的靈魂強度在增強,對身體的影響也會慢慢變強,相貌會逐漸向前世靠攏。”

西瑞爾恍然大悟,隨即狠狠松了一口氣,如釋重負。

他在回來之前甚至連“父母真正的孩子意外去世,自己是領養來的,用整容或者易容魔法之類的方法還原了父母原本孩子的相貌,但隨著時間還是慢慢恢覆了自己的相貌特征”這種離奇的可能性都設想了一遍,還好,最後只是他想多了而已!

但松口氣的同時,西瑞爾突然註意到埃文這句話透露出了兩個關鍵信息點:他的老師知道他是某個人的轉世,而且,他的老師似乎曾經見證了他的出生,否則他不會說出“保證”兩個字。

他的老師早在他出生時就見過他。

西瑞爾呼吸微窒。

這麽一來,埃文十一年前救下他便很可能不是偶然。而且,埃文很有可能認識前世的他,否則他為什麽要對自己如此關註,以至於在他遇到危險時不遠萬裏趕來救他?

想到這裏,西瑞爾突然又想到了一個細節:埃文對他的態度,一直都像是對待平輩。

再聯想“時間”和“夢境”的態度,他們都像是認識自己和埃文的。那麽,前世的他和埃文是什麽關系?

西瑞爾靠在埃文懷裏,一不小心出了神。

如果他在前世和埃文真的認識,那以埃文對他的態度,他們大概不只是認識的人這麽簡單。是朋友?還是“夢境”口中的“同行者”?又或者……有沒有可能是更近一點的關系呢?比如摯友,甚至是……

西瑞爾不敢再想了。再想下去,他怕自己會忘乎所以,做出一些“大逆不道”的舉動。萬一猜錯,做出些悔不當初的事,讓他的老師疏遠了他,西瑞爾覺得自己一定會哭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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