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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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真有你的。

顧山行趴在桌上,好一會兒,發去一張向日葵開花的照片,說:種子長成花了。

衣不如新突然就很感慨,又難過,他們之間比朋友還多著一層關系,何至於弄到現在這個地步。他斟酌道:可是種子沒有撒到我的田地裏。

G,到此為止吧,行嗎?

顧山行沒再回覆了,他在樓下待了一會兒,上樓關門的動靜全聽在陳如故耳朵裏。陳如故看天花板,小夜燈把雪白的頂映得郁黃,好似一個來不及奔赴的黃昏,於是錯過就在每一次掉落的夕陽餘暉中反覆上演。

早間陳如故出門上班,顧山行還沒起,他留了早餐和便簽紙,去到公司,處理郵箱中的問題,忙過一輪後,忽的發現手提電腦桌面上的文件,命名為顧山行。他點開,是顧山行照著他昨天要求寫的簡版簡歷,像完成作業。陳如故以為他並不會寫,沒想到完成度居然很高。

原是有聽他講的話的。

甚至是很聽話,連非必填項都寫了。

顧山行接到上次訂機器雇主的消息,說再訂十臺,問貨期還是十五天嗎?顧山行說不用那麽長,一周就夠了。那邊還納悶,怎麽這次又能快了,顧山行說失業了,能專心搞機器了。那人一時興起,想起來他上次寄件的地址是同城,蠻近的,就問他能不能來工廠看個機器,壞了,還沒找師父修呢。

顧山行想了想,應下了。

同城但跨城區需要顧山行轉車,錯過一班車就有可能遲到,他比約定的時間晚到半個小時,抵達時很不好意思,甚至沒要他解釋,那人就笑著遞上了名片,顧山行垂眸掃一眼,上面印著王覆群經理的字樣。

顧山行說:“我沒有名片。”

王覆群總歸是笑模樣:“名片沒啥用,我都放著落灰,來人的時候給一張,意思一下得了,啥也不是,是個人就能叫經理。”

顧山行沒接他這句話,明顯自謙罷了,他正彎腰在門衛處登記,給顧山行拿訪客牌。

工廠占地面積不小,郊區才能建這樣的廠房,路過車間,轟隆隆的機器作業聲。王覆群把從前臺領到的水遞給顧山行,沒跟他客套,直接領著人往後面車間去。

老舊機器磨損出問題一般是換零件,如換起來比較困難,便由技術人員評估是買一臺新的劃算還是高價換零件。大多數會選擇購入新機器,但也有他們這種使用進口機器,貨期長等不到貨的。機器不到位產線就停拉,生產被銷售催促也是有夠頭大。

王覆群給顧山行看的那臺機器就是進口機,頗為頭疼,說:“老外催不動,說要等一年才有貨,修吧,又比買臺新機還貴了,上面領導就不批。”

顧山行跟著郭超做替代做出經驗了,檢查完機器,道:“可以修,不過不是原裝零件,二手貨,能撐到你們買新機器,但是芯片壞了,你要給我芯片,如果可以就能修。”

他是在問王覆群同不同意,二手甚至談不上翻新啊,他這麽做不過是應急。

王覆群思索片刻說:“那你先等我問問吧,我也要給他們評估。”

顧山行點頭,以為事情就這麽結束了,下樓路過產線時,王覆群給他指操作臺圍的人說:“你想看看嗎?上個月剛買的氙燈,八萬三,質保只有半個月,被這群人給用壞了。”

“看看。”

王覆群把他帶過去,僅是外表看上去普普通通的氙燈模樣,顧山行問:“我能測試看看?”

王覆群說好。

陳如故聯系顧山行時他還在測試那只氙燈,靜音所以沒回消息,陳如故納悶他一整天都在做什麽,怎麽都不理人。顧山行實在是忙忘記,那只氙燈他大概率是搞不定的,要原廠派技術來指導,他不能輕易拆燈,怕把燈徹底損壞。

他忙活了很久,說不上是不是白忙活,等他被王覆群叫著吃飯時天已經黑透了,車間依舊燈火通明。時間是晚上十一點,顧山行盯著墻壁上的掛鐘驚訝,怎麽過了這麽久。

王覆群本來要帶他出去吃的,由於地方偏僻,能吃的東西不多,就給顧山行一人打了兩人份的盒飯。

顧山行抱歉道:“耽誤你時間了。”

王覆群笑笑:“你太客氣,談不上耽誤,要耽誤也是我耽誤你時間。”

顧山行搖了搖頭,說:“能有嘗試的機會,對我來說很重要。”

“你哪所學校畢業的?”王覆群突然對他有絲好奇,他看上去像畢業沒幾年的樣子。

顧山行極其平靜道:“我大學沒畢業,中途退學了,後來就沒再上。”

王覆群可惜道:“這樣啊。”

哪樣呢?顧山行沈默下去,時針指向十二時,王覆群說要送他,一聽他是在市區,要幾十公裏,勸說太晚了,明天又周六,不然在他辦公室休息一晚?王覆群的辦公室放有一張行軍床,很窄,又不夠長,顧山行躺下時頎長身量餘出一截,睡的有些憋屈。

他不能算是出差,王覆群沒有經費請他住酒店,暫且不提住一晚要多少錢,顧山行是不願意麻煩王覆群的。要怪也只能怪這周遭太偏僻,留給他的選擇並不多。

他在淩晨回陳如故消息:白天休息機器,沒有看手機。

陳如故說:怎麽沒在家裏修?

顧山行發定位給他,陳如故驚呼:怎麽去那種地方啦?還不回來嗎?

顧山行給他拍那張行軍床,說:晚上要睡這裏。

陳如故憑眼睛丈量:你睡一定不舒服。明天周六,怎麽不回家,要在外面睡啊?

顧山行:不方便。

陳如故:睡那裏才是不方便吧,好小的地方,早說你出去了,我叫臺車接你回來啊。

顧山行:只是一個晚上而已。

陳如故偏道:是啊,何止一個晚上,出去了也不打聲招呼,消息不回,電話不接,差點就失聯啦。

顧山行在黑暗中瞇了瞇眼睛,問:想我回去?

陳如故不敢再說了,只道:說說而已,沒那麽多事,你快睡。

但陳如故也沒告訴顧山行他不在所以有點失眠,興致全無,從小房間裏出來,人就蕩到客廳,又坐在玄關,想著買臺車好了,有了車還是要方便些的,給顧山行開。他自己也可以報駕校去考駕照,工作日抽一天練習,很快就能把證拿到手的。他是頂能熬的,三點多還坐在玄關的地方看車型選車,糾結是買經濟實惠型,還是買個酷點兒的。

就在他糾結的時刻,密碼鎖響了,他猛然起身以為家裏進賊了,不成想進來的人卻是顧山行。顧山行也很驚訝開門就能見到他,玄關處站兩個男人顯得擁擠,顧山行身上還穿著薄薄一層外套,淩晨溫度低,他帶著一身寒氣進屋,甚至比室內冷氣還要涼。

陳如故震驚之餘,又被步步緊逼的顧山行擠到墻角,顧山行突然發難般靠近他,腳步似踢踏,一人進則一人退。他被堵在墻壁和顧山行的胸膛間,逼仄且堂皇,肩胛骨抵著冷硬的墻面,尾椎都是麻的。

“怎麽還沒睡。”顧山行不見得是在問他,“是等我?”

陳如故哪好意思答,伸出一只手隔在他心口的位置,要他別靠那麽近,顧山行就低下頭來,黢黑眼眸,氳墨一般濃稠的思緒,緩緩道:“怎麽那麽離不開人啊,陳如故。”

陳如故像被他的話煎在熱鍋裏,熟了個透徹,抵在他胸膛的手就用了幾分力。顧山行如果肯讓,那便是一推就開,如若使壞不讓,陳如故的力道就顯得不值一提。恰是趕上了他不願意讓,還要驟然壓下去,陳如故發出一聲驚呼,整個人像在他懷裏,被圖謀不軌。

顧山行拉下外套拉鏈,流暢的一道響,陳如故如驚弓之鳥一樣看向他,精致眉眼起了潮濕薄霧。

顧山行從懷裏掏出一袋沾著泥土的花生,才從地裏拔出來沒多久,鮮得很。他剝開一顆,在陳如故看上去沒那麽緊張的時候餵進去,食指上仍沾著表殼的泥,連著花生一起伸進陳如故嘴巴裏。

陳如故吃到一點點泥土的澀,舌苔品出花生胎衣的嫩,及柔軟。

“好吃嗎?”顧山行正色發問。

陳如故要說好吃,兀地被他食指壓住舌頭,嗚咽著一個字也吐露不出。

“還要嗎?”

陳如故微微搖頭,眼睛裏晃蕩著水汽,顧山行手指退出來,邊揩他合不攏嘴而溢出的口涎,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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