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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刻小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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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刻小舟

周綻星停下動作,疑惑看向陳巖突然的動靜。

“我這話或許有些冒犯,但周公子剛剛給我的感覺,很像那天見到的神秘人。”陳巖知道自己的舉動落在他人眼裏顯得突兀,但在完成自己尚未完成的作品前,這點尷尬不值一提。

周綻星心一提,盯著陳巖認真的神情只幹巴巴憋出來一句:“是、是嗎?”

怎麽一個兩個的都這麽容易就將他與打鐵花的人聯系起來,那他還特意戴個面具的意義在哪?

江行舟上前一步:“祈雨祭典那日我和綻星也在,許是兩人身形相仿才讓陳師傅有此感覺吧。”

他說著將周綻星往自己身邊帶了帶,擋住一部分陳巖略帶探究的視線。

陳巖向來對自己敏銳的直覺深信不疑,雖然情感上來說他不覺得周家這位少爺就是那晚令人倍感驚艷神秘之人,但見江行舟這般明晃晃的舉動也知道現在不是深究這些的時候。

想到自己還有求於他人,陳巖緩緩移開視線:“嗯,兩位都是極為有靈氣的人。”

頭一次被這般誇獎,周綻星茫然了一瞬。

豈料下一刻,陳巖又提出:“不知周公子能不能滿足我一個請求?”

“什麽請求?”

“我想讓周公子戴上面具以作為我作品的參考,不知周公子是否願意?”

陳巖怕對方拒絕,又加上了其他條件:“我知道周公子可能瞧不上我這些玩意,但若是周公子答應,以後您在我這定制些玩意都可不用銀錢。”

“不不,陳師傅謙虛了。”周綻星有些吃軟不吃硬,對方這般連連退讓倒是讓他有些無法拒絕。

可心思飄到物品欄裏的面具上去,他沒在陳巖暴露出面具來,對方怎麽就忽然提起這茬?

“那周公子這是答應了?”陳巖心切,忽略掉對方言語下的些許不情願,進一步道。

江行舟伸手在周綻星的後腰上輕撫了一下:“陳師傅說的可是神秘人面上那副面具?我們離得遠看不真切,或許沒辦法找到一模一樣的來。”

陳巖恍然,側頭解釋:“說來慚愧,那副面具是前些日子一位小孩來找我所定,我也沒想到會出現在祈雨祭典上。”

“但我手下作品刀刀皆記在心間,只要周公子應下,我即刻便能再造一副出來。”

話說到這份上,周綻星沒拒絕的理由,點頭答應了。

陳師傅眼睛驀地一亮,輕車熟路地來到雕刻臺旁,手下摸索著挑選了一塊合適的木料,另一手執起刻刀就開始一刀一刀往下刻。

或許是視力所限,兩手舉著東西放在只眼前幾寸的地方,稍不註意還有可能讓翻飛的木屑入眼。

可陳師傅毫不在意,仿佛早在心中刻成了成品一般,下手時沒有半絲猶豫,行雲流水的動作顯得手中堅硬的木料如同豆腐塊般毫無阻力。

周綻星在側圍觀,忽然明白了為什麽會有人願意耗費時間去觀賞一件作品的成型,這種既顯優美的動作以及猶如一同參與其中的點點滿足感讓人光是看著就放松下來。

這般技藝要是後繼無人,那也太可惜了。

周綻星喉間微動,擡起眼看向周遭,忽然被旁邊另一處的東西吸引過去。

盯的時間久了,陳巖在雕刻的空隙擡頭望了一眼,語氣和善道:“周公子若是感興趣也可自己動手試試。”

周綻星偷看被發現,赧然摸了摸臉側:“那我就不客氣了。”

一直盯著的東西不過是隨手被放在一旁的雕刻刀以及看起來閑置在側的木料。

看陳巖的動作看久了,周綻星有些手癢,也想試試手執刻刀的感覺。

他來到桌旁,江行舟便跟了過來:“星星想刻什麽?”

周綻星拿起木料,左右翻看一番,看不出個所以然來,只知道這木料表面極為光滑,是塊好料子。

他沒什麽頭緒地沈吟幾息:“哥哥有什麽喜歡的東西嗎?”

江行舟沒想到周綻星會問自己,楞了會神。

“不過我還沒試過這種精細的活,可能會讓哥哥見笑就是了。”周綻星想到也許會出現的畫面,眉眼一彎,笑著提前預警一番。

江行舟看他一副沒多想的意思,頓了頓才側頭道:“好像一時半會也想不到什麽。”

沒人出主意,周綻星視線朝四下環顧了一周,最後還是落在了江行舟的身上。

“想到了。”周綻星腦中靈光一閃。



滿是木材的靜默屋內一道富有韻律的沙沙聲長久不散,除此之外還有另一道略顯滯澀的剮蹭聲隔上幾秒才又響起下一聲,對比之下便顯得有些遲鈍緩慢。

身處其中的人意識不到這點,陳巖很快將手下的面具收了個尾雕好,吹去散落在桌面上的木屑,擡頭就見一旁的兩人不知何時縮在了一起。

周綻星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每一刀像是深思熟慮好了才敢下手,江行舟支著下巴坐在側,好整以暇地盯著周綻星的動作。

周綻星額間隱隱一點細汗,倒不是因為手中使勁累的,而是因為擔心做的難看而從心底湧起的一點緊張導致。

到底是常年揮動花棒擊打鐵水,周綻星手臂不缺力氣,肌肉微微繃起,木料上就被刮下一條長痕。

周綻星還在小聲嘀咕:“我怎麽覺得剛才好看一些,早知道就不落這一刀了。”

江行舟帶著笑意說:“現在也好看,放心吧。”

陳巖無言地盯著兩人看了幾秒,末了嘆著氣放下手中的面具,湊近看兩人究竟在琢磨什麽。

就見周綻星手中的木料被刻成了長條的形狀,中間略寬,往兩端延伸逐漸變窄,中心處還向上刻出了四根勉強看得出來是柱子模樣的細長木條支著個頂。

陳巖哽了一下:“這是……”

周綻星察覺到有人靠近,不自在地抿了抿嘴。

陳巖雕刻結束,周綻星這邊其實也差不多到了尾聲,只不過陳巖的作品完整又精細,速度快純粹是每一刀都爛熟於心,而周綻星這邊單純是靠著蠻力且走的是簡約風。

他仍舊對自己的手藝抱著一絲期待,擡眼望著陳巖:“陳師傅能看出來這是什麽嗎?”

陳巖一步步從最簡單的東西做起,好歹也能從線條的走勢看出些東西來,打量幾秒才艱難開口:

“這可是一艘小舟?”

周綻星猛點頭,眼底閃著滿意的光芒:“沒錯!看來我刻得還不算差嘛。”

看見周綻星沾沾自喜的模樣,饒是曾經嚴厲到嚇退過無數想要拜師之人的陳巖也默然了下來。

江行舟很是捧場:“畢竟是第一件作品,確實不錯。”

聞言,陳巖眼神更加覆雜。

他好歹在臨肆城居住了大半輩子,怎麽不記得江行舟對周綻星是這種態度?

周綻星又仔細地補了幾下,細致地將作品給完善好,即便如此,簡簡單單的一艘小舟還是顯得有些寒磣,他手上猶豫了幾瞬。

“哥哥……”

“怎麽?”

周綻星心底糾結,以前不是沒給朋友送過東西,基本上哈哈樂著給人塞過去,也不管嫌棄不嫌棄,這會兒不知為何卻不好意思開口。

他盯著面前的小舟,緩緩將它推到江行舟面前。

木刻的小舟劃過桌面上的木屑堆,推開一條長痕停在江行舟的面前,江行舟輕輕眨了眨眼。

“本來是想刻了送給哥哥的,但是長得有一點點醜。”周綻星說著用手比劃了一個一點點的動作,“不知道哥哥願不願意收留它?”

“當然願意。”江行舟笑意不減,伸手點在那艘木舟上,語氣悠然:“既然是星星送給我的,我沒有不收的道理。”

模糊的話語竟顯得有些暧昧,周綻星心口莫名發緊,感覺有些奇怪。

被問了一句又被忽略在一旁的陳巖牙酸得面容微微扭曲一瞬,忽然沒好氣地說:“好好好,送送送,收收收,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什麽定情信物呢。”

此話一出,倒是周綻星先被嗆到,突然間覺得手中這被自己雕刻出來的舟有些燙手。

陳巖說完也不顧別人的死活,拿來那張和周綻星手中幾乎一模一樣的面具,遞到周綻星面前。

江行舟慢悠悠收好了小舟,目光落在面具之上,饒是知道陳巖的能力也因那驚人的相似度而感到驚嘆。

周綻星念叨著有的沒的帶上了面具,末了看向陳巖:“我還需要做什麽嗎?”

陳巖左右瞧瞧,越發覺得滿意,指使著周綻星擺出了幾個動作。

等到陳巖覺得可以了的時候,周綻星長長吐出一口氣:“陳師傅只用看看就好?不用幹些別的?”

陳巖點頭:“有個大概就好,剩下的細節我會自行補全。”

周綻星了然,原來這是傳說中的腦內作畫。

見陳師傅有些急不可耐地想要去完成自己的作品,周綻星想了想還是主動提及:“陳師傅可有過收徒的打算?”

提到這個,陳巖的臉色微僵。

半晌,他才無奈地嘆了聲,許是兩人的到來打破了屋內的冷清,陳師傅也好說話了幾分:

“誰不希望自己能後繼有人,只是這一路走來枯燥又難熬,我怕他們都是一時興起,沒事了就樂呵呵說希望有個看家的本領,最後卻落得個低不成高不就的下場。”

陳巖說著回頭看了眼滿地的木屑:“而且再有趣的事物也難以長盛不衰,這些木雕做到現在也不似先前那般吸引人了。”

雖然最開始是憑著一腔熱血非要做出個名堂來,可多年沈浮,隨著當初的熱情漸漸散去,終究還是得落在利益之上。

可惜等明白過來的時候,陳巖自己已經陷入了看似無解的困境中。

或許其他人會覺得他的試煉嚴苛無理,但陳巖覺得這些想要拜師的人能在第一關就因為種種原因放棄反而是一件好事。

周綻星靜靜聽完,不置可否地低了低眸:“這樣嗎。”

難以看清的眼底卻有些想法悄然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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