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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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支箭從暗處射了出來,直指謝頌安後背。

巫雲皓抽出佩劍,哐一下把暗箭斬落:“公子,當心。”

謝頌安也抽出佩劍,和巫雲皓背對背,蹙眉望著樹木間的人影。

無數暗箭齊發,謝頌安和巫雲皓同時揮劍,一陣金屬碰撞聲,羽箭紛紛落地,被馬蹄碾得斷裂。

藏匿的人終於持劍出現在兩人視線裏,十幾號人馬黑衣蒙面,混在夜色裏極難發現。

而謝頌安的白馬,卻極其惹眼。

定是受人指使,黑衣人都直朝謝頌安攻來,並無與巫雲皓纏鬥之意。

謝頌安武功精湛,卻也疲於應對十幾人的車輪戰,巫雲皓擋在他身後,替他擋著後來的攻勢。

他一劍斬下意圖從謝頌安身後偷襲的人,回頭看頌安頰上已經有一道很淺的血痕,被雨水沖刷得幹凈。

“公子,走!”巫雲皓低吼,朝左側猛攻,在包圍中撕開了一個口子,領著謝頌安沖了出去。

刺客窮追不舍,巫雲皓聽著近在咫尺的馬蹄聲:“公子,棄馬吧,白馬惹眼,我們下馬。”

“好。”謝頌安回頭,眼前銀光一閃,一支箭直刺巫雲皓後心。

他飛撲向巫雲皓,箭仞劃破了他右肩的衣料,留下一道深深的傷口。

巫雲皓被他撲下了馬,兩人在泥濘的雨地裏滾作一團。

“蒼梧,跑!”

想是心有靈犀,他的馬沒有停下來尋他,而是加快速度往前沖去,紮進夜色深處。

巫雲皓跟謝頌安交抱著滾下了山坡,被叢亂的灌木抽打得渾身疼,兩人的手都墊在對方的後腦,從陡峭的山坡一路滾下去。

謝頌安兩次試圖抓住灌木,卻都因為速度太快失敗了。

一路都是草叢被哢嚓哢嚓壓斷的聲音,混著瓢潑大雨。

不知滾了多久,忽地身體一輕。

兩人已經滾到了懸崖邊,毫無征兆,直直跌了下去,墜入激流之中。

擁抱著的二人被水流分開,謝頌安不識水性,在水中掙紮了幾下,嗆了好幾口水,很快在黑暗中失去了方向。

巫雲皓露出水面,尋不到謝頌安的身影,一時慌了神,嘶吼道:“公子!公子!頌安你在哪?!”

他一頭紮進水裏,順著水流一路摸索。

水流很急,他在冰冷的河水中無助地尋找著謝頌安,一次次露出水面換氣,又一次次潛入水中摸索。

他找了很久,快要絕望的時候,忽然摸到了謝頌安冰冷的手。

巫雲皓一把拉住他,來不及多想,一手扣住謝頌安的後頸,在黑暗的水面下精準地找到了他的雙唇,用力吻下去,為他渡了一口氣。

他摟著謝頌安攀住了岸邊的石頭,一用力將人推了上去,隨後才爬上岸,扶著謝頌安的肩膀用力搖了搖。

“咳…咳咳….”謝頌安皺眉,吐出一大口水,睜開眼睛看著巫雲皓。

兩人早已濕透,此時上岸吹了風,冷得直打顫。

“別在這待著,找個地方避一避。”

巫雲皓扶起謝頌安,一手托著他的後腰,兩人跌跌撞撞,沿著河流往上游走,想尋找一處幹燥的高地。

走了很久,連雨都漸漸小了,他們才找到一處石縫,裏面有點空間,像是被水流積年累月沖出來的。

巫雲皓推著謝頌安進去,頭頂有巖石避雨,但渾身濕透,還是凍得臉色發青。

許是這裏是上山打柴的山人時常休息的地方,石洞深處堆放著一些柴火。

巫雲皓除了外衣,把腰囊打開,腰囊裹了蛇皮,裏面的打火石未曾碰水。

“公子,把外衣脫掉吧。這樣冷,不如脫掉烤烤火。”

他碰撞著打火石,摩擦出點點火花,嘗試數次後,簇地一聲,木柴燃起了一團跳躍的火苗。

他支起木柴,火苗蔓延得很快,成了溫暖的小火堆。

謝頌安已經別別扭扭地除去了外衫,留著薄薄的裏衣和下衣,光裸的上身能看到白皙皮膚下的淤青瘢痕。

他坐到火堆旁,溫暖的火焰隔著空氣舔舐著他的掌心。

“是尚書家的人。”謝頌安悶聲道。

“什麽?”巫雲皓把謝頌安和自己的濕衣服用木柴支起來烤在火邊,聞言扭頭。

謝頌安雙手環抱著自己,眼睛盯著跳躍的火焰:“你沒感覺到嗎?有好幾個人,跟你在圍場切磋過,身手很像。”

巫雲皓一心牽在謝頌安身上,見人就砍,也沒有留意這些,卻不想被謝頌安留心了。

他坐到謝頌安旁邊低聲安慰:“知道就好,等我們明日出去再作打算,先在這休息一晚。”

謝頌安身上的寒氣散了些,掌心也逐漸暖和起來。

火苗照亮了石洞裏狹小的空間,兩個人的影子映在石壁上,跟著火苗跳動的頻率搖搖晃晃。

巫雲皓看著他的側臉,安頓下來後,他的眼睛裏染上了一種莫名的情緒,臉頰被火焰照得發紅。

“公子,想什麽呢。”巫雲皓心中無端一顫,無意識舔了舔嘴唇,聲音微啞。

謝頌安轉過臉來,和他鼻尖微抵,黑沈沈的眼睛裏像是在回想什麽。

巫雲皓僵在原地,睫毛抖動,目光從謝頌安的眼眸滑到下巴:“公子…”

謝頌安眨了眨眼,喉結滾動。

他看著巫雲皓,身子往前探,吻上了他的雙唇。

木柴被火燒得劈啪作響,發出細碎的爆裂聲。

巫雲皓呼吸急促,臉憋得通紅,後仰一點離開謝頌安溫暖的唇,胸口不受控制得起伏著。

他啞聲道:“公子,你…”

謝頌安的目光停留在他濕潤發亮的嘴唇上,輕輕伸出舌尖舔了舔自己的唇角。

巫雲皓一伸手,摟住謝頌安的腰,重新低頭吻了下去。

他們映在石壁上的影子意亂情迷地糾纏在一起,火光搖晃,他們在明明滅滅間兩唇相抵,溫熱的呼吸撲在對方臉上,蔓延出一大片紅色的痕跡。

謝頌安是被一陣呼哧呼哧的呼吸聲吵醒的。

彼時他正枕著巫雲皓的肚子睡得很香,迷迷糊糊睜開眼睛,看見一只白色的馬頭探進來,嘗試著去嗅自己。

他驚得往下一滾,連帶著巫雲皓也醒了。

他其實沒睡實,昨夜凈讓謝頌安枕著自己肚子睡了,後半夜衣裳幹了,又給人披上。巫雲皓現下想起昨晚出格的事情,還是有三分後悔。

他的公子是當今宰相的嫡子,是個清貴無雙不可冒犯的人。

怎能因為公子一時主動,自己就潰不成軍…

巫雲皓把衣服遞給謝頌安:“公子,早起天涼,穿上衣服吧。”

兩人穿了衣服出去,發現天已放晴,只是秋雨後的涼意依然不散,隱約有侵肌之感。

忠馬認主,兩匹馬遍山找尋,終於找到了主仆倆。

他們騎著馬尋找回去的路,家仆呼喚他們的聲音早就傳遍了圍場。

“公子!四公子!”

“巫雲皓!公子!你們在哪兒?”

兩人尋著聲音的方向策馬奔跑,順利回到了帳營。

得知昨夜的事情,聖上震怒,他倚重宰相,也看重兩個才能出眾的公子,如今竟有人在他眼皮底下行暗殺之事。秋日圍獵即刻結束,徹查此事。

謝頌安其實並沒有抱太大希望,尚書敢行事,必然有萬全之策,若自己沖動告發,反而會被治欺君、汙蔑之罪。倒不如按兵不動,靜待時機。

另一頭的巫雲皓暗自決心要好好保護謝頌安,絕不讓此事再發生。

秋獵之事不了了之,尚書家與宰相一向不睦,參與刺殺的都是精挑細選的死士,被抓住的都咬毒自盡了。

謝頌安自知無果,只按捺不動,見到尚書家的公子仍然會以禮相待

只是……

“巫、雲、皓!”謝頌安在自己的屋舍內揪住巫雲皓的前襟,不由分說地咬上他的下巴。

他想咬的是他的唇,但由於巫雲皓比他高,又擡起了下巴,所以未能如願。

回到宰相府後,巫雲皓追悔莫及,一直對謝頌安恭恭敬敬,多了幾分侍從的姿態,卻少了往日的親近。

平日謝頌安沐浴完只著裏衣出來時,他會親自為他穿上外衫。如今他的衣物整齊疊放在藤筐中,而巫雲皓站在屏風外,一抹剪影淡淡。

他為謝頌安沏茶,卻再也不會放到他手邊。

意識到巫雲皓在有意疏遠自己,謝頌安沒來由地覺得委屈。

那夜他埋藏了多年的情感如山泉湧流,在巫雲皓水下一吻徹底喚醒,而當他主動吻上去時,巫雲皓也不曾推拒。

而現在,他是有意遠離自己嗎。

“你跪下。”謝頌安松開手,一把打落巫雲皓手中已經灑了一半的茶杯,待在地上炸成碎片。

巫雲皓聽從跪下,這麽多年以來,謝頌安很少會這樣罰他,只在十四歲跑馬時馬兒失控,巫雲皓為了救他,差點被馬蹄踹在胸口受傷時,狠狠扇了他一耳光。

此時謝頌安惱怒,雖沒動手,可他臉頰隱隱生痛。

“主子..”他不叫他公子,也不喚他頌安,而是低垂著眼睫,恭順稱一聲主子。

一聲主子,涇渭分明。

他雖喜歡他的主子,但謝頌安從小嬌生慣養,清貴無雙,是朝中除了皇子外最尊貴的公子,而自己說白了,只是柔然被俘來的奴隸,得謝頌安垂愛,這些年才過得好好的。

宰相四公子,豈容他染指。

謝頌安扯出點笑:“你還知道叫我主子,那你老實回答我的問題。”

“是。”巫雲皓應。

“你是不是真的不喜歡我,一點都沒有?”

巫雲皓啞然。

他從未在謝頌安前撒過謊,但是難道要讓他承認,自己喜歡他,喜歡了很多年嗎?

他從十歲就跟在謝頌安身邊,照顧他,保護他早就成了習慣,甚至從來沒想過自己會喜歡一個人。

直到後來…謝頌安打在他臉上的那一巴掌,用了十成十的力道,自己卻紅著眼睛,顫抖著手質問:“你不要命了嗎?”

巫雲皓從他的眼睛裏看到了擔憂,還有恐懼。

他心中一痛,忽然很想就這麽拉著謝頌安的手,安慰他受驚的公子。

但他只是帶著臉頰上被打出來的紅痕跪下:“屬下不敢,保護您是屬下的責任。”

氣得謝頌安罰他跪了一晚上。

那一晚露重,他凍得發抖,心裏卻是熱的。

這麽多年他一直藏著自己的心意,卻還是在情動下錯放了那個回應的吻。

而這時,巫雲皓剛想硬著頭皮說沒有,謝頌安就殘忍地加了一句:“巫雲皓,我只聽實話、你若是不老實回答,那我這個主子,你也不用認了,離開宰相府,去做別人的仆從吧。”

巫雲皓楞住了,他沒想到謝頌安會這樣壞地逼他,只為了逼他承認一句喜歡。

他藏在袖子下的指尖都在發抖,喉頭滾動幾番說不出話。

謝頌安冷笑一聲:“看來你說不出什麽,那你走。”

他轉身要走進內室。

巫雲皓慌了,謝頌安是來真的。慌亂下他伸手抓住了謝頌安的袖子,急得眼睛都紅了:“公子,別趕我走。”

他雖然不妄想能和謝頌安有什麽,卻只想在他身邊保護他一輩子。

謝頌安回頭冷冷地看著他,似是真的要逼他說那麽一句,就一句。

巫雲皓重覆:“別趕我走。”

他說不出話,手探進謝頌安的袖子裏,大著膽子抓住了裏面冰涼的手,拉出來雙手捧著,將謝頌安拉向自己,低頭吻了吻謝頌安的手。

“公子,我…”

什麽都不用說,謝頌安已經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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