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馴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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馴養

正午的陽光毒辣,不少人腳步匆匆趕往陰涼的地兒,但路過一個女人時,他們居然舍得挪出兩秒時間側目。

只見那個女人像蘭花纖細脆弱,卻肩抗一米九完全將她籠罩的男人,手提四大包滿滿當當的購物袋,步伐沈重地前行。

他們生怕女人稍不註意就被男人和購物袋如小山般的重量壓垮折腰。

畢竟她纖那麽細、柔弱,瑩瑩汗珠滾落更襯得她肌膚白嫩剔透,如玉易碎。

有人對她心生的憐惜超過對陽光毒辣的討厭,懷著討好的心態上前幫忙。

然而還沒靠近就聽見女人中氣十足地罵罵咧咧:“溫修玉,混蛋、狗蛋、狗東西,醒了就給我滾下來!”

“為了不走路居然裝睡,我看邊陲星的基地城墻都沒你臉皮厚!”

路人:“······”

打擾了,告辭。

溫修玉聞言,反而收力摟緊江歡,蹭蹭她的臉:“阿歡,我頭暈。”

“撒嬌你個頭!”

“阿歡,我全身無力,需要你抱抱。”

江歡數不清自己多少次破防,咬牙切齒:“溫修玉,你給我正常點,別逼我把你扔進下水道!”

“和阿歡一起,被扔下水道也可以哦。”

江歡一時無語凝噎。

行,她服氣了,算她自作自受,為了測試溫修玉的忠誠度,當街令他暴走。

現在,一切苦果都得自己背。

江歡抹了把心酸汗,一鼓作氣腳步如飛,將人扛回家。

作為一名醫生,扛起自己的病人逃跑是必備素養。以前在邊陲星,負重越野訓練她常年保持前十。

然而剛到家,就發現家門口蹲了位不速之客。

熠熠生輝的金發,如雨後森林般純粹的翡謀,不是阿爾斯又是誰。

阿爾斯抱膝蜷縮坐在小別墅門前。待江歡靠近,鼻翼微動,他小獸般輕嗅,聞到空氣熟悉的令他歡喜的香甜愈來愈濃,立時一躍而起,雙眼閃光,朝源頭撲去。

江歡不願多做糾纏,本打算閃開,結果腳還沒動,背上便一空,勁風刮過耳畔,就見溫修玉出現在前方準備迎擊。

千鈞一發之際,江歡的眼前閃過別墅坍塌的慘狀,連忙三步並作一步沖到兩人之間舉起購物袋攔截:“住手!”

伴隨威嚴的怒吼,購物袋應聲而裂,不少食材在溫修玉和阿爾斯的夾擊中粉碎,幸虧他們收勢及時,才沒傷到江歡。

但看到滿地狼藉,江歡瞬間心如刀絞。

“阿歡,我再跑一趟,幫你把失去的食材都買回來。”溫修玉特別會審時度勢,一斂殺意和之前賴皮的態度,在江歡沒反應過來前就半蹲收拾殘局。

可他乖巧貼心的舉動令江歡如鯁在喉,憤怒之氣堵在胸腔,悶得厲害。

不得已,淩厲的眼神射向另一位罪魁禍首。阿爾斯完全沒意識到即將大禍臨頭,一心一意朝她撲來。

“歡,想你!”他歡欣而憨傻地吐出三個字。

單手抵住他的江歡聞言,出現片刻怔楞。

Sentinel神游後,意識完全在精神圖景中游離,對外界除了條件反射的動作外,幾乎沒有任何其他的反應。語言功能作為人類大腦的傑作,意識控制身體的集中體現,神游之人絕對不可能說話,除非他的意識正在回籠。

江歡冒出細密的冷汗。

他的恢覆速度比以往更驚人。

世間唯一的克制者,打破許多精英Guide做出的難以恢覆的診斷,即將清醒。

堪稱奇跡再臨。

“阿歡,我們殺了他吧。”

收拾殘局的溫修玉眨眼躥到她面前,血紅雙瞳爆發騰騰殺意。

江歡明白他的急切。

阿爾斯出自世家,天生代表世家利益,是他們實現理想的最大絆腳石。

“歡!”阿爾斯聽不懂別人的話,他眼裏只有江歡的存在,“想你!”

金色碎發搖曳過眼睛,點點燦爛金光閃耀在空靈的翡瞳裏,像是美麗人偶被註入靈魂。

江歡註視他良久,而後搖頭:“不到時候。”

“引他崩潰的藥你還有嗎?先用它拖延他恢覆的時間。”

“這藥只有第一次有用。中藥者體內會產生抗體,之後再也無法被藥突破心防。”明明是個糟糕的消息,但溫修玉像是心情不錯,語氣相當輕快。

他甚至開心到冒著被江歡胖揍的危險,雙手不老實地摟住惦記已久的腰,隨後懶懶將下巴擱在她的肩上,盯著無法靠近的阿爾斯微笑。

“不過,他構不成威脅了,我們沒必要橫生枝節。”

溫修玉著急除掉阿爾斯最主要的原因是怕江歡餘情未了,以致於手軟。

但現在看來,根本不用擔心。

江歡果敢決絕,一如往昔。

阿爾斯再也無法在她心裏掀起波瀾。

而江歡奇怪地瞥他一眼,說動手的是他,勸她住手的也是他,矛盾得像磁鐵兩極。

她估計溫修玉藏著後手,所以不再糾結給蘭尼斯打電話,通知他來領阿爾斯離開。

哪知蘭尼斯沈吟半晌說:“夫人,抱歉,內閣與家族都放棄了元帥。”

江歡無動於衷。

邊接聽邊一把推開粘人的溫修玉,又拿出隨身攜帶的鎮定劑拋給他,眼神示意他給精力過剩的阿爾斯來上一針。

“第一,請叫我江歡。第二,你的選擇呢?蘭尼斯,你作為跟隨他最久的夥伴,難道又要像上次一樣拋棄他嗎?”

光腦另一邊的人陷入沈默。

而阿爾斯被溫修玉狠狠紮了針鎮定劑,漸漸失去意識。她讓溫修玉接住人,自己則走到家門前掃描生物信息進屋,繼續通話。

“第三,阿爾斯的模樣明顯在好轉,這個時候放棄不是明智之舉。”

蘭尼斯終於回話:“我知道,但我沒上報。”

不上報,故意讓阿爾斯被放棄。

江歡第一反應:“你竟然背叛他?”

“夫人,請原諒我的執念,我仍想稱呼您為夫人。”蘭尼斯嗓音低沈,略顯悵惘,“元帥與您在一起的那幾年是他最為自由、快樂、幸福的時光。所以我希望在元帥徹底恢覆前,能無拘無束地陪伴在您身旁。”

“不行。”拒絕脫口而出,江歡看向神色十分不滿但仍然敬職敬業拖阿爾斯進屋的溫修玉,“我,身邊有別人了。”

“夫人,溫修玉有曼巴雅背景,非良人。”

“他至少不怕大樓坍塌,逆行救我。”

“夫人,元帥也不顧一切地往前沖,是被我強行攔截......”

江歡厲聲打斷他的話:“蘭尼斯,聰明如你,難道不知道什麽叫婉言謝絕?非要我挑破面紗直接拒絕嗎?我和阿爾斯,錯過了就是錯過了,人生沒有重來。”

“給你半個小時,立馬來我家接他回去。”說完,摁斷通話。

溫修玉隨手把阿爾斯丟在地毯上,笑意盈盈看著嚴詞拒絕對方無禮要求的江歡,假裝大方地說:“阿歡,半個小時也太緊張了吧,至少留人吃個午飯再走嘛。”

江歡聞言滿頭黑線。

溫修玉絕對是得寸進尺的典型代表,給點陽光就燦爛,給跟尾巴能翹上天。

“沒有家族和內閣保護,嫉妒他的、恨他的、更甚者蟲族臥底,各種各樣聞著肉味來的財狼虎豹要將他生吞活剝。我不想沾染無端的麻煩。”她知他明白裏面的彎彎繞繞,但仍然解釋道。

良好的好溝通有助於搭建深厚的信任。

溫修玉眼也不眨地望過來,嘴角噙笑,血瞳好似玲瓏剔透的紅寶石,只倒映出她的身影。

江歡被盯得不自在,臉頰發熱。

慌張丟下他和阿爾斯,去廚房拿出兩瓶口服型營養液與一支註射型營養液。

冰冷的觸感與上升的熱意糾纏,她將營養液貼住發燙的臉頰。

冷靜。

一把年紀還被別人盯臉紅,又不是初出茅廬的小丫頭了。

況且那可是溫修玉。

殺人不眨眼,說謊不打草稿,滿肚子壞水,假仁假義,無法用正常人思維衡量,比變態還變態的變態。

她和他只能存在利用關系。

利用他,集結自己的勢力。

不然,等溫修玉玩膩深情游戲,她將被吞得骨頭渣都不剩。

江歡至今沒有交付真心的打算,對溫修玉維持相信利用的關系就是她的極限。

等刺骨的冷意很快壓制蠢蠢欲動的燥意,江歡回到客廳把營養液給溫修玉,淡淡道:“將就吃吧,下次再買食材品嘗美食。”

說著,親自動手將被隨意拋棄的阿爾斯扛起來躺上沙發,隨後為他註射營養液維持基本的體能。

然而一道冰冷視線射來,冷冷剜過江歡碰過的地方,恨不得將那血肉全挖了。

溫修玉磨了磨牙,提議:“我認為放任他餓死是個不錯的計劃,既不會弄臟手,也能鏟除礙眼的東西。”

江歡處理好針尖,放好針筒,側眼瞧他。

忽而伸手扯住他的衣領,向下一拉,鼻尖近乎頂在一起,呼出的氣息在虛空糾纏。

“聽我的命令。”五個字,斬釘截鐵,不容置喙。

溫修玉聞言喉結滾動,乖乖閉上嘴。

親近的沖動卻躥上頭,他忍了又忍,終是沒忍住微微歪頭與江歡湊得更近,眼看馬上觸及心心念念的紅唇,猛地被推開。

溫修玉猝不及防倒退兩步,怔楞不已。

江歡扯了張紙,緩慢擦拭手指:“當惡犬就要有當惡犬的自覺。”

這句話充滿挑釁的意味,加上略表嫌棄的動作,驕傲如溫修玉,一般來講是會憤怒的,哪怕只有丁點兒,江歡自信她能感覺出來。

但溫修玉笑了。

他笑得很開心,像孩子般開懷大笑,可精神波動不存在異常起伏,反而非常正常,是正常的愉悅情緒浮動。

“阿歡,原來喜歡能夠遞增。我好想把你做成標本藏到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地方,只有你和我,或者全世界只剩下你和我。”

最後一句話,他咬得極重,愉悅的情緒達到頂峰。

溫修玉擁有滅世傾向。

知曉他記憶的江歡哪怕有心理準備,現實裏直面扭曲,依舊覺得心驚。

好在多次面對生死的經驗令她無所畏懼,冷淡地嗯了聲:“你可以試試。”

溫修玉緩緩搖頭:“我舍不得。”

驕陽透過玻璃,灼燒餐桌上裝點的鮮花。

江歡低頭,肩膀抖動,比溫修玉更為躍動的笑聲淌出齒貝。

“不是你舍不得,而是你做不到。”

“溫修玉,我再說最後一遍,當惡犬就要有當惡犬的自覺。”

花瓣上,毒辣的陽光陷進有機塑料的紋路裏,為它渡上最艷麗的色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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