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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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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婚

3D電視投影臺上,喚作林夏的短發女人雙手交疊,感動捂嘴,眼眶泛起盈盈水光:

“我願······”

話未說完,江歡把3D投影電視的電源拔掉,房間裏驟然陷入寂靜。

她沈默半晌,開口:“溫少將並未在我院做病情評估,電視等刺激性強烈的物品望少將慎用。”

溫玉修出乎意料地埋頭,喉間溢出的低笑猶如琴弦上流淌的動人樂曲:

“還記得曾經在諾亞邊境星,阿爾斯與元帥夫人你情比金堅,堪稱絕配,現在回想起來,你們把後背給予雙方互相信任的情景依舊令人動容。”

“沒想到五年過去,令無數第二軍團兵將潸然淚下的愛情已經如泡沫般破碎。”

“夫人你甘心麽?”

江歡沒有回答,她不動聲色打開光腦,登錄療養院後臺系統開出一張病情評估電子檢查單發給備註為S—6的聯系人,認真道:

“溫少將您既然提前入院,為了您的健康著想,請盡快前往療養院評估中心進行病情評估。如果今晚在6號房居住不適,請您聯系負責這片區域的看護護士進行物品更換或者房間更換。”

說完,完成身為醫生的通知職責,江歡沒有停留地轉身離去,只是走到原木制得樓梯口時,她忽地駐足:

“溫少將,在這件療養院,沒有元帥夫人,請稱呼我為江醫生。”

溫修玉妖異的血瞳緊緊攝住江歡頎長的背影,目光如刀,像是已經劃破她平靜的偽裝,抵達她翻江倒海的內心。

果然,當江歡踏下兩階樓梯,突然又沒頭沒腦地補充一句:

“······我和他不過是民政廳強行配對的怨偶,哪裏來的愛情。”

隨後,白色的背影漸漸消失在拐角。

房間裏只剩下溫修玉一個人。

他維持淡笑,從沙發上起身,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小心翼翼拿起高腳水晶杯。

二樓的落地窗禁閉,不知從哪兒起的風揚起他如綢緞絲滑的銀色長發。

“啪啦——”價值昂貴的3D投影電視光幕無端破裂,碎片劈裏啪啦落到毛茸茸的地毯上,傾瀉進屋裏的陽光流過蛛網似的碎片折射出淡淡的光暈,映進平靜無波的血瞳裏,照亮眼底翻滾湧動的無盡欲望。

溫修玉喉結滾動,幹涸慘白的唇吻上水晶杯的杯身,江歡碰過最久的地方。

那裏有她的味道。

——

極少人知道,在十年前,聯邦神跡的締造者阿爾斯阿爾斯·蘭澤·菲力洛克基爾與一位剛從首都醫學院畢業的Guide登記結婚。

那名Guide名為江歡。

那時江歡還是在個在首都第一醫院實習的醫生,在一個平凡的下午,她偶然接到民政廳的配偶匹配的消息。

她被限令在三天內和當時就以聲名鵲起的阿爾斯上校結婚,因為他們的信息素匹配程度高達百分之百,按照《ABO法典》的第三條法條信息素匹配程度高達百分之九十九就必須結合的鐵令,他們兩個是必須結為一對的存在。

江歡本來是拒絕的,她才剛畢業,還沒享受人生,就被勒令結婚?開什麽星際玩笑。她和珞珞商量許久,決定從那個什麽阿爾斯入手,如果他也不想結婚,拒絕這個民政廳的命令總歸比她這個小老百姓要容易。

在民政廳工作人員撮合他們見面那天,她把柔順的頭發剪成狗啃似的短發,點上滿臉痘痘,套一件肥大的衛衣與寬大的破洞牛仔,拖著拖鞋出門,痞子似的騎一輛飛行機車飛馳到見面地點。

沒有男人會喜歡這樣的女人。

她自信滿滿地摘下頭盔,然後聞到一股令她差點當街發情的味道——她最愛的、沒有任何味道能比得過、世上最美妙的薄荷味!

簡直就是夢中情O!

她立刻把不想結婚的想法拋之腦後,在與阿爾斯見面的第二天就閃婚。

後來事實證明,她錯了,且錯的離譜。

建立在法典強制和信息素之上的婚姻不配擁有愛情。

可當時的她不明白,愛上了最不能愛上的人。

沒錯,她愛上了阿爾斯,那個極度厭惡ABO三種性別分化的Omega,那位打破Omega就是嬌弱的合該被保護的偏見在軍中闖出一番天地的Omega,如今再次進化的成為人類之光的偉大克制者。

江歡走出S區域,深林壓在心尖的陰翳並未隨著她的離開而消失。

她懊惱地拍臉,反思自己剛剛在工作時間洩露了私人情緒。

這不是合格醫生該有的表現。

她把此事記在心中引以為戒,然後看了眼光腦上的時間,三點四十八分,她得趕快回到辦公室等待預約的病人。

S區域離療養院辦公大樓較遠,江歡她選擇乘坐療養院內的交通工具電磁懸浮蝙蝠翼飛回去,剛好趕上如約而來的病人。

她敏銳感覺到病人由內而外的散發著愉悅氣息。

沒等她詢問,病人便熱情主動地坦白:

“哦,江醫生你看今日下午的阿爾斯元帥的表彰大典了嗎?結尾阿爾斯元帥向林夏上校準備的薔薇花瓣雨浪漫又感人,不愧是我仰慕多年的男人。優秀、偉大,還是個寵溺另一半的好男人。可惜他不屬於我。”

那位病人口吻惋惜,卻並不傷感。

她再次興奮地八卦道:“據說林夏上校是隨隊軍醫,陪伴阿爾斯元帥渡過許多次生死難關,而且他們還是青梅竹馬,簡直就是天作之合。”

“我還聽說,他們兩個人曾經因為同是Omega而被家族強制分開過。現在好了,阿爾斯元帥進化成為克制者,兩個有情人跨過重重劫難終成眷屬。簡直磕死我了!”

“一想到阿爾斯元帥的求婚場面,我就感覺數天積累的沈重精神負荷蕩然一空!”

病人越講越興奮,拿出一瓣封在琥珀裏的薔薇花瓣:

“江醫生,我有朋友在現場為我撿了幾瓣花瓣回來,我馬不停蹄地用儀器把它們封進琥珀。一共十塊,我挑出最完美的一塊送給江醫生,感謝你這一年來對我的照顧。祝願江醫生以後也要找到一位像阿爾斯元帥一樣好的配偶哦!”

可是她現在的配偶一欄,填的就是阿爾斯的大名。

江歡壓下心中覆雜的情緒,十分具有職業素養的微笑著接過病人遞過來的琥珀:

“多謝,很漂亮。我們開始今天的精神疏導可以嗎?”

“當然可以!”

精神疏導很快完成,江歡送走那位精神十足的病人,開始今日的第三次巡房。

不過她特意避開了溫修玉所居住S—6號房,他明日才正式入院,現在還不算她的病人。

江歡發現整個療養院的人都在討論阿爾斯與他的青梅竹馬結合的新聞。

在一堆稱讚聲中,她維持微笑,終於熬到下班。

路過療養院接待大廳,她看見大廳的屏幕上正在重播頒獎大典,剛好播到阿爾斯求婚的地方。

屏幕是十五米長六米高的長方形,平時播放一些科普醫療知識的小動畫,江歡常常看得津津有味。

不過今天,她覺得它真刺眼。光芒太亮,逼得她無法抑制地泛起生理淚水,但她忍住沒流出來,堅持著把阿爾斯求婚的全程看完了。

“同甘共苦,攜手到老。”她輕輕重覆阿爾斯給臨夏的承諾,嘲諷道:“真廉價。”

江歡與阿爾斯結婚時沒有求婚,也沒有婚禮,只在民政廳辦理了登記。

猶記得當時的阿爾斯也對她說過同樣的話:“歡歡,執子之手,與子偕老。”說完,他笑得像個傻子。

也不知道他從哪兒學來的,明明最討厭華夏古文。

但她卻更傻,信了他的鬼話。

胸腔酸澀,江歡咬緊牙關故作鎮定才沒失態。

她邊往外走邊把光腦的賬戶切換為生活狀態,一瞬間彈出十多個未接來電,卻都來自同一個人,珞珞,與她在孤兒院相逢至此成為彼此勝似親人的存在。

江歡剛準備回撥,光腦的光屏上便跳出珞珞的來電。

點擊接通。

“他這是出軌!”

手腕上的環形光腦傳來珞珞的咆哮,壓過大廳裏近百人的嗡嗡聲,餘音繞在高而深邃的屋頂久久不散。

一對情侶恰好在此時從江歡面前走過,他們正在討論聯邦的神跡締造者與他成為隨隊軍醫的青梅竹馬在軍中重逢相愛相知的浪漫故事。

忽地,被震耳欲聾的“他這是出軌”吼得發懵。熱烈的討論氣氛變得無比尷尬。

模糊的記憶逐漸清晰,江歡記起上次與珞珞通話是在家裏做家務,為了方便她開啟免提功能,而通話結束後她好像忘記關掉了。

“對不起,打擾大家了!”江歡鎮定道歉,關閉免提開啟骨骼傳音功能,沒有表情地走出療養院,但細看會發現她的耳垂發紅。

療養院門口,一輛懸浮車速度極快地向江歡沖來,隨後神龍擺尾緊急剎車停在她面前,揚起一片塵土。

珞珞從駕駛位上跳下來,兩三步跨到她跟前,秀麗的眉眼被怒氣扭曲得頗為猙獰:

“阿歡,這氣我們不能咽,必須向他討個說法!拋妻棄子,什麽玩意兒!”

珞珞在聯邦首都研究所工作,工作前會被禁止使用私人電子設備。她應該是剛從實驗室裏出來,聽到消息便第一時間趕來,連工作穿的白大褂都沒換。

江歡眉眼彎彎,幫她把白大褂脫下來疊好,指出她話中的錯誤:“我和他沒有孩子,沒有棄子之說。”

珞珞氣鼓鼓地把她推進懸浮車的副駕駛坐好:

“阿歡你就是脾氣好,可這件事絕不能依你的性子來。他若來和你商討離婚,你叫上我。不把他刮下一層皮,我就不叫江珞珞!”

好像所有人都認定,阿爾斯應該與林夏結合。

就連珞珞都認定她會答應離婚。

江歡垂下眼眸,強撐起來的笑意消失,鴉羽般的睫毛給眼眸蒙下一層淡淡的陰影:

“我······好,假如我和他商量離婚,一定叫上你。”

車裏莫名陷入安靜,空氣似乎凝滯。

過了許久,珞珞才開口:“阿歡,你知道的,Guide成為醫生的條件之一是不能和Sentinel□□結合。你與阿爾斯的婚事若曝出來,影響最大的不是他,而是你。那些人不會聽你的解釋,只會唾棄、懷疑你,你的職業生涯就算完了。”

珞珞停頓片刻,加重音量道:“阿歡,他不值得你繼續糾纏下去。”

通常Guide與Sentinel□□結合後,Guide只能給和他結合的Sentinel做精神疏導,Sentinel同樣。

如果已經和他人□□結合的Guide強行為其他Sentine做精神疏導會對兩人的精神都產生極大的負面影響,所以聯邦醫協頒布了與Sentinel結合的Guide不能成為醫生的規定。

但江歡是個例外,她與阿爾斯□□結合後仍然能隨心所欲的為其他人做精神疏導。

不過她還沒有強大到如同阿爾斯一樣的程度,光明正大打破常規與同為Omega的青梅竹馬在一起,還能獲得幾乎所有人祝福。

那簡直就是不可覆制的奇跡。

所以她和阿爾斯結婚的事不能向大眾曝光。

江歡側頭望向車窗外疾速倒退連成一條綠色飄帶的景色,透明的玻璃窗倒映出她青白的臉色:“我知道的,珞珞。”

車裏徹底陷入寂靜。

懸浮車開到郊外富豪雲集的別墅區,停在一棟華貴的別墅門前。

珞珞松開安全帶,躺在江歡左肩上,率先打破令人悶得慌的沈寂:“我房子的電力系統出問題了,阿歡你能收留我幾天嘛?”

江歡無奈輕點她的額頭:“你呀······”

鼻翼動了動,她忽然頓住,隨後寵溺道:“小騙子,我今天想一個人靜靜,等我整理好思緒好嗎?”

珞珞本意是想找個借口陪伴江歡,既然江歡明確提出想獨處的請求,她便歇了留下來的心思。

只留戀地賴在江歡的頸間:“有事一定要告訴我,別一個人憋著。”

聞言,江歡溫柔如水的棕色眸子裏劃過一道暗芒,轉瞬即逝。

隨後應道:“好。”

兩人依靠半晌,直至珞珞工作的研究室來電響了又響,她們才戀戀不舍地分開,

珞珞揮手:“明日下班,我來接你去吃大餐!”

江歡淺笑回應,目送懸浮車變成黑點消失在遠方。而後她的嘴角緩緩落下,神情嚴肅。

她轉身用虹膜解開大門的生物鎖,在歡迎回家的機械聲中走進占地面積兩百多平的別墅。

這棟別墅是她與阿爾斯剛結婚沒多久,阿爾斯的家裏人送的,空間很大,自帶花園,卻少了屬於家的溫馨。

雖然長於孤兒院的她並未體驗過家的溫馨,但並不妨礙她初來時對這棟別墅的討厭。

可她沒有拒絕的權利。

阿爾斯背後的家族一個隨意的眼神都能將她壓死,於是她逼著自己接受這個環境,好在那時有阿爾斯陪伴,他們一點一點把這棟冷冰冰的別墅布置出一點溫度。

兩人的照片墻,碎花的桌布,穿有卡通圖案圍裙的家務機器人,還有阿爾斯親手為她打造的玻璃溫室薔薇花房······一點一滴都是他們兩人曾經的回憶。

江歡不禁握緊那病人送她的封著薔薇花瓣的琥珀。

他的薔薇,從今天開始,再也不是她的獨屬。

她吸了吸鼻子,把琥珀放進衣服口袋,在室外便聞到的薄荷味在室內的空氣裏變得愈加濃郁,它輕盈地繚繞在她鼻尖,足以挑逗刺激她的每一根神經。

她忍住身體的戰栗,走進客廳,看見意料之中的人。

落地窗旁擺放的布藝沙發上,阿爾斯端正交腿而坐,清冷矜貴,渾身上下流淌著令人心悅誠服的自信,那是久居上位蘊養而成的驕傲。

窗外夕陽西下,餘暉勾勒出他英挺的五官與挺拔的身姿,陰影明暗恰到好處,恍如在虔誠親吻神明的完美造物。

江歡按耐不住地張口,語調刻薄:“三年不曾歸家的大忙人,終於舍得回家了?”

阿爾斯眉毛都不曾動一下,他淡然推過桌上一份材質特殊輕薄而柔軟的文件:“簽了它,房、車、贍養費,只要我能給的都會竭盡全力滿足你。”

“離婚協議書”五個大字清晰印在文件開頭。

江歡嗤笑一聲,忽地靠近阿爾斯,與他只剩下咫尺距離,呵氣如蘭:“如果,我要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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