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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柯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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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柯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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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柯和年年帶著小女孩一起去警局做了筆錄,他們出來的時候夜已經深了,入秋的涼風撲在臉上,小女孩打了個哆嗦。

年年攥緊小女孩的手,看著路柯,“今天謝謝你還有你的朋友了。”晚風吹散她的頭發。

路柯笑笑,“不用謝。”

“那個受傷的姑娘是誰啊,我想去看看她。”年年把臉上的散發挽在耳後。

“我師妹,叫陶晗。”他很少喊陶晗的中文名字,一時間還覺得有點不適應。

“那我們去看看她吧,畢竟她是因為我和無憂受傷的。”

聽到小女孩名字的那一刻,路柯的瞳孔放大,“她叫什麽?”

“無憂。”

路柯不知道自己此刻是該哭還是該笑,他想起來他和年年情濃的時候經常在床上聊未來,有次他們就聊到了未來孩子的名字。

路柯當時脫口而出,“以後我們的孩子就叫路無憂,希望她以後能無憂無慮。”

年年當時不讚同,她說:“你怎麽能這麽隨意就給孩子取個這樣的名字呢?”

路柯環住她的腰,說:“多有武俠風範。”話罷,他便又去吻她,給她撩撥得忘記了他們剛剛討論的話題。

路柯擡頭望著頭頂的路燈,“你不會下一秒要告訴我無憂是我的孩子吧。”他說這話的時候真的抱了期待。

“不是。”年年一盆冷水潑在他的身上。

不是,路柯明明知道這個答案,他們分開有七年了,而無憂看上去才有四五歲,時間對不上。

“那為什麽給她取這個名字?”他望著路燈下的影子問。

“隨意取的。”年年彎下腰把小女孩抱在懷裏。

“孩子爸爸呢?”

年年咬住唇,“無憂還沒出生的時候,我們就離婚了,他出軌。”

年年和路柯分開後就回國了,她一直沒有再談過戀愛。

後來隨著年齡的增長,家裏就開始給她安排相親。年年自知她再也遇不到像路柯這樣能讓她動心的人了,所以就向現實彎了腰。

和相親對象處了沒多久,兩人就結婚了。婚後沒多久,年年就懷孕了,她想著她也要有一個家了,就不能再想著路柯了,她要好好過日子了。

但是卻發現丈夫在孕期出軌了。年年性子烈,不甘心,提出了離婚。離婚後,獨自把無憂養大。

路柯望著曾經很熟悉很熟悉的這張臉,說:“這幾年很辛苦吧。”

“不辛苦,看著無憂越來越大,我就覺得日子很有盼頭了。”

路柯突然笑了,“如果當年我們沒有爭吵,彼此都退一步的話,是不是就……”

“路柯,沒有如果。”年年捏捏無憂的手,“人都該往前看,你也是。我想我們之間註定是有緣無分的,但是和你在一起的那段時光是我這一輩子最幸福的時光,真的。”她眼淚盈滿了眼眶。

路柯斂住笑,他聽見自己說:“好。”他捏捏無憂的小臉,“我這次回來就在江城定居了,把你有什麽困難隨時來找我,我的聯系方式一直沒變。”

年年輕笑,答應的爽快,“行。”

可路柯知道,她不會來找他。

他們之間結束了,再也回不去了。

年年把眼眶裏的淚水憋回去,“你把陶晗的聯系方式給我吧,改日我帶著無憂去看看她。”

路柯說:“好。”

“你也要找個好姑娘,然後好好過日子吧。”年年一滴淚落在無憂的小手上,她終究還是落了淚。

無憂擔心地問:“媽媽,你怎麽哭了?”

年年把眼淚擦幹,“媽媽沒哭,媽媽在勸路柯叔叔,讓他好好過日子。”

無憂學著年年的樣子,奶聲奶氣地對路柯說:“路柯叔叔要聽話,以後好好過日子。”一個小孩子卻裝出大人的樣子。

路柯聳聳肩,說:“好,叔叔聽無憂和媽媽的,以後好好過日子。”

那晚,他們沿著街邊走了好久好久,路過了好多好多的霓虹燈。

路柯突然想到他們當年在英國的時候也是這般,一直沿著長路走下去。那時候她粘人,時不時就要靠在他的肩膀上。有時候賴皮,還讓他來背自己。

路柯看著腳下三個人的影子,他覺得像極了一家三口,這好像就是他一直期待著的生活。

可挑起眼皮,他又知道,這一切都是假象。過了今晚,他和年年不會再有交集了。

夜風有些涼,天上星空璀璨,無憂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察覺的女兒大概是冷了,年年站定腳步,她嘴角擠出笑容,看著路柯的雙眸,“路柯,我們就到這吧。”她伸出手,“再見。”

路柯手輕輕碰了一下她的指尖,涼涼的,像極了在英國的時候,她晚上回來,紮進他的懷裏,頑皮地把手順著他的衣擺伸進去,然後環住他的腰。

那時候,她的指尖就是涼涼的。

過了好久,路柯終於妥協,他說:“再見。”

然後他看著年年帶著無憂上了出租車,他靜靜地看著出租車跨過大橋,慢慢變小,最終消失在自己的視線之內。

路柯終於壓抑不住自己的情緒了,他抱住頭蹲在路邊痛哭。

路柯想起了自己和年年相處的過往,他們明明一直都那麽甜蜜,是從什麽時候開始關系出現了裂痕,他不得而知。

他甚至記不清楚分手的那天他和年年究竟是因為哪件事爭吵起來的。

他只記得,那天他們吵得很兇很兇。他氣急了,喊了分手,然後年年說:“分就分啊!”

那時候年少血氣方剛,沒有人願意先服軟。可就是這樣,他們彼此失去了一生中的摯愛。

當天,路柯扯著外套摔門而出,住了賓館。

第二天他回來的時候,年年早已經收拾好了行李,她說自己昨晚買到了票,要回國。

路柯知道,他此時應該軟下脾氣來哄哄她,然後她就不會生氣了。可他沒有,他覺得每次都是他在後退,憑什麽。

可孰知,愛裏面沒有勝負之分。

年年見他沒有哄自己,拖著行李箱就打車去了機場,直接回國了。

兩人都以為對方會先服軟,於是都不願意先軟下來,於是兩人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直到真的分手了。

路柯在反應過來他和年年真的會分手之後,立刻買了最近的機票回了國。

他追到了江城,卻看見年年和一個男人走在街上。

他想上前質問,質問她為什麽這麽快就有了心頭愛,可是他不敢,只好悻悻地落荒而逃。

殊不知,那人就是年年一直跟他提及的哥哥。

他回了京城,躲在爺爺家悶悶不樂了很久,也沒有完全將自己從失戀的情緒中剝離出來。

後來就遇見了上門給爺爺送鞋的何驍,這是他和何驍相識的開始。

後來路柯頹廢了一段時間,就回到英國繼續他的學業了。

路柯花了很長時間壓抑住自己失戀的悲傷,然後他就變成了不折不扣的浪子。

路柯自此就開始了飛快換女朋友的速度,在和每一個女友的相處過程中,他都覺得自己是真心的,至少是真心對她們好。

而每段戀情似乎都持續不了多久,有時候是他提的分手,有時候是女方。

可是每次分手,路柯都表現出一副失戀的姿態,他都會沈悶一段時間,然後就是借酒澆愁。

他每次都表現得對這段戀情多麽惋惜,可只有他知道他其實忘不了的一直都是年年,他只有在和別的女友分手之後才能把自己痛苦沈悶的情緒表現出來。

他一直都是知道,他是在騙身邊人,有時也騙過了自己,他其實一直放不下的只有年年。

他每次失戀,都是在紀念他和年年死去的愛情。

而在這個過程中,他遇見了陶晗。

他本打算追陶晗,但卻發現這姑娘好像住在桃花源裏,與世隔絕。

後來他放棄了這個打算,因為他覺得陶晗和他一樣有一個不願提及卻牢牢記在心間的人。

他們之間兩座圍城,不可能走進彼此。

再後來,兩人就因為學業上的事情慢慢相熟了。

再後來就是那天雨夜,兩人有了過命的交情。

路柯在路邊蹲了好久好久,這麽多年他沒哭過,他覺得這次已經把眼淚都哭幹了。

他跌跌撞撞從路邊站起來,突然手機鈴聲響了,是他的前女友。

路柯喉嚨沙啞地接通了電話,“餵。”

“路柯,我想開了,我不該無理取鬧,我們和好吧。”這是分手後,前女友和他第一次聯系。

路柯有些恍惚,他想,這要是在他和年年分手的時候,年年打過來的電話該有多好啊。

可惜,這人不是年年,他也不想和好。

路柯咳嗽兩聲,“對不起,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我們以後都各自好好過日子吧!”他把剛剛年年的話搬過來。

“路柯,我是真的喜歡你。”

“對不起,我不喜歡你,這段時間騙了你是我的錯,我給你道歉,我們到此為止吧。”

“你不喜歡我,為什麽會對我這麽好?”對面泛起了哭腔。

因為我想通過你們彌補對她的虧欠,路柯心想。

但他沒把這些傷人的話說出來,他說:“那你就當我喜歡吧,可是我現在不喜歡了,我們結束了。”

掛斷電話,路柯知道前女友哭了,但他不能心軟,不能繼續欺騙別人的感情了。

在舉著手機打電話的無數個瞬間,路柯很想按照年年的話找個姑娘好好過日子。可他發現自己無論怎麽努力,他都做不到。

他那麽愛年年,怎麽可能釋懷。

路柯隨意地走在街上,夜風吹亂他的頭發,在大排檔和壯漢打架時被扯到的嘴角有些疼。

他突然間想到張愛玲寫的《紅玫瑰與白玫瑰》,突然笑了。

張愛玲說:也許每一個男人全都有過這樣兩個女人,至少兩個。娶了紅玫瑰,紅的就變成了墻上的一抹蚊子血,而白的還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的一粒飯黏子,而紅的卻是心口的一顆朱砂痣。

他覺得張愛玲說的不對,在他的生命中只有年年這一個女人,她永遠是他的白月光和心間的朱砂痣。

而歲月磨滅不了他對她的愛意,任何人也替代不了她在他心間的位置。

也許每一個男人全都有過這樣兩個女人,至少兩個。娶了紅玫瑰,紅的就變成了墻上的一抹蚊子血,而白的還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的一粒飯黏子,而紅的卻是心口的一顆朱砂痣。 ——張愛玲《紅玫瑰與白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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