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質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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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斷和喻白呆在一塊兒的時候, 總是燥得慌。

所以洗完澡就沒穿上衣,只套了條運動褲,腰間的抽繩耷拉著, 隨著他的步伐亂晃。

身材好的人總該是很惹眼的, 但喻白竟然才註意到。

他的瞳孔一點一點放大,原本擔憂的目光在陸斷剛才那幾句話後,不受控制地從陸斷臉上挪到脖子、鎖骨,再到裸.露的胸口……

他呼吸一滯,“唰”地低下頭,熱意瞬間上湧,臉紅起來,睫毛顫動,語氣有點急,“陸斷,你在說什麽啊……”

什麽得寸進尺, 這人還想怎麽樣?

“我說你別太縱容我,不然我總想做過分的事。”

陸斷繼續用指腹捏揉喻白的耳垂,俯身靠了過去, 落在耳畔的嗓音低緩, “比如…我今晚想就這樣抱著你睡?”

“不行!”喻白一下子擡起腦袋, 緊張得音調都變高了,眼睛瞪得圓圓的。

之後他又覺得自己反應太大,顯得很不淡定, 於是清了下嗓子, 嘀咕道:“現在外面降溫, 好多人生病,我們房間裏還沒有暖氣呢, 你還是穿著衣服睡覺吧,穿著……”

“陸斷,你還是現在就把衣服穿上吧,然後我們再說好不好嘛?”

這聽起來,語氣還有一點賣乖討好意味。

陸斷揚眉,“所以你的重點在我穿不穿衣服,而不是,我說要抱你睡覺?”

“呃?”喻白有點遲鈍,嘴唇動了兩下,“我也不是這個意思。”

“不管。”陸斷絕不會把馬上到嘴的便宜讓出去,隨手撈起沙發上的睡衣,一秒套好,“我今晚就穿著衣服抱你睡。”

喻白:“……”

他吸了下鼻子,腦袋歪到一邊,抿唇拒絕,“…不行。”

“怎麽不行?”陸斷又開始套路,雙手捧著喻白的臉轉回來,盯著他,“你以前鉆我被窩裏,大熱天的手腳都纏在我身上抱著我睡可以,我想抱你就不行?”

他一臉皮笑肉不笑,“喻白,你什麽道理?”

喻白惱羞成怒,“你…你怎麽又把以前的事情拿出來說!”

“那以後的事不是還沒發生麽?我說的了?”陸斷回得理直氣壯。

他用力揉了把喻白的頭發,連哄帶騙,“乖,聽話。我說過不會對你做什麽的,說話算數。”

“喻白,難道你從來都不相信我嗎?”

怎麽還上升到信任層面了?

喻白幹巴巴地搖頭,“不是,是我……”

“白白,你不是讓我跟你說我為什麽不開心嗎?”

陸斷突然拉住他的手腕,坐到沙發上,眉眼又陰郁起來,“我現在跟你說好嗎?”

喻白就呆呆地坐他旁邊,“好。”

思路完全被帶著跑,一點都不記得繼續拒絕剛才陸斷說“抱他睡覺”的事。

半點不長心,半點沒防備,好忽悠得很。

陸斷眼神隱晦地瞟了下喻白,有一瞬間想笑,唇角抽搐了兩下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氣,口吻認真,“其實是因為我師傅的忌日要到了,十月二十三號。”

昨天趙素臻同志唯一的女兒給他發消息詢問,陸斷回了個“嗯”。

其實趙萱心裏清楚他會去,但還是要問一句。

陸斷不清楚她到底有什麽心思,或許以前也能察覺到一點,但他僅僅只把趙萱當成妹妹看待,別的都沒有。

“在警隊的時候,師傅看起來對我很兇,其實最照顧我的就是他。”

陸斷陷入回憶,“我脾氣差,剛進警隊的時候到處碰釘子,誰都不服,一個月恨不得寫四回檢討,師傅給我放水,安排我去出任務……”

“有一次我闖禍,他給我擔責,在領導那挨訓,回隊裏再罵我。”

趙肅臻同志也是嘴毒脾氣差,罵起人來狗血淋頭,把陸斷貶得一文不值,權當孫子訓。

陸斷想到這些笑了一聲,眼底隱隱發紅,“我可是警校優秀畢業生,全科第一,他那麽罵我,我怎麽服氣。”

於是陸斷就板著臉梗著脖子跟他師傅對著幹。

為了證明自己的能力,陸斷跟了一個拐賣人口的嫌疑人兩天兩夜,幾乎沒睡過,餓了就吃壓縮餅幹兌礦泉水,有一點風吹草動就精神緊繃起來。

他前期都完成的很好,但最後還是差點挨槍子。

那人藏在在廢舊工廠的二樓柱子後面,漆黑的槍口正對著陸斷。

那是陸斷進警隊後第一次心生恐懼,雙腳像灌了鉛似的動不了。

還是趙肅臻同志沖過來一腳給他踢出去,卻替他挨了這槍。

幸運的是,趙肅臻同志出動前穿了防彈衣,那一槍打在他肋骨處,受了點沖擊性輕傷,人沒大事。

師傅救了他,對陸斷來說,這是個讓他銘記一生的教訓。

從那之後,陸斷開始收斂鋒芒,變得穩重,學會冷靜思考,判斷……趙肅臻同志教會他很多道理,無論是做警察,還是做人。

只是可惜,後來這麽好的一個人,犧牲了。

他葬身火海,從此永遠埋在了黃土裏。

陸斷思慮良多,也和喻白說了很多話,說到嘴皮子都幹了,到後面深藏於內心深處的酸澀與苦楚蔓延開來。

他喉結艱難一滾,停下話音,閉上眼,擡手按了下充血發脹的眼皮。

“陸斷……”

喻白看他情緒消極低落,心裏也跟著難受極了,眉心緊鎖,咬了下嘴唇。

這個人平常看起來霸道又不講道理,但真的遇到事情總會第一時間像變了個人似的收斂情緒,變得冷靜可靠,給人以莫大的安慰和安全感。

就算受了傷,陸斷為了不讓他擔心,一般也會說沒事。

只有在特意賣慘博取同情,有目的,想做什麽事的時候,才誇大其詞地喊疼。

很多時候,喻白心裏都知道他是裝的,但就是狠不下心,做不到不管不顧。

今晚是喻白第一次看到陸斷在他面前露出相對脆弱的一面。

好像一塊硬骨頭剖開碾碎了,讓人看到了裏面的骨髓,柔軟而慘烈,讓人心疼。

喻白也紅了眼圈,他在沈默中伸出手,輕輕拍了拍陸斷手臂,笨拙安慰,“陸斷,你別難過,雖然我也不知道怎麽安慰你才好,但是我,我可以……”

陸斷突然側身用力抱住了他。

喻白戛然而止,餘下的話音盡數消散。陸斷的呼吸落在他耳畔,每一下都帶著潮濕的溫熱,撲在他細小的絨毛上,癢癢的。

“你什麽都不需要做,讓我抱會兒就行。”

耳邊響起含糊低啞的聲音,很輕,卻有著穿透耳膜傳入心裏引起悸動的力量。

好熱……而且濕濕的。

喻白的耳尖敏感地動了一下,小聲問:“陸斷,你哭了嗎?”

“是,所以你別想著看我。”

陸斷深埋在他頸窩,不管有沒有真哭,他都不想起來,深嗅喻白身上的味道。

小呆子乖乖的,香香軟軟的。

“二十二號我去濱州,你要不要跟我一起?”他突然問。

喻白小聲,“可是我學校還有課,去不了的。”

“那周六我拳擊館開業,你能來嗎?”陸斷皺眉,退而求其次。

“我……”

喻白的聲音聽起來更小了,有點心虛,“周末兩天答應了許老師去醫院幫忙,所以、可能也……我晚上再過去是不是來不及啊?”

“怎麽哪都有許應?”

陸斷咬了下牙,十分不滿,報覆性地將喻白抱的更緊,似乎想把人嵌到懷裏,“說什麽都不行,你總得補償我點什麽?”

喻白動了動唇,臉很熱,“補償什麽?”

“你之前還欠我一次,這是第二次,都先攢著,等我想到再說。”

陸斷的呼吸聲落在他身邊。

“補償”現在用太虧,都留著,留到在一起之後,到時候可以提點過分的。

喻白沒吭聲,半仰著頭被陸斷抱著,眼尾和臉頰在燈光下透著瑩潤的粉色,好欺負的樣子。

他不知道怎麽形容扣在他腰後的這雙手。

感覺……力道很微妙,哪怕隔著衣服也能感覺到指腹很燙,五指收攏的時候要松不松,欲挪不挪。

一下一下,碰得喻白很癢,細微的電流順著他的脊骨末端一路往上,竄到大腦炸了一下,腰背敏感地僵著。

他忍不住面紅心熱,胡思亂想——怎麽會有人、有人把擁抱都能抱成這樣子的……?

“陸斷…”喻白悶了好半天,臉和耳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越來越紅。

直到感覺自己快蒸熟了,他才甕聲甕氣地說:“你好點了嗎?”

“喵~”擺擺也過來跳了幾下,找存在感。

“沒有。”陸斷其實早就好受多了,但不想松手,“再抱一會兒。”

“可是……”喻白打了個哈欠,訕訕地閉上嘴巴。

“困了?”陸斷側過頭。

這一下,他的嘴唇直接貼在了喻白肉肉的耳朵上,輕含著耳朵邊緣。

電流竄過,兩人身體均是一僵。

喻白瞪大眼睛,整個人爆紅,“唰”地推開陸斷,站了起來,低頭,“沒有,不是,對我我困了,嗯嗯,我想睡覺……”

簡直和胡言亂語沒兩樣,被剛才那一下沖昏頭了。

陸斷冷不防懷裏一空,手指動了幾下,忍著心裏的躁動裝沒事人,舔了下嘴唇,“那一起睡。”

他也站起來,捏著喻白的後頸,“之前說好了,我要抱你睡。”

喻白下意識想要否認,卻被陸斷截了話,“你不是要安慰我嗎?”

“喻白,你想說話不算數。”

怎麽聽都像是有人惡人先告狀,沒安好心,而且本來也不是那麽回事,但喻白這會兒心裏慌亂也沒頭腦細想,只應了聲,“沒有,我沒有說話不算數……”

陸斷:“那就是答應。”

他說完直接將喻白打橫抱起,擡腿往臥室走,得逞地勾起唇角笑了下,“乖,睡覺。”



喻白睡不著,他躺得像一具僵硬的屍體。

但沒有屍體是熱的,他明明感覺自己的體溫已經很高了,但環在他腰側的手、橫在他小腹的手臂似乎更燙。

陸斷抱他真的抱得好緊……

兩人離得近,呼吸聲聽起來也好明顯,一輕一重,一緩一急,好像勾纏在一起,好暧昧。

喻白覺得有點難耐,唇角緊抿地轉過身,背對著陸斷。

操,小呆子又用屁股對著他。

陸斷眼皮一跳,一瞬間無恥地想了很多事。

他閉著眼睛,攬著喻白腰的手指收緊,要克制到極致才沒做出什麽過分的舉動。

說要抱著睡,也不知道折磨的是誰。

陸斷感覺喻白也不是全然沒反應,否則也不會兩個人都躺下快一個小時了,誰都沒睡著。

忍吧,忍幾天,總要習慣的。

陸斷反覆給自己洗腦,他渾身上下哪裏都繃得難受,低下頭,滾燙的額頭輕抵在喻白後頸,把這一點觸碰當做慰藉,狼狽地吐出一口濁氣。

呼吸落下,喻白渾身一個激靈,感覺頸後皮膚貼合的地方不斷升溫,潮濕的感覺仿佛被親吻一般,酥麻異常。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沈默的黑暗當中好像有什麽東西在悄無聲息地一點一點蔓延開來,看不見摸不著,卻能感受的到。

連空氣都變得焦灼炙熱起來,本就暧昧的相擁而眠此刻發生了類似質的變化。

因為在黑暗中,所以這種焦灼感更甚,更清晰。

喻白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而淩亂,他忍不住,身體又小幅度的動了一下,屁股也跟著挪了挪。

“別動。”

腰間的手倏地加大了力氣——陸斷用力將喻白攬回,額頭依舊抵在他後頸,嗓音沙啞得厲害,低聲懇求道:“別動,祖宗。”

“…可是我有點難受。”喻白尾音輕顫,好像被人怎麽欺負了似的,身體又動了一下。

“喻白!”陸斷驟然壓低聲音,有些警告地喊了一聲,喘.息深重。

理智告訴他該松手的,但今晚突破很大,能親密到這種程度,陸斷真的舍不得,腦子裏有根神經始終緊繃著。

所以哪怕忍得再辛苦,忍得生疼一片,他也一定、

“陸斷……”

突然,喻白含著細微哭腔的柔軟嗓音在黑暗中響起,打斷了陸斷的思緒。

聽起來委屈無助至極,“你、你戳到我了……”

操啊——陸斷瞳孔放大。

腦子裏那根繃緊的弦,“啪”地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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