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思念

關燈
思念

尤寐回到家,收拾行李到晚間九點,秋盡冬初,天氣冷將下來,她沒有關窗,風吹不斷,尤寐坐在沙發上,半醒半睡,幻聽尤然喊她的名字,不覺伸手摸一把抱枕,空空蕩蕩,就著靠枕一呆,稀釋思念。

她從邊幾取過手機,點開微信,許園長傍晚就在群裏發了幾條微信,大抵意思是感恩節那日邀請名師黃仰田入園做客,請各位教職工做好相應的迎接工作。

尤寐看著微信左側的白框裏閃過黃仰田的名字,卻覺耳熟,還沒個頭緒想起來。她又多看了幾眼,群裏的討論喚醒她的回憶,黃仰田?她慢慢想起來了,黃仰田與霍中浚的朋友沈巍有些瓜葛,她第一次去航站樓,還想巴結沈巍的微信,瞻仰名師風采。尤寐沒有見過黃仰田名師的真顏,觀群裏如此一說,心下便有些活動起來,她找到魏迢迢的微信就給她發信息,巴不得歡到她的床頭。

魏迢迢睡意纏頭,聽到手機的動靜,一心活絡起來,既怕又慫,幸虧不是家長找她,心裏發怵,還好是尤寐的信息。

尤寐:迢迢,感恩節來園黃仰田過來開講座。

魏迢迢:我盯著信息看了十遍,破天荒了。

尤寐:資深名師,再來億遍,我給她拍美照。

魏迢迢:哈哈哈,你別把人給拍老了,往端莊拍,我先去洗澡嘍!

尤寐:好的。

尤寐退出魏迢迢的對話框,猶豫一下,想搜他頭像的手指定著,隨即一縮,她其實想知道,他去了哪兒?她去了金陵市,他去了哪兒?何時回來。她消停了,那一分迫切追話他的心腸冷將下來。

她挨著靠枕,閉目休息,幾分鐘後,手機一震,她抓過看手機。

霍中浚:你回來了嗎?

尤寐一驚,讀了好久的信息,戳著頭像,她沒看錯,她真的沒看錯,他主動找她了。

幾秒之後,她補回他一條消息。

尤寐:回來了。

霍中浚:嗯。

尤寐:你呢?

霍中浚:快了。

尤寐正想著發給他什麽表情包。

與此同時,霍中浚正在參加汨城子公司開業的剪彩慶典,那車水馬龍,鞭炮齊鳴,鑼鼓喧天的廣場之上,眾人摩肩接踵,人聲鼎沸。一夥一夥的生意幫派,攪天攪店,熙熙攘攘,遂將新公司的門口圍得水洩不通。

霍中浚站在後場,打著電話,尤寐的信息時不時彈進來,他就圈一眼,停頓一下,便與合作方續談項目。

此時,剪裁開始,主持人邀請貴賓登臺,霍中浚同身邊的合作方一樣,執著一把金輝剪刀,一刀剪落紅綢,底下掌聲似浪。

這邊的開業剪裁結束,賓客吵喜,往來豪客,阿諛奉承,如軸轉動,氣氛活躍。

他仰了仰頭,舒展酸硬的脖子,幾個合作商走來,他一手插兜,一手握手。他的手機一震,不用猜,就是她的信息,他從兜裏掏出手機,這次竟然是語音,他點開信息,她溫柔的聲音傳進他的耳膛,橫穿空間,帶著的濃濃的酥意,灑滿他的微信音筒,他那一顆硬似磐石的鐵皮心,一日一日悄悄破冰。

霍中浚深深呼吸,她又給發他了一條語音還配了字。

尤寐:快了是什麽時候?

尤寐:遠距離的齒輪GIF。

尤寐:這個齒輪表情演我!

發完信息,她那兩條野眉擠成一對“7”形。

她坐在沙發上,胡思亂想,苦思冥想,她來到窗邊,推開大窗,擡頭望見黑咕隆咚的夜空,不見一顆星牙。樹上墜下一串又一串的流蘇燈,她捏了捏鼻梁,她拍下夜景,發在朋友圈,大有慰籍他的思鄉之意。尤寐生活的瀛洲,陪著她長大的瀛洲是個冬暖夏涼的地方,沒有熊貓,她想到金陵市那波可愛的熊貓,還真治愈。

尤寐回到次臥,就桌打開電腦桌面的excel表格,不時提升計數的專業素質,開拓視野,更新理念。

魏迢迢沐浴後,也在家裏備課,學習歸來的各位教師還要給園內的老師分享培訓與學習的內容。本周三的早上,魏迢迢還有外出學習的課堂展示呢!

轉眼翌日中午,尤寐在雜物間拖地,魏迢迢走進來,她向尤寐要金陵市第一幼兒園公開課的錄播視頻,還要跟夙收收相互過一遍教案,預設一些上課中會發生的問題。

巍迢迢說:“我們班生活老師這一周請假了,我每天提水,擡床,拖地,提飯,擦桌子掃地,什麽都幹,哪有空磨課啊,煩死了,”

尤寐說:“那這一周就是你的災難日啊,”

魏迢迢說:“下班以後,我還不能失聯,家長隨時隨地找我,還都是一些雞毛碎皮的事,老師,我家孩子發夾找不著了,我家孩子午睡被蚊子咬了,我家孩子說他今天被關門外,我家孩子說他沒吃飯,老師,我家孩子從不撒謊,到底怎麽一回事啊。從清早7點到晚間12點,我們比客服還慘,隨叫隨到,我已經能預測自己的死相了,我會猝死的。”

尤寐:“你很能堅持,這樣的累話,我幹不了。”

魏迢迢說:“這個社會上對於幼師的職業,還是一個被鄙視的工種,我們要是遇到蠻不講理的又愛扯皮的家長,還得擠出龜孫子的忍功。”

尤寐抿唇點頭。

魏迢迢說:“我聽說駱語湖班的家長又鬧事了,小孩子被鉛筆頭刺破手指,今天早上駱語湖在辦公室都要被家長氣哭了,許園長還數落她,我看她當場要崩潰了,嚷著要辭職,我也想辭職呢!就那天我班裏的孩子自己跑摔了,額頭磕破了,我如實告知家長,家長懷疑我扯謊,非要看監控,我他媽才要看監控保命。小孩自己走路摔腫額頭了,我還得去道歉,我沒看好孩子,我他媽跳窗沖過去,也抱不住孩子,擔心受傷,幹脆不要走路得了,幼師這個工作怎麽如此卑微呢!”

魏迢迢說:“真的真的!磕我胳膊吧,磕我膝蓋吧,磕我鼻子吧,我他媽恨不得自己摔傷。”

魏迢迢說:“我上輩子殺人放火了,這輩子才會被這一個職業折騰得體無完膚:“我班生活老師,她就非挑本周請假,領導們還批準了,”魏迢迢越說越氣:“我晚上徹夜整理教案,我也趕不出來周三的公開課,想想就頭疼。”

尤寐拍著她的肩膀。

魏迢迢說:“難纏的從來都是家長。”

尤寐安撫著她:“嗯,出力不討好,都是臭客戶。”

魏迢迢愁眉說:“我管養一群孩子,吃喝拉撒,樣樣不落,家長要是理解,也就算了,不理解,別在背後亂叨人啊。”

尤寐點頭:“拼盡全力不被理解,笑容滿面一文不值。”

兩人自嘲一笑。

“我先回去整理教案……”魏迢迢看一眼尤寐:“你也快回去,”尤寐點頭,送走了她,關上窗戶,掏出U盤,梳理資料。

放學後,隔壁大辦公室的許園長,後勤園長,業務園長都走光了。

隔著一面墻,尤寐加班到晚上六點,她關了燈,鎖了門,提包回家,回家的路上,她掃一眼靜悄悄的他的微信頭像,自言:“穩住,穩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