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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治艙裏，紅燈閃爍。
霧都星球的醫療水平自然是比不上聯盟綜合醫院的醫師水平高。
臨時召集，也只找到了幾個經驗稍微豐富一點的醫師。
從司人羽被送進去已經過了很久，現在是聯盟時間下午兩點。
杜嵐風站在病房外依靠著白色的墻面，長腿曲起，雙手抱拳。
軍綠色的風衣包裹住他修長的腿，腳下穿著一雙英式皮革長靴，整個人即便是彎著腰也像是筆直的竹桿一樣挺拔。
聽到腳步聲，杜嵐風一雙蒼鷹般銳利的眼睛頓時冷冷掃過來人一圈，看見是熟悉的人才漸漸放松下來。
“老大，這是紗布和急救藥。”
六子把買好的藥品遞給杜嵐風。
他伸手接過，拉了拉門上懸掛著的垂線。
很快，急救室的門上出現了一個小窗口，有護士透過窗口接過了藥品。
還沒看到裏面搶救的人現在是什麽情況，門立刻又結結實實地關上了。
“他進去多久了。”六子問。
沒提名字，眾人也知道六子在說的是誰，頓時目光都暗暗落在了眼前眉眼冷漠的男人身上。
“三個小時。”
杜嵐風濃黑的眉頭輕輕皺了起來，右手無意識地摸了摸風衣口袋，卻只摸到一個空空如也的煙盒，頓時眉頭夾的更緊了，低低罵了一聲：
“艹！“
“老大，給，這是剛買的雪茄。”
六子趕緊把嶄新的雪茄盒子和橘子糖一並遞給了杜嵐風。
杜嵐風伸手接過，將橘子糖放在了風衣右側的口袋裏，修長的十指隨意地拆開了一盒煙盒包裝，食指和中指並用著夾起一支煙。
六子見狀，連忙湊上去點煙。
粗長的雪茄一瞬間被點燃，雲霧繚繞，杜嵐風指尖猩紅閃爍，鋒利眉眼掩在煙霧之間，模糊不清。
六子只能憑借多年跟隨杜嵐風的直覺來判斷杜嵐風剛才暴躁的情緒有所緩解。
每次都是這樣，只要一遇上司人羽那個賤人的事，老大平時那麽冷靜沈著的一個人就會變得緊張淩亂，完全不像是他們藍田街的無冕之王了。
司人羽就是個禍害！
六子悄悄瞥了一眼急救室的方向，恨恨地咬了咬牙，恨不得司人羽那個賤人死在裏面才好。
死了才不會繼續影響老大。
他不想看見老大再被司人羽背叛一次，痛不欲生的模樣。
又等了一會兒，急救室還沒有要開門的跡象，走廊裏靜得一根針都落地可聞。
杜嵐風手中一根雪茄快見了底，他食指輕輕敲了敲煙身，抖落一陣煙灰，看了一眼六子，冷靜問道：
“現在外面是什麽情況了？”
“和老大你之前料想的分毫不差。”
杜嵐風作為聯盟費盡心思抓捕到的敵對陣營首領，早就在各大媒體平臺被24小時重重報道。
杜嵐風被星際大法官判了死刑，在星際最高聯盟法院裏，他接受了來自ABO三個星球最高統治者的聯合審判。
聯盟高層試圖借杜嵐風來震懾其他蠢蠢欲動試圖反抗聯盟統治的人。
但是，沒想到，在行刑的前一天，杜嵐風成功逃出星際監獄。
聯盟為了不打自己的臉，只能明面上宣稱杜嵐風已經被伏誅，實際上背地裏一直在派人通緝他。
這次，來霧都星球，就是因為霧都星球作為中轉站，有著最方便快捷的星際信息網。
六子將從外面打探來的最新消息告知杜嵐風以後，連忙用手去接那滾蕩的煙灰，被杜嵐風避開。
“不用。”
一只雪茄逐漸見了尾，杜嵐風用皮靴肆意地碾了碾煙頭，靠在墻上小憩。
“老大，那我們接下來要怎麽辦？”六子望著閉眼沈思的男人，問道。
這些天星際飛船後面一直有其他飛船跟蹤，試圖攻擊他們，但是都被杜嵐風暗地裏解決了。
如今藍田街是暫時回不去了，他們這群人要去哪兒才能東山再起，六子有些擔憂。
杜嵐風：“不著急。”
他皺眉沈思了一瞬，擡起眼像是有話要說。
急救室的燈突然這時候滅了，有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從裏面匆匆走了出來。
“家屬是誰，來簽個字。”
醫生站在走廊裏朝著他們喊道。
杜嵐風冷靜地站著，沒有動，右手摸了摸口袋，摸到了一盒橘子糖。
他頓了頓才想起，雪茄煙盒子被自己放在了左側風衣口袋裏。
點了幾次火都沒點著，杜嵐風手裏夾著煙，有些煩躁地皺著眉。
“老大，我來。”
六子再次湊上來給杜嵐風點著了煙，望著杜嵐風吞雲吐霧的模樣，忍不住小聲勸道：
“老大，抽那麽多煙對身體不好。”
更何況，杜嵐風抽的還是烈度最高的雪茄，對精神力的傷害最是大，抽多了會麻木身心。
杜嵐風像是聽見了，又像是沒聽見，紅色的煙霧明明滅滅映在他臉上，暈染出一片靡靡之色。
他英俊的臉更顯冷漠。
“奇怪了，這個病人都沒有家屬嗎？是怎麽被送來的。”
醫生在走廊裏叫了半天，看沒人應，手裏拿著病歷單，就要關門，門縫突然被一只蒼白有力的手給擋住了。
“我是家屬。”
杜嵐風冷冷地應了一聲，擡腳走了進去。
病房很簡陋，總共就一間房，裏面有配套的衛生間，一眼望去，就能全部收納眼底。
昏暗潮濕，消毒水的味道很重。
素白的窗簾，垂在墻上，掩住了窗外大部分景色。
窄小的單人床上躺個了人，身上蓋著薄被，緊緊閉著眼睛，漂亮的臉蛋上一絲痛苦之色閃過，看樣子，睡得很不安穩，嘴裏呢喃著“好冷”。
杜嵐風冷眼掃過司人羽全身，站在原地沈思了一會兒，才又邁步。
他走到窗邊，一伸手，拉開了窗簾。
大片大片的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沈睡中的青年因為陽光的溫暖而面頰籠罩上一層柔和的光芒，眉眼漸漸舒展開來，柔軟的黑發泛著淺淺金色，柔和溫柔。
杜嵐風依在窗邊看著，一動不動。
白色的窗簾拂過他淩厲的五官。
安靜的司人羽總是柔和得讓人覺得他沒有一絲鋒芒，讓人覺得他人善可欺。
可只有杜嵐風知道，這個外表天使的人內心有多心機。
他曾經騙了他，用杜嵐風最不恥的方式。
胸口那道刀疤隱隱發熱，杜嵐風站在背光的地方，整個人都籠罩在一片陰影中，唇角勾起一絲冷笑。
床上的青年突然發出了一聲悶哼，鴉羽般的眼睫顫了顫，似乎馬上要清醒過來。
杜嵐風手插著兜，上前幾步，拉開椅子，坐在了離司人羽足足有六步遠的地方。
“醒了。”男人低沈的聲音傳來。
司人羽一醒來，看到的就是杜嵐風一張神色冷漠的臉，直勾勾地盯著他。
溫暖的陽光刺得他眼睛一陣酸澀，一瞬間流下淚來，眼尾通紅。
“果然是嬌貴的聯盟上將，病房小點，就讓你受委屈了是吧。”
杜嵐風看著司人羽委屈的模樣，就忍不住心裏冒著火，出聲諷刺道。
聞言，司人羽紅著眼圈看了杜嵐風一眼，沒說話，只是默默蜷縮著身子，背對著他。
杜嵐風口中銜著煙，感覺心中那股煩躁之感更濃烈了。
“說話啊，說，你裝出這幅樣子是又想幹什麽。”
杜嵐風突然站起身，椅子在光滑的地面上劃出刺耳的一聲聲響。
他無意識地在地上來回踱步，皮質的長靴鏗鏘有力，一連串尖銳的質問毫不留情地對著司人羽拋出。
“上次是想抓我給聯盟立功。這次又是想做什麽。”
“殲滅藍田街還是引出我身後的其他餘黨。”
“又或是你自己犯賤，發現只有我才能讓你這個賤貨爽到。”
杜嵐風步步挨近，單手鉗住了司人羽的細白脖頸，看著他雙眼泛紅，眼角因為窒息而嗆出淚來，楚楚可憐。
尼古丁的味道從杜嵐風左手指尖上燃著的煙上傳來。
司人羽鼻尖一嗅到這個味道，就痛苦地咳嗽著，眼睫上簌簌地掉著淚。
從小到大受到的良好教養使他無法說出那些言辭犀利的反駁，只能默默忍受著。
“無趣。”
“無趣透了。”
杜嵐風看了他一眼，驀然松了手，左手掩在袖中緊緊攥著，沈默著用手指撚滅了滾燙的煙頭，疼痛使他眉眼之間更加暴戾。
病房中一時間極靜，時光無聲地在流轉。
窗簾被微風吹著，陽光灑在兩人身上。
司人羽緊緊屏住呼吸，眼淚已經浸濕了枕頭。
直到，有人靠近，才打破了這份靜謐詭異的氛圍。
“病人家屬，來確認一下後續治療流程。”
護士拿著一份診斷治療書，頭也不擡地說道。
身後，六子和一群兄弟也跟著進了門。
片刻，杜嵐風手裏握著那份診斷治療書，指骨捏的咯吱作響，紙張已經被他揉得皺起了邊。
“護士，你確定這病例單沒拿錯嗎？”
他低低問了一聲，雖然是疑問的語氣，但在他身旁的人都感覺脖子一凜。
不怪他們害怕，杜嵐風此刻身上的氣壓實在太低了，強大的精神力無意識地洩露出來，如同蜘蛛編織的網牢牢控制住整個病房。
在星際世界，精神力越強的人，實力越強大。
高精神力的人輕松可以壓制低精神力的人。
杜嵐風顯然是屬於精神力強大中的佼佼者。
此時，有精神力低的人已經控制不住地眼前昏花。
“不可能會出錯，今天來看婦產科的就他一個。”
護士頂著杜嵐風兇狠的眼神，瑟瑟發抖地說道。
話一說完，杜嵐風身上危險的氣息更濃了。
“老大……”
六子強忍著不適，喊了一聲。
杜嵐風擡頭看了他一眼，六子這才發現老大的雙眼赤紅，已經變成了危險的豎瞳。
糟糕，這是老大要獸化暴走的前兆。
六子不禁緊張地咽了咽嗓子，一字一句艱難說道：
“或許是診斷哪裏出了錯呢？”
“畢竟霧都星球的診療水平本來就不高……”不怕死，他又補充了一句，餘光卻偷偷瞥向床上那人，恨不得用眼神將司人羽千刀萬剮。
都怪司人羽，老大從星際監獄裏逃出來就沒休息過，身上還帶著傷。
結果，他剛才看到了什麽？
司人羽這個婊子居然懷孕了！
關鍵是懷孕的時間根本對不上，那時候老大還被關在星際監獄呢。
所以，司人羽這個孩子……
六子又看了杜嵐風一眼。
男人咬著牙，雙拳握著的緊緊的，卻沒有立馬發作，只對著眾人說道：
“你們都出去吧。”
臨走前，六子看了一眼病房中僅剩的兩人，暗暗捏了把汗。
這司人羽死了到無所謂，只別把老大氣死就好。
他默默祈禱道。
病房裏又恢覆了安靜，無聲的低氣壓彌漫，如同一根緊繃的弦。
床上，司人羽靜靜躺著，感覺身後有一道炙熱的視線幾乎要把他盯出一個洞來。
最近他總是犯困嗜睡，也不知道是為什麽，就連剛才才醒過來也又犯困瞇了一會兒眼。
根本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
半晌，司人羽才手撐著床緩緩起身，決定要和杜嵐風好好談談。
他不想再和杜嵐風這樣誤會下去，相互折磨。
下一秒，一份文件劈頭蓋臉地砸在了他臉上。
屈辱、心酸一瞬間襲來，他眨了眨眼，看見杜嵐風嫌惡地掃過他的臉，一字一句冷聲道：
“司人羽，你的奸夫呢？”
猝不及防，委屈如潮水般湧起，司人羽低垂著眼睫，小聲說道：
“沒有奸夫，從來就沒有……”
可惜，眼前的男人不相信他的辯解。
“還想騙我！”
杜嵐風氣的聲音發顫，突然徑直攥住了他的脖頸，將那診斷治療書狠狠地懟到了他面前。
白紙黑字，分外顯眼。
瞪大了眼，司人羽看到那行短短的診斷結論：
“孕夫已經懷孕27周。”
原來這些天他感到這麽疲倦是因為懷孕了。
他居然懷孕了……
可他根本不是Omega，怎麽會懷孕？！
脖頸被人緊緊攥著，窒息感鋪面而來，司人羽手指艱難地撫上腹部，很難想象那裏正孕育著一個小生命。
他溫柔的眉眼逐漸染上欣喜，顫動的眼睫又因為疼痛而泛起淚花，喜悅和痛苦同時在他聖潔的臉上出現，變幻出一層奇異的色彩。
“嵐風，這是你的孩子。”
他不顧眼前男人的暴躁，上前去牽他的手，被杜嵐風狠狠避開。
“滾！”
杜嵐風一瞬間松開了手，迅速退後幾步，離他很遠很遠。
“別想再騙我！”
男人惡狠狠地瞪著他說道，瞳孔幽幽發著綠光。
“被你的奸夫拋棄了就想來找我接盤，休想！”
杜嵐風手背上已經出現了點點銀色的毛發，牙齒變得鋒利起來，瞳孔綠幽幽的，豎瞳閃現，整個人處在暴戾的邊緣。
“司人羽，我是絕對不會允許這個孽種存在的。”
男人最後冷冷地看了司人羽一眼，摔開門走了出去。
一盒橘子糖被他隨手扔在了走廊的地上，滾落在垃圾桶旁。
病房內很靜，太陽已經落山了。
司人羽指尖茫然地摸上脖頸，那裏還殘留著被杜嵐風掐出的紅痕，疼痛無法掩蓋。
躲在病房門後的護士看到杜嵐風走遠了，才敢出來，關心地對司人羽問道：
“你沒事吧？”
眼前的青年看起來如此脆弱，溫柔的眉眼中一絲淡淡的憂郁浮現，臉色蒼白得如同白瓷。
護士不明白剛才那個人為什麽對他這麽兇殘，簡直是想把他生吞入腹一般。
她微微湊近了一些，想替司人羽包紮傷口，卻被他皺著眉不留痕跡地避開。
護士楞住了。
“沒關系的，能麻煩你幫我一個忙嗎？”
青年笑了笑，對她說道，溫柔和善地如同天使。
“哦。好好好……”
沈溺在青年的溫暖笑容中，護士暈暈乎乎地應了聲。
片刻，一盒橘子糖握在了司人羽的掌心裏。
淡黃色的盒子上印著兩個小人，一人站著撐著傘，一人半蹲在地上仰頭看著他。
司人羽半垂著眼，食指一顆又一顆往口中送著橘子糖。
酸甜微澀的味道逐漸在口腔中化開，逐漸化為一縷綿長。
心頭苦澀還是無法消失，他低著頭，眼淚一滴又一滴落在蒼白的手背上：
“可是嵐風，它真的是你的孩子。”
司人羽想起三年前，杜嵐風第一次標記他的時候。
男人野獸般銳利的眸子裏溢滿了情意，幻化出來的威風凜凜的狼身把他整個人都圈在了自己毛茸茸的尾巴裏，鋒利狼牙輕輕咬著他後脖頸的腺體。
司人羽只感覺到一陣酥麻和疼痛敲擊心臟，轉瞬間眼前多了一盒橘子糖。
“疼的話就吃這個。”
他看著杜嵐風小心翼翼地將橘子糖捧在手心裏，像是捧上了他的一整顆真心。
橘子糖，是他們第一次臨時標記的象征。
以後每次做的時候，他都會提前含一顆在嘴裏，攬著杜嵐風的脖子笑著去吻他，看著他皺著眉雖然不喜甜食卻還是輾轉著咽下。
甜蜜在他們唇齒間化開，絲絲縷縷。
“怎麽會變成現在這樣呢？”
司人羽擡眼，茫然地看著窗外。
日光已經完全消失了，天色昏暗。
風聲不止，大雨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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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時召集，也只找到了幾個經驗稍微豐富一點的醫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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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嵐風站在病房外依靠著白色的墻面，長腿曲起，雙手抱拳。
軍綠色的風衣包裹住他修長的腿，腳下穿著一雙英式皮革長靴，整個人即便是彎著腰也像是筆直的竹桿一樣挺拔。
聽到腳步聲，杜嵐風一雙蒼鷹般銳利的眼睛頓時冷冷掃過來人一圈，看見是熟悉的人才漸漸放松下來。
“老大，這是紗布和急救藥。”
六子把買好的藥品遞給杜嵐風。
他伸手接過，拉了拉門上懸掛著的垂線。
很快，急救室的門上出現了一個小窗口，有護士透過窗口接過了藥品。
還沒看到裏面搶救的人現在是什麽情況，門立刻又結結實實地關上了。
“他進去多久了。”六子問。
沒提名字，眾人也知道六子在說的是誰，頓時目光都暗暗落在了眼前眉眼冷漠的男人身上。
“三個小時。”
杜嵐風濃黑的眉頭輕輕皺了起來，右手無意識地摸了摸風衣口袋，卻只摸到一個空空如也的煙盒，頓時眉頭夾的更緊了，低低罵了一聲：
“艹！“
“老大，給，這是剛買的雪茄。”
六子趕緊把嶄新的雪茄盒子和橘子糖一並遞給了杜嵐風。
杜嵐風伸手接過，將橘子糖放在了風衣右側的口袋裏，修長的十指隨意地拆開了一盒煙盒包裝，食指和中指並用著夾起一支煙。
六子見狀，連忙湊上去點煙。
粗長的雪茄一瞬間被點燃，雲霧繚繞，杜嵐風指尖猩紅閃爍，鋒利眉眼掩在煙霧之間，模糊不清。
六子只能憑借多年跟隨杜嵐風的直覺來判斷杜嵐風剛才暴躁的情緒有所緩解。
每次都是這樣，只要一遇上司人羽那個賤人的事，老大平時那麽冷靜沈著的一個人就會變得緊張淩亂，完全不像是他們藍田街的無冕之王了。
司人羽就是個禍害！
六子悄悄瞥了一眼急救室的方向，恨恨地咬了咬牙，恨不得司人羽那個賤人死在裏面才好。
死了才不會繼續影響老大。
他不想看見老大再被司人羽背叛一次，痛不欲生的模樣。
又等了一會兒，急救室還沒有要開門的跡象，走廊裏靜得一根針都落地可聞。
杜嵐風手中一根雪茄快見了底，他食指輕輕敲了敲煙身，抖落一陣煙灰，看了一眼六子，冷靜問道：
“現在外面是什麽情況了？”
“和老大你之前料想的分毫不差。”
杜嵐風作為聯盟費盡心思抓捕到的敵對陣營首領，早就在各大媒體平臺被24小時重重報道。
杜嵐風被星際大法官判了死刑，在星際最高聯盟法院裏，他接受了來自ABO三個星球最高統治者的聯合審判。
聯盟高層試圖借杜嵐風來震懾其他蠢蠢欲動試圖反抗聯盟統治的人。
但是，沒想到，在行刑的前一天，杜嵐風成功逃出星際監獄。
聯盟為了不打自己的臉，只能明面上宣稱杜嵐風已經被伏誅，實際上背地裏一直在派人通緝他。
這次，來霧都星球，就是因為霧都星球作為中轉站，有著最方便快捷的星際信息網。
六子將從外面打探來的最新消息告知杜嵐風以後，連忙用手去接那滾蕩的煙灰，被杜嵐風避開。
“不用。”
一只雪茄逐漸見了尾，杜嵐風用皮靴肆意地碾了碾煙頭，靠在墻上小憩。
“老大，那我們接下來要怎麽辦？”六子望著閉眼沈思的男人，問道。
這些天星際飛船後面一直有其他飛船跟蹤，試圖攻擊他們，但是都被杜嵐風暗地裏解決了。
如今藍田街是暫時回不去了，他們這群人要去哪兒才能東山再起，六子有些擔憂。
杜嵐風：“不著急。”
他皺眉沈思了一瞬，擡起眼像是有話要說。
急救室的燈突然這時候滅了，有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從裏面匆匆走了出來。
“家屬是誰，來簽個字。”
醫生站在走廊裏朝著他們喊道。
杜嵐風冷靜地站著，沒有動，右手摸了摸口袋，摸到了一盒橘子糖。
他頓了頓才想起，雪茄煙盒子被自己放在了左側風衣口袋裏。
點了幾次火都沒點著，杜嵐風手裏夾著煙，有些煩躁地皺著眉。
“老大，我來。”
六子再次湊上來給杜嵐風點著了煙，望著杜嵐風吞雲吐霧的模樣，忍不住小聲勸道：
“老大，抽那麽多煙對身體不好。”
更何況，杜嵐風抽的還是烈度最高的雪茄，對精神力的傷害最是大，抽多了會麻木身心。
杜嵐風像是聽見了，又像是沒聽見，紅色的煙霧明明滅滅映在他臉上，暈染出一片靡靡之色。
他英俊的臉更顯冷漠。
“奇怪了，這個病人都沒有家屬嗎？是怎麽被送來的。”
醫生在走廊裏叫了半天，看沒人應，手裏拿著病歷單，就要關門，門縫突然被一只蒼白有力的手給擋住了。
“我是家屬。”
杜嵐風冷冷地應了一聲，擡腳走了進去。
病房很簡陋，總共就一間房，裏面有配套的衛生間，一眼望去，就能全部收納眼底。
昏暗潮濕，消毒水的味道很重。
素白的窗簾，垂在墻上，掩住了窗外大部分景色。
窄小的單人床上躺個了人，身上蓋著薄被，緊緊閉著眼睛，漂亮的臉蛋上一絲痛苦之色閃過，看樣子，睡得很不安穩，嘴裏呢喃著“好冷”。
杜嵐風冷眼掃過司人羽全身，站在原地沈思了一會兒，才又邁步。
他走到窗邊，一伸手，拉開了窗簾。
大片大片的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沈睡中的青年因為陽光的溫暖而面頰籠罩上一層柔和的光芒，眉眼漸漸舒展開來，柔軟的黑發泛著淺淺金色，柔和溫柔。
杜嵐風依在窗邊看著，一動不動。
白色的窗簾拂過他淩厲的五官。
安靜的司人羽總是柔和得讓人覺得他沒有一絲鋒芒，讓人覺得他人善可欺。
可只有杜嵐風知道，這個外表天使的人內心有多心機。
他曾經騙了他，用杜嵐風最不恥的方式。
胸口那道刀疤隱隱發熱，杜嵐風站在背光的地方，整個人都籠罩在一片陰影中，唇角勾起一絲冷笑。
床上的青年突然發出了一聲悶哼，鴉羽般的眼睫顫了顫，似乎馬上要清醒過來。
杜嵐風手插著兜，上前幾步，拉開椅子，坐在了離司人羽足足有六步遠的地方。
“醒了。”男人低沈的聲音傳來。
司人羽一醒來，看到的就是杜嵐風一張神色冷漠的臉，直勾勾地盯著他。
溫暖的陽光刺得他眼睛一陣酸澀，一瞬間流下淚來，眼尾通紅。
“果然是嬌貴的聯盟上將，病房小點，就讓你受委屈了是吧。”
杜嵐風看著司人羽委屈的模樣，就忍不住心裏冒著火，出聲諷刺道。
聞言，司人羽紅著眼圈看了杜嵐風一眼，沒說話，只是默默蜷縮著身子，背對著他。
杜嵐風口中銜著煙，感覺心中那股煩躁之感更濃烈了。
“說話啊，說，你裝出這幅樣子是又想幹什麽。”
杜嵐風突然站起身，椅子在光滑的地面上劃出刺耳的一聲聲響。
他無意識地在地上來回踱步，皮質的長靴鏗鏘有力，一連串尖銳的質問毫不留情地對著司人羽拋出。
“上次是想抓我給聯盟立功。這次又是想做什麽。”
“殲滅藍田街還是引出我身後的其他餘黨。”
“又或是你自己犯賤，發現只有我才能讓你這個賤貨爽到。”
杜嵐風步步挨近，單手鉗住了司人羽的細白脖頸，看著他雙眼泛紅，眼角因為窒息而嗆出淚來，楚楚可憐。
尼古丁的味道從杜嵐風左手指尖上燃著的煙上傳來。
司人羽鼻尖一嗅到這個味道，就痛苦地咳嗽著，眼睫上簌簌地掉著淚。
從小到大受到的良好教養使他無法說出那些言辭犀利的反駁，只能默默忍受著。
“無趣。”
“無趣透了。”
杜嵐風看了他一眼，驀然松了手，左手掩在袖中緊緊攥著，沈默著用手指撚滅了滾燙的煙頭，疼痛使他眉眼之間更加暴戾。
病房中一時間極靜，時光無聲地在流轉。
窗簾被微風吹著，陽光灑在兩人身上。
司人羽緊緊屏住呼吸，眼淚已經浸濕了枕頭。
直到，有人靠近，才打破了這份靜謐詭異的氛圍。
“病人家屬，來確認一下後續治療流程。”
護士拿著一份診斷治療書，頭也不擡地說道。
身後，六子和一群兄弟也跟著進了門。
片刻，杜嵐風手裏握著那份診斷治療書，指骨捏的咯吱作響，紙張已經被他揉得皺起了邊。
“護士，你確定這病例單沒拿錯嗎？”
他低低問了一聲，雖然是疑問的語氣，但在他身旁的人都感覺脖子一凜。
不怪他們害怕，杜嵐風此刻身上的氣壓實在太低了，強大的精神力無意識地洩露出來，如同蜘蛛編織的網牢牢控制住整個病房。
在星際世界，精神力越強的人，實力越強大。
高精神力的人輕松可以壓制低精神力的人。
杜嵐風顯然是屬於精神力強大中的佼佼者。
此時，有精神力低的人已經控制不住地眼前昏花。
“不可能會出錯，今天來看婦產科的就他一個。”
護士頂著杜嵐風兇狠的眼神，瑟瑟發抖地說道。
話一說完，杜嵐風身上危險的氣息更濃了。
“老大……”
六子強忍著不適，喊了一聲。
杜嵐風擡頭看了他一眼，六子這才發現老大的雙眼赤紅，已經變成了危險的豎瞳。
糟糕，這是老大要獸化暴走的前兆。
六子不禁緊張地咽了咽嗓子，一字一句艱難說道：
“或許是診斷哪裏出了錯呢？”
“畢竟霧都星球的診療水平本來就不高……”不怕死，他又補充了一句，餘光卻偷偷瞥向床上那人，恨不得用眼神將司人羽千刀萬剮。
都怪司人羽，老大從星際監獄裏逃出來就沒休息過，身上還帶著傷。
結果，他剛才看到了什麽？
司人羽這個婊子居然懷孕了！
關鍵是懷孕的時間根本對不上，那時候老大還被關在星際監獄呢。
所以，司人羽這個孩子……
六子又看了杜嵐風一眼。
男人咬著牙，雙拳握著的緊緊的，卻沒有立馬發作，只對著眾人說道：
“你們都出去吧。”
臨走前，六子看了一眼病房中僅剩的兩人，暗暗捏了把汗。
這司人羽死了到無所謂，只別把老大氣死就好。
他默默祈禱道。
病房裏又恢覆了安靜，無聲的低氣壓彌漫，如同一根緊繃的弦。
床上，司人羽靜靜躺著，感覺身後有一道炙熱的視線幾乎要把他盯出一個洞來。
最近他總是犯困嗜睡，也不知道是為什麽，就連剛才才醒過來也又犯困瞇了一會兒眼。
根本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
半晌，司人羽才手撐著床緩緩起身，決定要和杜嵐風好好談談。
他不想再和杜嵐風這樣誤會下去，相互折磨。
下一秒，一份文件劈頭蓋臉地砸在了他臉上。
屈辱、心酸一瞬間襲來，他眨了眨眼，看見杜嵐風嫌惡地掃過他的臉，一字一句冷聲道：
“司人羽，你的奸夫呢？”
猝不及防，委屈如潮水般湧起，司人羽低垂著眼睫，小聲說道：
“沒有奸夫，從來就沒有……”
可惜，眼前的男人不相信他的辯解。
“還想騙我！”
杜嵐風氣的聲音發顫，突然徑直攥住了他的脖頸，將那診斷治療書狠狠地懟到了他面前。
白紙黑字，分外顯眼。
瞪大了眼，司人羽看到那行短短的診斷結論：
“孕夫已經懷孕27周。”
原來這些天他感到這麽疲倦是因為懷孕了。
他居然懷孕了……
可他根本不是Omega，怎麽會懷孕？！
脖頸被人緊緊攥著，窒息感鋪面而來，司人羽手指艱難地撫上腹部，很難想象那裏正孕育著一個小生命。
他溫柔的眉眼逐漸染上欣喜，顫動的眼睫又因為疼痛而泛起淚花，喜悅和痛苦同時在他聖潔的臉上出現，變幻出一層奇異的色彩。
“嵐風，這是你的孩子。”
他不顧眼前男人的暴躁，上前去牽他的手，被杜嵐風狠狠避開。
“滾！”
杜嵐風一瞬間松開了手，迅速退後幾步，離他很遠很遠。
“別想再騙我！”
男人惡狠狠地瞪著他說道，瞳孔幽幽發著綠光。
“被你的奸夫拋棄了就想來找我接盤，休想！”
杜嵐風手背上已經出現了點點銀色的毛發，牙齒變得鋒利起來，瞳孔綠幽幽的，豎瞳閃現，整個人處在暴戾的邊緣。
“司人羽，我是絕對不會允許這個孽種存在的。”
男人最後冷冷地看了司人羽一眼，摔開門走了出去。
一盒橘子糖被他隨手扔在了走廊的地上，滾落在垃圾桶旁。
病房內很靜，太陽已經落山了。
司人羽指尖茫然地摸上脖頸，那裏還殘留著被杜嵐風掐出的紅痕，疼痛無法掩蓋。
躲在病房門後的護士看到杜嵐風走遠了，才敢出來，關心地對司人羽問道：
“你沒事吧？”
眼前的青年看起來如此脆弱，溫柔的眉眼中一絲淡淡的憂郁浮現，臉色蒼白得如同白瓷。
護士不明白剛才那個人為什麽對他這麽兇殘，簡直是想把他生吞入腹一般。
她微微湊近了一些，想替司人羽包紮傷口，卻被他皺著眉不留痕跡地避開。
護士楞住了。
“沒關系的，能麻煩你幫我一個忙嗎？”
青年笑了笑，對她說道，溫柔和善地如同天使。
“哦。好好好……”
沈溺在青年的溫暖笑容中，護士暈暈乎乎地應了聲。
片刻，一盒橘子糖握在了司人羽的掌心裏。
淡黃色的盒子上印著兩個小人，一人站著撐著傘，一人半蹲在地上仰頭看著他。
司人羽半垂著眼，食指一顆又一顆往口中送著橘子糖。
酸甜微澀的味道逐漸在口腔中化開，逐漸化為一縷綿長。
心頭苦澀還是無法消失，他低著頭，眼淚一滴又一滴落在蒼白的手背上：
“可是嵐風，它真的是你的孩子。”
司人羽想起三年前，杜嵐風第一次標記他的時候。
男人野獸般銳利的眸子裏溢滿了情意，幻化出來的威風凜凜的狼身把他整個人都圈在了自己毛茸茸的尾巴裏，鋒利狼牙輕輕咬著他後脖頸的腺體。
司人羽只感覺到一陣酥麻和疼痛敲擊心臟，轉瞬間眼前多了一盒橘子糖。
“疼的話就吃這個。”
他看著杜嵐風小心翼翼地將橘子糖捧在手心裏，像是捧上了他的一整顆真心。
橘子糖，是他們第一次臨時標記的象征。
以後每次做的時候，他都會提前含一顆在嘴裏，攬著杜嵐風的脖子笑著去吻他，看著他皺著眉雖然不喜甜食卻還是輾轉著咽下。
甜蜜在他們唇齒間化開，絲絲縷縷。
“怎麽會變成現在這樣呢？”
司人羽擡眼，茫然地看著窗外。
日光已經完全消失了，天色昏暗。
風聲不止，大雨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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