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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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則兒很吃驚,沒想到父親這樣老實巴交的一個人,會招惹什麽要債的,她有些不信。母親和她細細說了,則兒聽著父親像是被人騙了去,便急著要去問問父親。

母親道:“這些你不必想了,已經過去了。如今你自身,才是要緊的。”她拉則兒坐下,又說道:“你姐姐這陣子沒來,是有喜了。”

則兒心裏又欣慰起來,母親也說的高興,她說,真是很險了,姐姐和夫家差點要翻臉,懸於一線的時候驗出喜脈來,方才都歡喜了。又說雖然先前有些置氣,但有了孩子,大事解決了,其他的都能過去。

母親道:“有的時候,人就是要有這點運氣。”

則兒點頭,所幸,姐姐得到了這運氣,她開心。

母親又道:“只是你姐姐說,她家裏要南下到什麽婆羅國去販賣茶葉,要是好呢,就不回了。”

則兒問道:“那以後,豈不是很難再見了?”

母親點頭,又寬慰她似的說道:“要是各自安好,不見也罷。先前我看她每日傷心,就算在我跟前,我也無法替她,更覺得難受。現在她過得舒坦,倒是在哪裏都好。”

則兒點頭。

母親又說回她身上,“現在,我記掛的就是你了。你也好好的,我就沒有掛念了。”

則兒伏在母親懷裏,她已經這樣大了,還是這樣眷戀。心裏想著自己那個所謂的依靠,她有些茫然。

次日起來,鄭書明已經在外頭等著了。

則兒開了門,看他一眼。

他走到門口,試探地問:“我進來吧?”

則兒不答。

她沒有拒絕他,對他來說就是同意了,他就走了進來。

在她桌前坐了,他不知道怎樣開口,原是準備了好些話的。

則兒反倒先說話了,她說:“你說的對,我應該答應你。”

他沒想到她會答應,聽了這話,忙喜的握住她的手,則兒輕輕皺眉,他又放開。

在屋裏走了幾圈,他說:“我看母親總記掛著我們兩個的事,你在這裏住些日子,咱們就回去,可好?”

則兒點頭。

他更喜不自勝,又是打點行禮,又是忙著問船期。

臨行前,則兒叮囑了父親,“萬萬小心,不要再做傻事”。父親應了。母親也叮囑則兒凡事忍讓些,性子和緩些,若真鬧的撕破臉皮,也是無益。則兒都應了。

她看鄭書明一眼,他也深深看著他,則兒伸手出,他引她登船。

還是那樣的船,和初次進京的船一樣。

先前不覺得這床鋪小,再次住進來,方覺得這艙比原先想的要小許多。他擁著她,則兒想起剛認識他的時候,有人和她說的:陌生的男女,擁在一起,心也會更近些。

而今,他擁著她,她卻沒有絲毫親近之感。

她的心兒自己築起一層層的繭,抗拒著他的親近。盡管,此時此刻,她有些想靜靜地擁著他。她想要擁著他,卻只是徒勞。心,不由她主張。

他從前說的對,“此時此刻我是愛你的,”那時刻,她絲毫不必懷疑這句話的真心。但那一刻的真心散去,便是兩個人的制衡,愛情不再是彼此愛對方多一點,而是在這個制衡裏,可以與對方共存。

所有的承諾,不過是做承諾時一刻的真心,對於未來,誰又能保證些什麽呢?

則兒想著那個不知道名字的女人,輕輕留下那口脂痕跡,卻讓她失去了所有的期盼。她推開他,雙手扶著自己的肩頭。

如今看著這千瘡百孔的他,讓她原諒,談何容易。即便是她想要原諒,她的心也不肯。

則兒不知道怎麽說服自己的心,或許歷經生死,生死之際,她能和他冰釋前嫌,白頭到老。但人生庸庸碌碌,又有多少生死存亡,或者未到那關頭,彼此又有更多嫌疑。

濃情蜜意的愛,就這樣,又沈重又無關緊要。

他執意抱緊她,不管她怎樣嫌棄又不滿地推開,他都執意抱緊她。

答應和他回去,則兒原只是想著暫用和他的關系,離開母親,好叫她不為自己擔心。今後何去何從,她還未想好,他的懷抱很暖,一如從前,則兒覺得自己冰冷的身體像是融化的冰,但只融化了薄薄的一層,便怎麽也融不進去了,再做嘗試,反倒裏面的寒氣透出來,把融了的那一層,又緊緊的冰封了。

到了京,等他出去了,她就悄聲離去。或許他會尋著自己,但他不會過太久,就都忘了。則兒想著他會就這樣把她忘了。

只是她沒想到,鄭書明打定了心思跟著她。他不再出門,則兒不願和他在一處,他就待在書房,即便人來邀,他都辭了。

這樣過了半個月,則兒竟沒找到獨自出去的機會。他處處仔細待她,比先前越發殷勤,過了許多日子他都不懈怠。

他還試著在吃飯的時候說一些有趣的話,劉媽和小棠都笑的開心,則兒卻覺得自己再也不會笑了。她並非有意不去笑,只是看他笑,她想著他竟然還可以笑,想著他的沒心肝,她就只有冷笑了。不冷笑的時候,她就覺得看什麽都是厭棄的,她同劉媽說,看什麽都倦了,都厭了。

劉媽告訴她,總有一天她會真心笑起來的,她現在,不過是傷心罷了。則兒懷疑劉媽說的這話,她看不到那一天,也想不到自己以後還能為了什麽事情可以笑起來。

劉媽勸慰她,可是她並不想聽,她只想逃,劉媽雖然是善意,但是她心裏煩躁,連帶著也不想聽劉媽說話了。

她要出去,她待不住了。

鄭書明要一起,她知道她可以不和他說話,不和他在一個屋子,但她拒絕不他跟著她,鄭書明知道她的心思。

跟著便跟著,總比在那所謂的家裏悶死要好。

走出來,卻發現反而不如在家了。外面每一處他們都來過,石橋邊他們放過燈,墻角邊他吃過掛在她腮邊的糖衣,就連她獨自去過的地方,也都是他的影子。

處處都是他的影子,都是她甜蜜的時光,而時光裏的那人,如今就在身邊,卻這樣陌生起來。

則兒看著他,他還是那樣好看的,個量是恰到好處的,眉眼裏都是暖的,是愛人的眉眼。他也看她,兩個人不說話。

許久他笑道:“可是我臉上有土灰,你看到了,也不打算告訴我。”

意料之中的無回應。自打回京,則兒和他便一句話也不講。他問她什麽,最多也是一句恩,或者只是點頭和搖頭。

他眼睛裏有些落寞,但很快他又恢覆往常的樣子,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和她講話。將要穿過胡同時,一輛馬車飛馳過來,他只顧著說話並未看到,則兒來不及開口提醒,一把抓住他的衣袖,把他拉回來。

他呆站了一會,則兒以為他嚇到了,卻見他回過頭來,滿面的喜悅,他抓住則兒的手,說道:“我知道,我知道你還是關心我的。”

則兒淡漠地說:“即便是陌生人,也不會任由你走馬車跟前去。”

他不聽,只是自顧自的高興,說:“不一樣,這不一樣的。”雖然他不知道哪裏不一樣。則兒還是關心他的,他知道這個,就行了。

回來他叫劉媽置一桌好菜,劉媽看他這樣高興,忙應了。他確實高興,像過年的孩子,他說明天還帶她出去,則兒不忍打翻他的高興,點了頭。

一早他就把則兒叫起來,天還沒大亮。則兒睡的沈沈,她好久沒有睡的這樣沈了。

“你要是困,就多睡一會,我在這裏等著。”他說。

但則兒被叫起來,已經睡不成了,他等在這裏,她更睡不成,便起來和他出去。

外頭起早市的人正撤攤,扔的雜物到處都是,街上很亂,風有些冷,他脫下外衫給則兒穿上。

走在前面的一個人腳底粘了什麽東西,那人擡起腳跟,粘住的東西掉下來,他落腳,又踩在粘的東西上。反覆幾次,最後只看得那人往前走,腳底的東西仍舊飄動著。

這原本是最尋常的,但則兒看的笑了。

鄭書明也和她一起笑起來,然後兩個人大笑,旁邊走過的人看著這兩個哈哈大笑的人,都莫名其妙,唯有他們,一邊笑著一邊往前走。

則兒一直笑的頭有些懵了,才停下。

她看著他,擡起手撫觸他的臉。

“書明,我曾這樣的喜歡你,”則兒說。

然後她一只眼睛流下淚來。

接著她泣不成聲了。

“對不起,”他說。

“對不起,則兒。”他重覆著這句話。

則兒知道,他再說不出安慰她的話,旁的多餘的話,都是假的了。

作者君一會覺得我寫的真好,自己把自己寫哭了。一會覺得,我寫的是啥。 一會又覺得,我寫的真好。

恩,已經全部碼完了,下周上不上榜單,都會更新完。

Anyway,撒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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