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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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說書裏講的才子佳人，都是為了相守而歷盡艱辛，卻不知道相守以後，會是怎樣，則兒想著，書裏的故事也不過是這樣了。更幸的是，她和他在一起，並未有什麽阻擋，一切都是這樣順遂，即便有些波折，但她也不能太貪心了。
從廟裏回去的時候，她想著自己平時脾氣太不好了，往後要待他更好些。平時她也不做飯，可是要做賢妻良母就應該顧著他的衣食，為他默默打點。
自己有這樣多的不足，他卻從不抱怨，只覺得她怎樣都好，則兒也覺得自己是被溺愛了，一路上反思著自己的不足，只盼著早點回到他身邊去。
他還是早早便來接了，近些日子許是太陽毒辣，他有些曬黑了，望見她，他忙走上來，一路上，她有許多話要說，他便聽著，聽她嘰嘰喳喳講著路上的風景事物。則兒講了許多，看他也不回話，便問道：“你怎麽不說話，想什麽呢？”
他方笑道：“沒想什麽，聽你說說就很好。”
則兒看他不大說話，自己也沒了講話的興致。他便催著她說。則兒又講了一些，他就讚則兒講起事情來有條理，說的有趣。
他總是這樣誇讚她，讓則兒很得意。
回家後，他又要去忙，看他總是忙碌碌的，時常不在家，則兒雖然不大高興，但是不忙也是不好的，便由著他去。
半月不在，回來覺得屋子有些亂，他不叮囑打掃，伺候的人更是懶得折騰，則兒便吩咐了劉媽清掃庭院，小棠收拾屋子。則兒整理他的書房。
則兒平日裏不進他這個書房，單獨開辟出這個地方來，讓他在家裏有個安靜的所在。則兒聽人說，有時候男人家不想聽女人說話，總是要有自己獨自安靜的時候，她便把這書房作為他的私人領域，雖然他不拒絕則兒進去，但是則兒輕易不去打擾他，久而久之，他也就習慣了，這幾乎達成了一種共識。
平日裏這書房，只是丫頭進去擦拭浮塵，東西擺放什麽的都是他自己處理，也難為他弄的井井有條。
書架上排太高了，則兒夠不著，搬了椅子來，看到上面果真是落了不少灰，一本冊子沒擺放進去，獨自攤在外面，則兒拿起來，封面毛筆字寫著《浮雲齋詩稿》，他有好幾本這樣的，平日寫的多了，都摞起來，也有好多摞了。
則兒隨手翻開，是他寫的一些詩稿，還夾雜寫了些打油詩，則兒覺得好笑，又隨手翻幾頁，
裏頭夾著一張薄薄的灑金紙箋，空無一字，只一個唇痕。
隱約的口脂痕跡，淺淡，但是正紅色。
則兒慢慢從椅子上下來，坐在那裏。
這個美人，心滿意足的占有過他。
他肯定稱讚她的美，稱讚她的冰雪聰明，讓她得意地在他的詩集頁裏留下這痕跡。
原來那些春花秋月，那些含情脈脈，不止她一個人有，在她心裏暖暖想著他的時候，他卻早不知道去哪裏逍遙。
則兒把這紙疊起來，等他回來，她要留著這紙問他。過了一陣，她又把那紙撕個粉碎，沒有這紙，也照樣可以問他。每個細節她都記得清楚。
在燈下等了許久，則兒疑心他不回來了，躺在床上，她翻來覆去睡不著。
不知道到了什麽時候，門吱呀響起來，他回來了。
則兒坐起來。
鄭書明進來，則兒不說話，他正尋思著事情，也沒發覺則兒坐在那裏。
過了許久，猛地看到則兒一動不動坐在那裏。
“怎麽了？”他問。
“你自己看看。”則兒指著碎紙片給他看。
他認了好半天。
“都是遇見你之前的事了，”他說。
“我不信，我走之前還沒有見這個。”則兒紅著眼睛。
他走過來哄她，笑著打岔。
則兒甩開他的手“你就這樣無恥下流。”
她用盡全身的力氣，生氣的使勁踢他，仍不解氣，又伸手用指甲子抓他，她指甲短，但下手很重，疼的他忙躲。
他也來了氣：“你就好端端的生閑氣。不相幹的人也都抓來生氣，糊塗的厲害。”
則兒伸手便甩他一個巴掌，接著又一頓亂打亂踢。她簡直要氣瘋了。
鄭書明握住她的手腕止住她：“你看看你，為了這點事，這樣糟蹋我。”說著給她看被她撓的流血的胳膊和手腕。
則兒甩手道：“我寧願是你給了我幾個巴掌，寧願你打了我，也不想看你做這樣的事。”
鄭書明抵死不肯承認那紙是他的，則兒更疑心他慣常是這樣，他定然知道承認了會更難捱，索性不承認。他懂得這些，反倒是因為他這樣的事做的多了才知道。想到這裏則兒又生氣，又要打他。
鄭書明躲開，走到書房中去。
則兒坐在外頭，不禁冷笑：她想要的愛，不過是這個樣子，什麽破爛家什，她還那樣珍重地拿在手裏，存在心裏。
她有多愛，她如今就有多痛苦。
則兒靜默地流淚，千重苦惱，萬般愁緒都湧上來，她真的要瘋了。
過了一陣子，鄭書明從房間走出來，給她披上衣服。則兒伸手丟開。
他撿起來拿在手裏，嘆口氣：“即便我有，你也不該這樣生氣。”
則兒斜著眼看他，不可置信地聽著他這自以為是的話。
他接著說：“天下男子皆是如此。我對你是好的，但男人三妻四妾也是常事，何況有你後，我便再沒有真的喜歡誰。即便是有什麽風影，也都是逢場作戲罷了。”
“呵，風影。”則兒冷笑：“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罷了。即便是你納了青梅，我雖難過，但彼此是情分，我也認了。然帝王之家，三宮六院卻仍有獨寵的一個，不往遠了說，如今的皇上，便只寵秦貴妃一人。你這樣逢場作戲，朝三暮四，卻拿妻妾的本分來壓我，你既然如此，我絕不賴著。我只家去，隨意你去和風影鬼混。”
鄭書明被她頂的回不上話，平日他也算是會說的，但在則兒面前，他只說一句，則兒就有十句百句來回。
他低了頭，只得說道：“是我的不是，以後，再也不這樣了。”
看他承認，則兒更氣惱。
他這樣殘忍，卻渾然不覺，見她十分生氣，便忙著致歉，也仍是不知自己有什麽錯處，他就是這樣殘忍！
“糞土之墻不可汙！”則兒說完，死活推他出去，摔上房門，只管上了鎖，不讓他進來。
鄭書明一個人走在外頭，“都是他把她慣壞了”，他有些氣惱地想。慣的她這樣動手作踐他。本來想著要回府上去，但心裏又不是滋味，在外頭胡亂找了一個地方住下，也沒睡安穩。
第二天他早早回來，忍不住在外面站了一會，聽聽她在裏面做什麽。
等了許久裏面沒有聲音，鄭書明一瞬間緊張起來，手有些軟又有些顫抖地推開門，只見則兒正低著頭用鳳仙花包指甲兒，心中的惶恐才不見了。
則兒也不擡頭，她原是最憋不住話的，即便生氣，略逗一逗，就繃不住笑起來。
他也不打算理她，的確是太慣她，讓她這樣肆意。
他坐了一會，讀一陣子書，想起她應該還沒有吃飯。
“你想吃什麽？”他說。
則兒不理。
他沈不住氣，走到她身邊來。
“我覺得很孤獨，”過了良久，她這樣開口道：“雖然和你在一起，眼下我卻孤獨的很。”
“你又矯情了，我這麽愛你，待你這麽好。”他說。
他原想說，他待她最好，遠遠超過對淑儀，對青梅，對旁的人。但她聽了這話又要生氣，氣他身邊有這麽多等他的人。
緩了一會，他說道：“我出去應承，難免有這樣的場合。我要是自己在那裏清高，旁人可是怎麽結交呢。”
則兒一下來了氣：“ 應承，只見你每天喝醉，不知道應承了些什麽。為什麽你身邊的友人，非要用烏七八糟的事情去結交，你就不能結交些正經的，還是說你自己不正經，才只結實這樣的人？”
則兒知道他不會隨意用心，他定然是動了心，才有結識的。他不是見一個愛一個，但正是這樣，他就比誰都可恨。
果然是不能退的，不管是天大的緣由，只要退了第一步，就會有第二步第三步，只要你給了他餘地，他就總會再次冒死試探你的底線。
則兒想著自己當初就該像那房玄齡的夫人，寧願吃毒藥，也不許他納妾。可惜如今自己沒了那個吃毒藥的機會，她氣的要發瘋，痛的要連追悔莫及都的機會都沒有。
“我那些友人，在京城，都算有頭有臉的，他們對身邊的人，你也看得到。我對你，的確是好的，你難道不信？”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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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書裏講的才子佳人，都是為了相守而歷盡艱辛，卻不知道相守以後，會是怎樣，則兒想著，書裏的故事也不過是這樣了。更幸的是，她和他在一起，並未有什麽阻擋，一切都是這樣順遂，即便有些波折，但她也不能太貪心了。
從廟裏回去的時候，她想著自己平時脾氣太不好了，往後要待他更好些。平時她也不做飯，可是要做賢妻良母就應該顧著他的衣食，為他默默打點。
自己有這樣多的不足，他卻從不抱怨，只覺得她怎樣都好，則兒也覺得自己是被溺愛了，一路上反思著自己的不足，只盼著早點回到他身邊去。
他還是早早便來接了，近些日子許是太陽毒辣，他有些曬黑了，望見她，他忙走上來，一路上，她有許多話要說，他便聽著，聽她嘰嘰喳喳講著路上的風景事物。則兒講了許多，看他也不回話，便問道：“你怎麽不說話，想什麽呢？”
他方笑道：“沒想什麽，聽你說說就很好。”
則兒看他不大說話，自己也沒了講話的興致。他便催著她說。則兒又講了一些，他就讚則兒講起事情來有條理，說的有趣。
他總是這樣誇讚她，讓則兒很得意。
回家後，他又要去忙，看他總是忙碌碌的，時常不在家，則兒雖然不大高興，但是不忙也是不好的，便由著他去。
半月不在，回來覺得屋子有些亂，他不叮囑打掃，伺候的人更是懶得折騰，則兒便吩咐了劉媽清掃庭院，小棠收拾屋子。則兒整理他的書房。
則兒平日裏不進他這個書房，單獨開辟出這個地方來，讓他在家裏有個安靜的所在。則兒聽人說，有時候男人家不想聽女人說話，總是要有自己獨自安靜的時候，她便把這書房作為他的私人領域，雖然他不拒絕則兒進去，但是則兒輕易不去打擾他，久而久之，他也就習慣了，這幾乎達成了一種共識。
平日裏這書房，只是丫頭進去擦拭浮塵，東西擺放什麽的都是他自己處理，也難為他弄的井井有條。
書架上排太高了，則兒夠不著，搬了椅子來，看到上面果真是落了不少灰，一本冊子沒擺放進去，獨自攤在外面，則兒拿起來，封面毛筆字寫著《浮雲齋詩稿》，他有好幾本這樣的，平日寫的多了，都摞起來，也有好多摞了。
則兒隨手翻開，是他寫的一些詩稿，還夾雜寫了些打油詩，則兒覺得好笑，又隨手翻幾頁，
裏頭夾著一張薄薄的灑金紙箋，空無一字，只一個唇痕。
隱約的口脂痕跡，淺淡，但是正紅色。
則兒慢慢從椅子上下來，坐在那裏。
這個美人，心滿意足的占有過他。
他肯定稱讚她的美，稱讚她的冰雪聰明，讓她得意地在他的詩集頁裏留下這痕跡。
原來那些春花秋月，那些含情脈脈，不止她一個人有，在她心裏暖暖想著他的時候，他卻早不知道去哪裏逍遙。
則兒把這紙疊起來，等他回來，她要留著這紙問他。過了一陣，她又把那紙撕個粉碎，沒有這紙，也照樣可以問他。每個細節她都記得清楚。
在燈下等了許久，則兒疑心他不回來了，躺在床上，她翻來覆去睡不著。
不知道到了什麽時候，門吱呀響起來，他回來了。
則兒坐起來。
鄭書明進來，則兒不說話，他正尋思著事情，也沒發覺則兒坐在那裏。
過了許久，猛地看到則兒一動不動坐在那裏。
“怎麽了？”他問。
“你自己看看。”則兒指著碎紙片給他看。
他認了好半天。
“都是遇見你之前的事了，”他說。
“我不信，我走之前還沒有見這個。”則兒紅著眼睛。
他走過來哄她，笑著打岔。
則兒甩開他的手“你就這樣無恥下流。”
她用盡全身的力氣，生氣的使勁踢他，仍不解氣，又伸手用指甲子抓他，她指甲短，但下手很重，疼的他忙躲。
他也來了氣：“你就好端端的生閑氣。不相幹的人也都抓來生氣，糊塗的厲害。”
則兒伸手便甩他一個巴掌，接著又一頓亂打亂踢。她簡直要氣瘋了。
鄭書明握住她的手腕止住她：“你看看你，為了這點事，這樣糟蹋我。”說著給她看被她撓的流血的胳膊和手腕。
則兒甩手道：“我寧願是你給了我幾個巴掌，寧願你打了我，也不想看你做這樣的事。”
鄭書明抵死不肯承認那紙是他的，則兒更疑心他慣常是這樣，他定然知道承認了會更難捱，索性不承認。他懂得這些，反倒是因為他這樣的事做的多了才知道。想到這裏則兒又生氣，又要打他。
鄭書明躲開，走到書房中去。
則兒坐在外頭，不禁冷笑：她想要的愛，不過是這個樣子，什麽破爛家什，她還那樣珍重地拿在手裏，存在心裏。
她有多愛，她如今就有多痛苦。
則兒靜默地流淚，千重苦惱，萬般愁緒都湧上來，她真的要瘋了。
過了一陣子，鄭書明從房間走出來，給她披上衣服。則兒伸手丟開。
他撿起來拿在手裏，嘆口氣：“即便我有，你也不該這樣生氣。”
則兒斜著眼看他，不可置信地聽著他這自以為是的話。
他接著說：“天下男子皆是如此。我對你是好的，但男人三妻四妾也是常事，何況有你後，我便再沒有真的喜歡誰。即便是有什麽風影，也都是逢場作戲罷了。”
“呵，風影。”則兒冷笑：“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罷了。即便是你納了青梅，我雖難過，但彼此是情分，我也認了。然帝王之家，三宮六院卻仍有獨寵的一個，不往遠了說，如今的皇上，便只寵秦貴妃一人。你這樣逢場作戲，朝三暮四，卻拿妻妾的本分來壓我，你既然如此，我絕不賴著。我只家去，隨意你去和風影鬼混。”
鄭書明被她頂的回不上話，平日他也算是會說的，但在則兒面前，他只說一句，則兒就有十句百句來回。
他低了頭，只得說道：“是我的不是，以後，再也不這樣了。”
看他承認，則兒更氣惱。
他這樣殘忍，卻渾然不覺，見她十分生氣，便忙著致歉，也仍是不知自己有什麽錯處，他就是這樣殘忍！
“糞土之墻不可汙！”則兒說完，死活推他出去，摔上房門，只管上了鎖，不讓他進來。
鄭書明一個人走在外頭，“都是他把她慣壞了”，他有些氣惱地想。慣的她這樣動手作踐他。本來想著要回府上去，但心裏又不是滋味，在外頭胡亂找了一個地方住下，也沒睡安穩。
第二天他早早回來，忍不住在外面站了一會，聽聽她在裏面做什麽。
等了許久裏面沒有聲音，鄭書明一瞬間緊張起來，手有些軟又有些顫抖地推開門，只見則兒正低著頭用鳳仙花包指甲兒，心中的惶恐才不見了。
則兒也不擡頭，她原是最憋不住話的，即便生氣，略逗一逗，就繃不住笑起來。
他也不打算理她，的確是太慣她，讓她這樣肆意。
他坐了一會，讀一陣子書，想起她應該還沒有吃飯。
“你想吃什麽？”他說。
則兒不理。
他沈不住氣，走到她身邊來。
“我覺得很孤獨，”過了良久，她這樣開口道：“雖然和你在一起，眼下我卻孤獨的很。”
“你又矯情了，我這麽愛你，待你這麽好。”他說。
他原想說，他待她最好，遠遠超過對淑儀，對青梅，對旁的人。但她聽了這話又要生氣，氣他身邊有這麽多等他的人。
緩了一會，他說道：“我出去應承，難免有這樣的場合。我要是自己在那裏清高，旁人可是怎麽結交呢。”
則兒一下來了氣：“ 應承，只見你每天喝醉，不知道應承了些什麽。為什麽你身邊的友人，非要用烏七八糟的事情去結交，你就不能結交些正經的，還是說你自己不正經，才只結實這樣的人？”
則兒知道他不會隨意用心，他定然是動了心，才有結識的。他不是見一個愛一個，但正是這樣，他就比誰都可恨。
果然是不能退的，不管是天大的緣由，只要退了第一步，就會有第二步第三步，只要你給了他餘地，他就總會再次冒死試探你的底線。
則兒想著自己當初就該像那房玄齡的夫人，寧願吃毒藥，也不許他納妾。可惜如今自己沒了那個吃毒藥的機會，她氣的要發瘋，痛的要連追悔莫及都的機會都沒有。
“我那些友人，在京城，都算有頭有臉的，他們對身邊的人，你也看得到。我對你，的確是好的，你難道不信？”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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