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則兒

關燈
則兒

(接上一章)

就這樣啊,他日子過得越來越好,以前他嫂子欺負他,給他分了一個沒屋頂的破房子,他自己修好,越過越好過。

眼看著他這個窮光蛋弟弟越來越有錢,他嫂子就眼紅了,嫌棄他哥哥沒本事。一天有空的時候,她就隔著窗戶看,看他怎麽熏衣裳的。

看了一會,看到那個棒槌,這嫂子就趁著他出去的時候,把他的棒槌偷走了。

回家跟她男的說了這事,逼著他男的給官家熏衣裳。

這哥哥也學著他弟弟的樣子,拿著棒槌敲三下,真有豆子,他吃了,脫了褲子就要熏衣裳。

“嗤啦”這哥哥拉了一攤屎。”

孩子們都笑了,紛紛捂著鼻子。

她繼續講:“官家的人聽說了,找人揍了他哥哥一頓。這嫂子氣的不行,要把那棒槌燒了,誰知道這棒槌燒不壞。她就藏起來,她家得不到,也不叫那個窮光蛋弟弟得到。

這弟弟沒了棒槌,又窮的沒飯吃了,還是去給別人當短工。

這天又下雨,電閃雷鳴。這弟弟趕緊找地方避雨,剛進去,看到那觀音像,想著是自己之前避雨的地方,害怕那兩個鬼還來,就趕緊先躲起來,還是躲在觀音像下面。

那兩個鬼又來了。

大鬼說:“有人肉味。”

小鬼說:“你忘啦,我們還有一個人腿沒吃呢。”

說著從門後拿出一條人腿,和大鬼吃了。

大鬼說:“我沒吃飽嘞,就是咱的棒槌,被人偷走了。”

小鬼說:“你忘啦,咱們還有一個盆。”

小鬼從門後拿一個盆子,敲三下,一下變出來一桌子酒菜。

大鬼和小鬼吃了,就去睡覺。

天快亮了,雞打鳴,大鬼小鬼就都走了。

這弟弟嚇得哆哆嗦嗦的出來,正要走,想起小鬼的盆,打開門,揣著盆子就回家了。

弟弟有了這盆,招呼人吃飯喝酒,別人就給他銀子,這弟弟就越過越好過,蓋了新房子,還娶了一個媳婦。

她嫂子看著他這個窮光蛋又好過了,就想著去打探,但是她這弟媳婦小心,捂的嚴嚴實實,她看了半天,也不知道這一桌一桌的酒菜怎麽變出來的。回家她就埋怨那個當哥哥的:“你看看,你弟弟越過越好過,就你沒出息。”非逼著這哥哥去問他弟弟。

這哥哥沒辦法,就來問弟弟,這弟弟倒是實誠,就把自己兩回躲雨的事跟哥哥說了。

哥哥回家告訴媳婦,這媳婦就也逼著哥哥去破廟。這天又是刮風又打雷下雨,白浪樹叫風吹的嘩啦啦的響,這哥哥害怕的不行,按照他弟弟說的地方躲起來。

果然,不多會那兩個鬼就來啦。

大鬼進來說:“有人味。”

小鬼說:“是,前兩回就是這個人把咱們的棒槌和盆偷走了,今天得把他找出來,吃他的肉。”

這哥哥一聽,嚇的自己從觀音像下面掉出來。兩個鬼逮住他。

大鬼說:“我今天吃飽啦。”

小鬼說:“我也吃飽啦。”

大鬼說:“沒事,我們留著明天吃,我把他綁椅子上,他就跑不了。”

說著一伸手,捏住這哥哥的鼻子,一拉,哥哥的鼻子被拉出二尺長,小鬼把他鼻子綁椅子上。

天快亮了,雞打鳴,大鬼小鬼就都走了。

這嫂子看哥哥一直不回來,去找他弟弟,他弟弟就到破廟去找他哥哥,看到他哥哥鼻子被綁在椅子上,趕緊救他出來。

這嫂子看了,哭天抹淚。

弟弟就說“不怕,我再去一趟,看看那兩個鬼說啥,或許有辦法變回來。”

晚上,又是電閃雷鳴,這弟弟躲在觀音像下面,兩個鬼進來。

大鬼說:“有人味。”

小鬼說:“咱捉的那個人跑啦,可能躲起來了,快找找。”

說著就翻找,這弟弟緊緊躲在觀音像下面,兩個鬼就是沒找到。

小鬼說:“你看看,我說把他吃了,你看不吃,就跑了吧。”

大鬼說:“沒事,你看他鼻子被我扯的二尺長,肯定也好過不了。”

小鬼說:“你忘啦,有個辦法,能變回去。那個人偷了我們的棒槌和盆,要是他用棒槌敲三下盆,念“變回去,變回去,變回去”,就能回去啦。”

這弟弟聽了,牢記住。

天快亮了,雞打鳴,大鬼小鬼就都走了。

弟弟回到家一五一十地講給嫂子聽,他嫂子聽了,趕緊承認棒槌是自己拿了。

弟弟取出盆,嫂子就拿著棒槌敲,敲一下念一句“變回去”,哥哥的鼻子就短一點,又敲一下,又短一點。

這嫂子想著“這盆我得不到,也不能給他”,就使勁一敲,把盆子敲破了。

只看那哥哥啊,鼻子一下就跑腦袋後面去了。”

故事結束了,孩子們心有餘悸地摸著自己的鼻子,不多會一哄而散了。夜深了,大人們也各自回去安歇。

距離則兒家鄉十餘裏,有個布行集會,大大小小的布行,攜南來北往各式各樣的布匹,招徠成衣商,閑著無聊,鄭書明便帶著她去,興許看到什麽新的款式,做一身給她,也好。

則兒也是喜歡逛的,便一同去。

各式各樣的叫賣聲不斷,雜耍賣藝的孩童翻著跟頭,運送貨物的夥計推著車行色匆匆,更有騎馬的官吏,行走的游醫,比肩接踵,熙熙攘攘,好不熱鬧。大些的鋪面上紮著彩樓歡門,上頭裝飾著繒彩,又懸掛著帷幔,略小的鋪子掛著橫牌,妓院挑著紅梔子燈,一旁做了燈箱。

看了許久,鄭書明說道:“這裏終究不如京城,人雖多,鋪面俗氣的很。”

則兒說:“你可別小瞧了這些小門市,湊吧湊吧,家裏也有上萬兩銀子,看著不起眼,卻都是富貴之家。每個門市後面,都是相熟的織布坊常年供著,客人看著不多,倒也不是一個人兩個人忙的來的。”

他們走進一家門面,這老板正和人談生意,鄭書明從未接觸商人事情,覺得新奇。

看那老板身材瘦削,因著本朝的規矩,不許商賈著華衣錦服,他穿著一身棉布衫,但燙的齊整。拇指上帶著瓷綠色的翡翠大扳指,水頭是上好的,類似的扳指張尚書有個,或許成色還並不如他這個好,這才信了剛剛則兒說的話。。

那洽談生意的成衣行老板,大概是個新入門的,看好了一批料子,又擔心行情不好,想要取一些免費的料子,做樣給客人們展示。他言下是自己熟客極多,拿回去做樣,定會回購,而那布行的老板想叫他花錢買個樣。

聽他們協議半天,最後那成衣行老板取出一兩銀子出來,又仔細講到:“若我回購布匹,這樣銀定是要歸還的。”

“自然自然”,那布行老板說道。

鄭書明轉頭和則兒說道:“為了區區一兩銀子,也值得這樣爭。單看布行老板那扳指,不要說換那麽一些尺頭,就是百倍,也不止了。”

則兒回他道:“有錢人就是這樣子,越是有錢,越是仔細的很,這日子呀,就是這樣過出來的。我雖然和你相識不久,單看你啊,也是太大手大腳了。”

他對她的小民心結不屑一顧,他的路途可不是為了幾兩銀子叨叨不停,他是探花,平步青雲之時,萬兩黃金他也不會看在眼裏。

逛了一上午,倒是餓得很,正四顧間,一個頭發略白,紮著荷葉巾的道士老遠笑著走到跟前來。前陣子辦案他見過這道士,想半天,想起他姓閭丘,眾人因為嫌他的名字繞口,只叫他呂道人。

這呂道人笑容滿面走上來,招呼他:

“聽的鄉人說,大人您來了,小道趕來迎接,已經在館子布好酒菜,願賞光。”

則兒道:“我不便過去,你若去吃,我便回家去。”

呂道人忙接口:“不必不必,也有女眷前往,沒有什麽不便。”

鄭書明便應下,一同去。

這裏倒幽靜,菜品也做的精致。則兒面前是一道魚,因著鄭書明是上賓,但他只顧喝酒,上了菜來,倒是則兒先吃。這魚則兒只在宴席上吃過,工序繁覆,要把魚先在籠子裏清水養著,排空了內裏,消去泥土氣才可以取出來,對火候的要求也極高,酸甜可口,實數不易。

眾人吃飯聊天,則兒饒有興致地撥弄著碟子上擺的花,這花也可惜,原不是為了誰開,卻被折下來為這酒氣肉氣做陪襯,這些酒鬼,哪裏在乎,她默默想。

酒過三巡,呂道人指著坐中一女子,道:“這位夫人,恕我多嘴,貴親友中有未及花甲之年歸逝之人,然此親雖逝,仍可保夫人一家,衣。食。無。憂。”他故意拖慢語調,像戲裏神仙那樣的腔調。

又對另一位說:“貴府三裏處,有水,此祥。瑞。之。氣。”

那道人說一句,在座的就驚嘆一句,都被他說中了。

則兒默默想,他提到的大多是普普通通的事情,此地水多,且七十古稀,花甲之間便歿了的,也並不稀缺。他說的這些話也不過像是說“你這一天內吃過飯”,“你今天走了路”,只不過他講的玄虛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