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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開雲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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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開雲見日

天機門的後院廂房內,雲書月仰著脖子,時不時因為傷口拉扯的疼痛,倒吸一口涼氣。

即便如此,她還不忘壓低眼眉,觀察著面前為她止血包紮的美婦人——萬劍門江門主夫人。

江夫人白岸芷雖年過四十,還已經生兒育女,日常操持整個萬劍門的閑雜事務。

但她身上既有著江湖人爽利的氣質,又夾雜著世家大族小姐獨有的溫婉書卷氣,讓雲書月的目光忍不住一探再探。

而江夫人嘴角蓄著笑,幫雲書月包紮的手法輕柔,囑咐道:“雲姑娘,傷口結痂之前萬不能碰水。結痂之後這藥膏得塗,不然容易留疤。”

說完,她從腰間荷包掏出一個雙指大小的瓷盒,塞進了雲書月手中。

雲書月還半沈浸在方才的驚嚇中,只得楞楞點頭,“小女子謝過江夫人的包紮和囑咐之恩。”

江夫人就著塌邊放著的銅盆裏的水凈手,看向雲書月的眼神中,笑意更深了些。

她接過雲書月遞給她擦手的手帕,笑道:“雲姑娘要是不嫌棄,就別叫我江夫人了,我姓白,名岸芷,喚我一聲白姨就好。”

雲書月雖是不明所以,怎麽突然之間之位江夫人就與她深厚至此。

但她還是順從地叫了一聲:“白姨,你也別叫我雲姑娘了,喚我書月便是。”

白岸芷愉快地應了一句:“哎!”

她親熱的拉過雲書月的手,話語之間的感嘆之意躍於眼前。

“白姨都看見了,知道你是個好孩子!若不是你適時將童家小姐推開,被擒住的可就是她了。以她那話比腦快的性子,指不定惹出什麽更慘烈的事。”

雲書月恍然,她原以為自己偷偷摸摸的舉動,應當不會有人發現才是,卻不曾想被白岸芷全都看在了眼裏。

她雖不後悔這冒險之舉,但當她想起那個直楞楞倒在她身旁,被利箭貫穿腦袋的曲副門主時,還是不由得膽戰心驚。

白岸芷拍了拍她的手背,將話題扯開,“書月啊,可有心儀之人呀?”

雲書月突然想起那個溫熱的懷抱,耳根霎時通紅,卻還是靦腆地搖了搖頭。

白岸芷撇了一眼,還在扒墻角的兩父子和小女兒,不由得撲哧一笑,“白姨家有個不成器的兒子,長得尚算一表人才,你想見一下嗎?”

雲書月在現代已經二十有八,沒被親戚催過婚那是不可能的。

但不知為何在白岸芷的口中,同樣的催婚的話,卻讓她好接受許多。

只是她還有更要緊的事,即便是言散,也不能停下她的腳步,何況一個還沒見過的陌生人。

她突然一楞,原本只是耳根通紅,現在連面上也染上了緋紅,她為何會想到言散?

她緊張低下頭,回答道:“白姨,我還有更要緊的事,現下沒有談兒女私情的心思和時間。但多謝您的好意,令郎會有更值得的人與他相守的。”

白岸芷顯然沒料到雲書月的反應,扯著嗓子揶揄,“哎呀,那真是太可惜了!”

雲書月一怔,以為白岸芷揶揄的是自己。只是她又突然反應過來,這話比起給她聽的,更像是給門外那三人聽的。

白岸芷和善地拍了拍雲書月的手,“書月,你以後一定會有一個很好的人與你相守的。”

話音剛落,就聽見蕭岱淵好奇道:“江門主、江小姐、言少俠,你們為何站在門外不進去?”

雲書月轉頭一看,江吞海和江家小姐江念白兩個氣質相似的人,瘋狂地在對著蕭岱淵擺手,而言散在作“噤聲”手勢。

直到言散與雲書月的目光在空中碰撞,他才放下手,還扯了扯身邊江吞海和江念白的袖子,示意他們已經晚了。

白岸芷調侃道:“三位怎麽不進來,是外頭的風水更好嗎?”

蕭岱淵低頭忍笑,雙手抱拳,故作恭敬道:“與曲副門主有勾連的人已被盡數逮住,全都綁在了靈堂外,萬俟門主有請諸位見證!”

——

還是那處靈堂,只是與才來時不同,屋外的演武場上密密麻麻地幫著近百人。

而靈堂裏,棺材前,白幡下,擺著兩張並立的太師椅,與一方長桌,長桌的兩側擺著不知是何書冊,三五摞的,約莫有半人高。

靈堂兩側,數張太師椅並排,而雲書月他們,被邀請到了右側的座上。

萬俟懷略與白尋青並立在靈堂中央,面色平和,看不出一絲齟齬,仿佛適才大打出手的,並不是他們二人。

眼看著左側太師椅坐滿了天機門內其他長老、閣主,右側的萬劍門江門主一家、霸刀派掌門婦女、雲書月與言散已經上座。

二人對視一眼,齊齊轉身,坐在了中央的太師椅上。

萬俟懷略面色肅然,沈聲道:“今日鬧劇讓諸位見笑了,我與尋青之間不過權宜之計,為的就是讓曲彼秋露出馬腳,方便我連根拔起。”

“原本該是我天機門門內禍事,應當關上門自行處置。卻因牽連甚廣,不得不請諸位憑著公正,見證禍滅於此。”

白尋青擡眉,示意蕭岱淵將人帶進。

既然曲副門主已經被射殺,那第一個帶進了的,自然是首個開口攀咬的賬房管事,與他一家人。

賬房管事唯唯諾諾地站在堂下,她的妻兒對事情一頭霧水,卻也面帶懼色。

萬俟懷略從身邊的那一摞書冊,拿過最頂上的那本,扔在了管事腳邊,厲聲問道:“你自己看看,這錢嘩嘩地往外流!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與曲彼秋勾結上的?”

管事將身體恭成蝦米般大小,怯怯道:“起初小的只是挪用庫房資金放貸,待錢收回來了立馬就還回去……”

白尋青怒喝一聲:“只是?說,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管事被白尋青的舉動嚇得雙腿一軟,跪坐在了地上,“五年前!之前一直沒出過紕漏,但不知為何,還是被副門主發現了。他以此時要挾小人聽命與他,小人不得不從。”

白尋青臉色陰沈,步步緊逼,繼續問道:“他命你做了什麽?你與實相告,我當不為難你的家人。”

管事原本低著的頭悄然擡起,偷看了一眼萬俟懷略,才回答道:“他,他要萬俟門主上任後,所有的賬本。”

萬俟懷略聽了他的話,面色看似如常,實則眼神中殺氣異常激烈,死死地盯著管事。

雲書月掐指一算,“吐真劑”的效果應該是過了,那管事的話再加上曲彼秋後來挾持她時說的話。

那是不是說明,這位萬俟門主的手上,其實並沒有那麽幹凈?

白尋青拿過身邊的賬本翻閱著,因為外放滇州經營的緣故,他倒是看得到賬本,也確實從賬本裏看出了一些東西,但他沒有當場揭穿這些紕漏。

他雖與萬俟懷略算不上感情深厚,但終歸有幾分家人的情誼在,有些東西他可以私下問。

所以後來他問管事的話,全都看似嚴重,實則不及皮毛。

——

整場對管事的審問,全都由白尋找來,萬俟懷略一言不發,反倒讓坐下其他閣主不忿,還打斷了白尋青的問話。

“白閣主,你我同屬四方閣主,也算得上是平起平坐。在下敢問,為何問話的是你,而不是門主?你未免過於越俎代庖了吧!”

還未等白尋青發作,萬俟懷略叫停了問話,解釋緣由。

“是我授意尋青來問,賬本上的事,他還是略懂一二,我真是一竅不通。”

言盡於此,那些閣主才住嘴不再多言。

那位管事因為也確實沒有說出什麽要害,還因為在賬房管事的緣故,家人被曲彼秋綁走,用來威脅他栽贓萬俟懷略。

白尋青看向萬俟懷略,讓他給管事一個處置。

萬俟懷略抿嘴沈思,隨後道:“你雖是因為家人被綁,不得不從。但你用天機門的錢銀放貸之事,天機門已經容不下你。今日之內,帶著家人離開吧。”

白尋青頷首,也算是同意了這個處置辦法,才擺手讓管事帶著家人離開。

蕭岱淵緊接著將被捆得死死的,口被堵住的齊琦帶到靈堂。

齊琦不是他們天機門的人,所以萬俟懷略循例開口詢問:“雲老板,此女是你雲來海鮮樓的夥計。你看是當著眾人的面審,還是帶回去你們私下審問?”

雲書月轉身看向賀蘭溫言,畢竟真算起來,齊琦應該是因為賀蘭溫言才進了雲來海鮮樓。

賀蘭溫言俯身貼近雲書月耳邊,說了一句。

雲書月僵硬頷首後,賀蘭溫言才當堂發話,“謝萬俟門主好意,此女我等帶回去雲來海鮮樓審問,還請萬俟門主一同前往聽審。”

萬俟懷略頷首示意,然後開始宣布其他與曲彼秋有勾結的人的處置。

“不知情卻幫曲彼秋發話的人,逐出天機門;與他私下勾結收受的人,杖打五十,刑堂監督行刑。”

原以為事情告一段落,只是接下來從萬俟懷略口中說出的話,霎時引起一陣軒然大波。

“今日既是審問,那便是所有人都要如實相告。曲彼秋有一點說得沒錯,天機門變成如今這樣,的確是因為我。我也確實用撫恤金購買銅鐵,在後山私制火器!”

白尋青愕然看向身邊的人,並非不知,而是沒猜到他會當眾說出。

坐下長老、閣主面面相覷,連話都不知該如何接。

外頭的其他弟子更是亂成一團,成立三百餘年的天機門,從未有今日亂過。

全場唯一最安靜的,要數他們坐在靈堂右側的那群人,雖然想法各有不同,但終歸沒刮到自己身上。

一位須發皆白的長老,恨鐵不成鋼地站起,指著萬俟懷略怒罵:“你,你,現在副門主沒有了,門主還違了朝廷律例,你讓天機門在江湖該如何自處!”

一位腰間掛著朱雀玉佩的中年人,扶著氣喘籲籲的長老坐下,同樣惡狠狠地瞪了背手而立的萬俟懷略一眼。

“你,天機門百年基業,盡數毀於你手!”

就在堂下所有人都憂心不已的時候,從門口大步走進了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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