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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賀蘭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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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賀蘭過往

容景煦看著雲書月的臉色,在一個呼吸間變了幾變,才無奈輕笑著說出鴉青的身份。

“鴉青是‘海東青’的統領,直屬朕意。這霍家的事,也是朕讓他一直調查,他才對你幾番留意。”

他這麽一說,不僅沒有安了雲書月的心,反而讓雲書月更緊張了起來。

在場的人中,除了賀蘭溫言,多少都知道霍家的事。

不同於言散是被雲書月告知的,明德帝與和洽則是通過“海東青”的調查得知,雲書月也不知他們知道多少。

只是現在不是說霍家滅門之事的時候,她努力將話題扯回今夜之事。

“聖上是打算讓謝大人調查此事?”

容景煦饒有興致問道:“雲丫頭,你敢揣摩聖意?”

嚇得雲書月立馬跪下,“是小女子逾矩,求聖上發落!”

容景煦哈哈一笑,拍了拍太師椅把手示意雲書月起來,“當初設計讓朕入局時不害怕,現在才害怕?”

見雲書月一言不發站起,臉色沒有一絲輕松,他才繼續道:“倒是忘了你們與謝鑫燃相識,說說,由他查此案如何?”

雲書月恭敬回應:“謝大人明鏡高懸,為官清廉,自是再好不過。”

容景煦重重一嘆,“謝愛卿與別些世族子弟不同,在朝為官,這是好事,卻也是禍患啊!”

雲書月曾聽馬千穗說過謝鑫燃被貶越州的事,加之在蠱毒案與他合作過,不免為他美言幾句。

“陛下的魚過得好不好,全憑陛下做主。”

容景煦調侃道:“你們此舉,是想將池塘裏的魚大換啊!朕看了證詞,牽扯了不少官員,每個都被罷免,朕池塘裏的魚可不多了。”

雲書月順應著容景煦的話,繼續道:“陛下,朽魚不僅不能辦事,還得提防著它將好魚帶壞不是?”

容景煦見雲書月說的有理,自己沒有反駁的理由,只能沒好氣道:“和洽,你看看她,就她會說!”

和洽送上一杯淡茶,笑呵呵道:“雲老板敢說,那也是您讓的。”

眼見氣氛輕松下來,雲書月才松了一口氣,問起自己掛心的事,“陛下,您既讓謝大人查,為何還要讓鴉青大人查?”

容景煦輕抿了一口茶,才解釋道:“此事已久,朕卻一概不知。這‘海東青’裏,問題很大啊。”

雲書月這才了然點頭,有些話一點即止,沒必要說透。

容景煦放下茶杯看著賀蘭溫言道:“賀蘭氏,朕知你們受苦了。但此案涉及官員,那就不得不細細查清再作定罪。朕讓方愛卿先放了你們的身契,無論是離開還是留在此地等判決,皆由你們。”

賀蘭溫言跪地重重一拜,“謝陛下赦免之恩,爾等感激涕零,惟願日日吃齋拜佛,祈求陛下安康!”

這話看著冠冕堂皇,卻真真是賀蘭溫言的肺腑之言,她們等這一天,等得太久了。

見所有事情皆說開,而且已經夜深,容景煦起身拍了拍衣衫,正準備離開。

路過言散時,他停住了腳步,上下打量,問出了一句讓雲書月驚掉下巴的話。

“年輕人,願意加入‘海東青’為朕效力嗎?”

雲書月目瞪口呆,她見過boss直聘,卻沒見過這類大boss直聘,立馬擋在言散面前回絕。

“陛下,他可是我的人!”

容景煦折扇一甩,隨著清風一同離去的,還有那經久不絕的笑聲。

——

那夜大戲登場的後果,在三日內便已顯現出。

先是曾經身契在謝館秦樓的那些姑娘,從原本的奴籍該換成民籍。

聽聞知州方大人處,陸續有官員自首與那處私宅曾經的關系,只是這官位最後不知還能不能保得住。

雲書月以為經此一役,雲來海鮮樓算是徹底毀了。

但沒想到,來光顧的客人更勝從前。有不少是那夜見證了好戲的商賈,她們還帶著家眷前來吃瓜。

如果只是單純來吃瓜的,雲書月倒是來者不拒,畢竟誰跟錢有仇呢?

只是今天來的,算是事主——賀蘭溫言的姘頭,邱城主家的大公子。

彼時雲書月、言散和莫祁才在廂房與白尋青密談,問的正是那夜的事。

白尋青那夜應邀有來赴宴,卻在和洽的吩咐下,和商賈們一同退場了,急需知道後續補充資料。

原本想第二天就來,卻被天機門的事務拖住了腳,還一連拖了好幾天,昨日才將事情了結,今日一早就連忙出現在雲來海鮮樓了。

雲書月才從廂房出來,就見莫循之看似倚在隔壁廂房門邊發呆,實則在趴墻頭吃瓜。

見幾人出來,連做“噤聲”手勢,還擡手讓幾人過來。

秉著有瓜不吃白不吃,雲書月搶先一步選了個好位置,言散一副雙手抱臂的姿勢站在雲書月身側。

只剩白尋青和莫祁兩舅甥,站在原地面面相覷。

雲書月用口型問莫循之:“是誰?”

莫循之同樣用口型回應:“賀蘭溫言和邱大公子。”

廂房內爭吵異常激烈,哪怕不用看見場景,雲書月也已經能想象到那沈重的氣氛。

邱大公子激動道:“溫娘,方大人說聖上已經赦免了你們的奴籍,只要我爹點頭,娶你當填房也不是沒有可能!”

賀蘭溫言卻平靜回答:“邱大公子,即便賤妾已是白身,但從前的事發生了就是發生了,您當真以為邱城主不知我們是如何相識?”

邱大公子惱羞成怒道:“那有怎樣?只要你是白身,那娶你就比先前容易!”

賀蘭溫言試圖以平靜的語氣,擺脫邱大公子的糾纏,甚至不惜說出傷人的話。

“邱大公子,我願為你的外室,不過是想名正言順地留在廬城,為的就是這一天。至於為什麽是你,除了天機門,在廬城還有誰家能有城主府消息靈通?”

邱大公子激動的語氣冷了半分,喃喃道:“你留在我身邊,當真沒些別的情分嗎?”

賀蘭溫言冷漠回答:“從來沒有。起初委身與你,不過為了自保。”

就在雲書月還在猜邱大公子該如何應對時,門被突然打開,若不是言散眼疾手快拉住了她的後衣領,她只怕是要摔倒在地。

邱大公子一改儒雅,像是沒看到他們一般,失魂落魄地往外走。

趴墻頭這事,顯然不符合言散和莫循之他們的人設。

他們三步並兩步的,跳上了房梁,從另一處離開,只剩雲書月還在原地與賀蘭溫言大眼瞪小眼。

賀蘭溫言收起故作冰冷的神情,從廂房內走到雲書月面前。

“雲老板,妾身答應您的事,該兌現了。”

——

晌午將至,客人開始多了起來,二人只能選擇在雲書月的書房詳談。

因為躲避的言散不知跑到哪兒去了,只留雲書月一人面對面有戚戚的賀蘭溫言。

賀蘭溫言坐在雲書月對面,等待著她的發問,卻不曾想雲書月的第一個問題竟然是這個。

雲書月看似在沖茶,實則偷撇了賀蘭溫言好幾眼,見她心情平覆,已經做好準備,才開始發問。

“那個,賀蘭夫人,你是當真與邱大公子沒有一絲情誼,只是利用?”

賀蘭溫言愕然擡頭,“不是,您要不要看看,您在問些什麽?”

雲書月訕笑道:“那個謝大人不是馬上要從越州過來了嗎?我問你的那些話,他估摸著還要再問一邊,索性等他到了再一起說吧。”

眼看著賀蘭溫言雙手拽著衣裙緊握成拳,雲書月以為這話是聊不下去時,賀蘭溫言卻放開了手,面上神情覆雜,說起自己的過往。

沒有任何修飾,真真切切的過往。

“您也知道,我是私宅的家生子,被主家挑中培養成招待貴客的‘瘦馬’。我的第一位客人,正是邱大公子……”

賀蘭溫言初見賓客時不過十六,即便是還沒長開,也難掩清麗之姿。她尤其擅長將詩文編成曲子唱出來,一口宛如黃鶯啼叫的嗓音,更是驚艷四座。

而第一次被同窗帶來光臨的邱大公子,彼時也才二十出頭。雖是城主家的孩子,因為是長子嫡孫,以後要繼承城主之位的緣故,倒是比同齡人還更沈穩些。

一人擅曲,一人擅詩文,加上主家適才接手私宅,急需拉攏與城主府的關系,自己便送去招待邱大公子。

才十五六的姑娘,即便從前過得苦,聽過不少姐妹的經驗,也早已知道自己會有這麽一天。但當這一天真的來臨,卻也難免慌張。

只是邱大公子不是將道理讀進肚子的迂腐書生,而是讀進了腦子裏的翩翩公子。他讓賀蘭溫言睡床,自己則在塌上將就了一夜,第二天還幫著她圓謊。

這彬彬有禮舉動,哪怕賀蘭溫言現在想起,也難免感動。

待賀蘭溫言再大些,她才成了邱大公子的人。在此之前,除了需要為貴客唱曲,她根本不用像其他姐妹一樣,去應對貴客的其他需求。

直到歡言出事之前,二人也還郎情妾意地相處著,哪怕是邱大公子已經有正妻。

她與歡言一同長大,一同被培養,是宅內最好的姐妹。歡言出事了,她不可能一直固守在自己的小世界裏。

她曾求過邱大公子保下歡言,卻被他狠心拒絕,自己只能眼看著歡言和她的一群婢女,在後院被活活打死。

從那兒以後,賀蘭溫言就已經不再是從前與邱大公子郎情妾意的賀蘭溫言了。她與邱大公子之前的情誼,現下就只剩下為了覆仇的利用。

賀蘭溫言擡手拭淚,“話本只說女子心狠,可他們男子心就不狠嗎?”

雲書月掏出手帕遞給賀蘭溫言,安慰道:“你雖是沒保下歡言,現在卻已經救了不少人。往日之事不可追,生活還需朝前看才是。”

見賀蘭溫言點頭,她才放心不少,問了賀蘭溫言最後一個問題。

“只是這十幾年的情誼,你,當真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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