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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池塘和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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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池塘和魚

雲書月心裏一慌,生怕自己死期已至。只是她看了看黃老爺的臉色尚算平和,霎時放下心來。

黃老爺的反問,看似在質疑,其實對她沒有多大傷害性。

他沒有責罵或是呵斥雲書月,反而瞇眼長嘆。

“我又何曾沒想過呢?只是老魚世代生活在這池塘內,老魚靠著池塘覓食繁衍子嗣,池塘靠著每代老魚供給養分,二者早已綁定在一起,大動則互傷根系。

而且這家的老魚是那家的老魚的姻親,久而久之,他們倒是借著彼此的勢力發展得枝繁葉茂,可池塘卻大不如前了。你說要引進新魚,這新魚在這池塘裏可如何能活得下去?”

他垂目看向自己緊握的拳頭,原本松快的氣氛突然變得凝重起來。

雲書月這一探,算是探出了黃老爺也想改變的心思,只是苦於沒有良機和良計。

古往今來,世家大族近則遍布朝堂後宮,遠則江湖門生廣布,對皇權的威脅那不是一分半點,而是可以左右帝皇人選的存在。

雖然她總覺得中央集權制,算是將一個國家的命運拴在一個人身上,人好國家便好,人微國家便微。

但從今日來看,這位已至暮年的天選之子未必不可助力,而且只有幫他,才能讓後面五皇子登基的任務來得更順利些。

她作為一個現代人,歷史長河皆在書上留有記錄,是非成敗,選擇的後果同樣可以借鑒前人。

今天坐在這兒的,是雲書月,更是一個歷史小靈通。

她勾唇一笑,“這新魚在池塘活不活得下去,看的不是老魚如何,而是池塘主如何。若池塘主想,老魚總得看池塘主一份薄面,即便是再差的環境,那新魚也算不上絕境。”

黃老爺顯然對她的話起了興致,繼續問道:“那雲老板覺得,這新魚該如何放進池塘,才不會引起老魚的反擊?”

話音剛落,不等雲書月反應,和洽猛然道:“黃,老爺,這話在外頭可說不得啊!”

黃老爺卻不以為然地挑眉,“我與雲老板不過是在談論養魚之道,如何說不得?”

雲書月微微朝黃老爺躬身,一副純良之姿,“黃老爺說得對,小女子對養魚的一些拙見而已,您隨意聽聽便是,莫要放在心上。”

她見黃老爺微微頷首,才繼續說出自己的見解。

“公平莫過於考核,讓老魚的孩子與新魚一同參加考核,由池塘主信得過的老魚為考官,總是能得一分公平的。老魚對後代的教育,總不至於讓他們連寸步難行的新魚也爭不過吧?”

黃老爺看向雲書月的目光多了幾分讚賞,卻看得言散越發心慌,後宮尚且不能幹預政事,更別說平民女子。

雲書月卻在黃老爺面前侃侃而談,若是稍有差池,只怕腦袋分家,他讓雲書月在黃老爺面前做自己這件事,也不知是對是錯。

黃老爺折扇一開,在胸前晃動著,看似眉頭緊皺,實則目光平和,繼續與雲書月探討著“養魚”之法。

“那你覺得怎樣的老魚,可以被選作考核其他魚的人?”

雲書月莞爾一笑,“那該是池塘主煩惱的事,與我這小女子有何關系?”

黃老爺搖著折扇的手一頓,顯然沒有料到雲書月的回答,反而激得他無奈一笑,微微搖頭。

“假如在完全公平的情況下,沒有新魚能考核得過老魚的後代呢?這不就是一個循環往覆,革新無用啊!”

雲書月點頭承認黃老爺的擔憂,卻給了黃老爺一個寬心。

“那不是革新無用,而是新魚尚且不能是老魚後代的對手,只能靠新魚自己爬過這道門檻。若是池塘主能給新魚一些方便,那門檻便容易爬些了。”

黃老爺卻對雲書月口中的“方便”提出了質疑,“你所說的‘方便’是指開後門?這不是因噎廢食嗎?”

雲書月解釋道:“自然不是‘開後門’此等簡單粗暴的方式,而是有教無類,普及學堂。新魚鬥不過老魚,那是因為眼界學識本就不在一處。”

黃老爺若有所思地點頭,他不得不承認,雲書月即便是個商賈,還是個小女子,說的話不無道理。

他將折扇一收,感嘆道:“若你是男子該多好!”

雲書月明顯聽懂了黃老爺的弦外之音,嬌嗔道:“女子也很好,能看見你們男子看不到的方面。”

言散雖是坐在她身側,卻也聽得心驚肉跳,不得不再次扯了扯雲書月的披風,提示她別瞎說。

這個舉動倒是讓黃老爺逮了個正著,他哈哈大笑道:“你這護衛可真護犢子!”

雲書月雙手叉腰,驕傲擡頭,“可不?我救了他整整兩回!”

黃老爺折扇往掌心一敲,調侃道:“就你這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女子,還能救人?”

雲書月這才訕笑著放下叉腰的手,說起二人相遇的情景,只是經過一部分隱藏美化,倒是變成了個美救英雄的話本故事。

黃老爺聞一更的更聲響起,擡手借著和洽的攙扶起身,“夜深露重,該回了。”

雲書月行了個萬福禮,“今夜與您相談,受益良多。”

站在她身側的言散拱手躬身,送別兩個走入夜色的身影。

雲書月見二人走遠,用手肘撞了一下言散,“他們只有兩個人,不用送他們回去嗎?”

言散無奈一笑,“你看的是他們只有兩個人,實則周圍遍布了‘海東青’。你還擔心他們,我倒是被你說的話快嚇死了!”

雲書月雙手一背,往雲來海鮮樓的方向走,“我又不傻,他願意聽我才願意說!”

言散重重嘆氣,“若我有一天心疾發作,定當是被你嚇的!”

雲書月側目看向他,愜意一笑,“不,你心疾發作只能證明……”

“嗯?”

“你有心疾!哈哈哈……”

“在下還真是聽君一席話,如聽一席話啊!”

——

春已晚,夏漸顯,營業的日子終歸還是有條不紊的好,每日光看著進賬,就已經能讓雲書月舒心。

眼看著生意蒸蒸日上,她答應賀蘭溫言的事,該開始了。

書房內,她看著自己筆下,一個關於深宅大院一夜成鬼宅,裏邊不僅沒有陰森之氣,反而旖旎生香、燈紅酒綠的故事逐漸成形。

只是,這個故事,它還沒有結局。

她將話本手稿交給莫祁,讓他送到白尋青手上,劇情按怎麽引人遐想怎麽來,她要的就是全城矚目,無論好壞。

至於那話本手稿在送去之前,賀蘭溫言曾經看過,不僅看過,她比雲書月更是擔心。

她擔心的不止是死去的姐妹能否沈冤昭雪,還有現在還生活在雲來海鮮樓後院的姐妹們,事情了結以後該如何。

雲書月只讓她放寬心,此次為她們做主的,可不是知州方大人,還是比方大人還要位高權重的那位。

直到賀蘭溫言頷首,這話本說書才真正的傳遍街巷,引起軒然大波。

大家都在等這故事的結局,無論是人鬼殊途還是再續前緣,終歸是一個結束。

與此同時,雲書月借著春消夏換的由頭,說是從作者那裏得到了這纏綿悱惻故事結局,擺了一場“立夏酒宴”。

如流水般的請柬,從她的書房送到廬城各處名門望族,富豪鄉紳家中,當然也少不了知州方大人和那位黃老爺處。

只是她遣賀蘭溫言送往黃老爺起居宅院的請柬,卻被賀蘭溫言原封不動的帶了回來。

她興致缺缺地接過賀蘭溫言手上的請柬,問道:“和洽大人有沒有說是什麽原因,就拒接了帖子?”

賀蘭溫言回答道:“和洽大人說是黃老爺感染風寒,出不得們,所以才將帖子拒了。”

雲書月此計中,需要一個身份貴重的人給她壓場。未結識黃老爺前,她是打算找天機門門主萬俟懷略。

但自從認識黃老爺之後,又有誰的身份,能貴重得過他?

她深吸一口氣,起身拍了拍衣裙,拿過搭在貴妃椅上的披風。

“言散,跟我去探病!”

——

海川別院門口站著七八個佩刀護衛,讓原本雅致的別院,看著多了幾分莊嚴。

緊閉的大門緩緩打開,來的正是提著衣擺疾走的和洽。他三步並作兩步的,來到二人面前。

“雲老板,怎還勞煩您親自來一趟?您的請柬老奴怕是不能收,我家老爺,病得著實有些重了。”

雲書月一聽不免有些擔心,不光是因為計劃,更是處於晚輩對和藹可親長輩的擔憂,“莫不是因為那夜?”

和洽扯起一抹微笑安慰雲書月,“倒也不是,我家老爺隨著年歲漸長,身子骨卻是大不如前。有大夫在身側伺候著,可以對癥下藥調理。”

雲書月見狀,只能打退堂鼓。

就在她準備離開時,一個看著不過十七八歲的小廝跑出,在和洽耳邊不知說了些什麽,和洽就迎著他們進了別院,到了黃老爺的起居的廂房裏。

黃老爺倚在被堆起的枕頭上,看著病懨懨的樣子,臉色蒼白異常,卻在見他們的時候扯出了一絲笑容。

“和洽,你真是,我讓你攔的是別的,可見可不見的那群人,不是雲老板!”

雲書月將自己提著的木匣子遞給了和洽,“這是我燉的一些滋補的湯,還有有些從藥靈谷和百花門那兒的來的藥,您讓大夫看看可還對癥。”

說完,她才走到黃老爺面前,展顏一笑,“您可別再喊我雲老板了!”

“好好好,雲丫頭!”黃老爺拍了拍身側的凳子,示意雲書月坐下,“你命人送來的帖子我看我是去不了了。”

雲書月順勢坐下,“那也是因為您又偷酒喝了,若不是定當過幾日便能好。”

黃老爺啞然失笑,“說起來,還是前些日子看了那話本太過著迷,定是那會兒凍到了。”

雲書月愕然,隨後反問一句:“話本?”

黃老爺淺笑回應道:“正是那本《庭院深,蝕骨意》。”

“你與我說說,這寫話本的,可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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