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我未來的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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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我未來的男朋友。
宋遇舟辦好了出院手續，賀南程已經在樓下等他了。
見他來了，賀南程即刻想下車來替他放行李，宋遇舟用閑著的那只手按住了他的車門，“我自己來就行。”
他單手將行李箱放進了車子的後備廂中，走到副駕駛旁，打開車門坐了進去。
“你猜猜，你李卿叔叔把飯局訂在哪兒了。”賀南程一邊將車子開起來，一邊笑著說。
“什麽？”宋遇舟拉過安全帶系上。……
“他這個土老帽，聽說你肯去可高興壞了，很下了一番功夫呢。”
“是嗎。”宋遇舟笑了。
李卿將飯局訂在了一家挺有格調的中式餐廳，宋遇舟沒覺得有什麽驚喜的，但因為是李卿，已經算很不錯了。
服務員領著他們上了樓，包廂的門開著，在走廊上已經能聽見李卿大聲同人講話的聲音，他們走進去，裏面人不多，都已落座了。
李默也在，和不是同年齡段的人待在一起，他看起來反而放松了不少，兩人簡單地打了個招呼，李卿走了過來，熱絡地攬住他的肩膀朝主位走去，嘴裏還嚷著：
“小舟，今天你可是主角！”
宋遇舟趕忙掙脫出去，“我坐這兒就好了。”他說著，在賀南程身邊坐下。
“那不行！你不坐的話，叫南程坐！”李卿大聲嚷著，放開宋遇舟的胳膊又去捉賀南程。
“哪有那麽多規矩呀。”賀南程笑道，他擋開李卿的手，“趕緊動筷子吧，我都餓死了！”
賀南程發話，李卿才作罷，眾人又說笑了一陣。
菜上齊了，李卿沒有聽宋遇舟的話，仍是點得很豐盛，他站起來，替宋遇舟的杯裏倒滿了果汁，自己手裏則擎著一小玻璃杯燒白，他高聲道：“小舟！第一杯酒，叔叔先敬你，慶祝你順利康覆！”
宋遇舟站起來與他碰了個杯。
李卿一仰頭將酒飲盡，他皺著眉嘶了一聲，“今天你喝的是橙汁，等你成年了，再和叔叔喝個痛快！”
賀南程哼了一聲，“這臭小子早不知道在外面偷偷喝了多少回了，說不定比你還能喝呢！”說著，剜了宋遇舟一眼。
宋遇舟剛坐下來，正好對上賀南程的目光，他朝他淺淺一笑，趁沒人註意他們，悄悄將手覆在賀南程放在桌下的手背上。他略將臉偏向他，只用兩個人聽得到的聲音說：“你不讓我喝，我以後就再也不喝了。”
賀南程不來看他，只低聲說：“誰來管你。”
“能喝也是好事！南程，你敢說你以前沒有偷喝過？”李卿大聲護衛宋遇舟。
賀南程立刻將手抽走了，神情自若地與李卿打趣起來。
宋遇舟感到有目光在偷偷註視著他，他朝那方向看去——是李默。
他若有所悟地朝他們看著，兩人目光對上，宋遇舟很坦蕩，反倒李默有點兒窘，先低了頭。
李默或許已經有點兒察覺出來了，但他知道他不會去亂說的，也沒有在意。
或許是因為案子有了新的突破，又許久沒有休息了，李卿他們興致都很高，接連灌了賀南程不少酒，就算吃完了飯也仍不肯散，鬧著要去唱歌。
賀南程已經醉得有點兒搖搖晃晃站不穩了，宋遇舟扶著他，他本想帶他先回家了，賀南程卻也嚷著“我也要去唱歌！”
“他喝醉了怎麽像小孩子一樣。”宋遇舟心裏覺得可愛極了，他哄道：“回家去吧，你都喝醉了。”
聽他這樣說，賀南程轉過臉來看他，長睫毛包裹著含著酒意的惺忪醉眸，他的嘴唇微張了張，輕聲說：“我想去唱歌。”
宋遇舟立刻妥協了。
到了KTV，他將賀南程安頓在沙發上，跟李卿他們交代了一聲，出門到鄰近的藥店去買醒酒藥。
走到門外，忽然聽到身後有人喊他。是李默的聲音。
宋遇舟站停腳步，等李默跑到他身邊，才開始繼續走，“你怎麽也來了？”
“我一個人待在裏面也沒事。”李默囁嚅道，他跟著他的腳步有點兒乏力，宋遇舟稍稍走得慢了一點兒。
李默不擅長撒謊，看得出來，他想問他和賀南程的事，但一路上他都沒敢開口。宋遇舟也沒提。他和賀南程的事不需要對別人交代。
買了醒酒藥回來，賀南程和李卿正互相攬著對方的肩在唱歌，他上回聽過賀南程唱歌，雖然不是專業的，但發音很標準，完全誇得上一句好聽，但此刻竟也被李卿跑調的大嗓門帶得也跑了調。
他先將醒酒藥分給了其他喝了酒的人，等賀南程唱完了，他走過去，把已經插好吸管的藥遞給他。
“喝了舒服一點兒。”
“唔。”賀南程應了一聲，也沒從他手上接過去，低下微微醉紅的臉就吮了起來。
他一口氣就喝盡了，仰起臉看著宋遇舟說了句：“喝完了。”
宋遇舟手一顫，忍不住在心裏罵道，“能不能別這麽乖的樣子，賀南程！”
忽然有人從後面撲上來勾住了他的脖子，在他耳旁大聲嚷道：“小舟！你還沒唱呢，快唱一首，今天你可是主角！”
宋遇舟耳朵都被李卿這一嗓子喊得發疼了，他往一側避了一下，“我不會唱歌，還是你們唱吧。”
“不行！小舟你一看就是很會唱歌那種，今天必須唱！”李卿不依不饒，酒氣熏了他一臉。
“李卿！你把我家小舟耳朵都喊疼了。”
賀南程有些不穩地走過來，宋遇舟急忙伸手扶住他，忍不住說道：“你當心一點兒！”
小桃笑吟吟地說道：“隊長護短了。”
“哪有。”賀南程笑道，他又看向宋遇舟，“我想去外面透口氣，你扶我去。”
宋遇舟扶著他出去，喝了醒酒藥，賀南程的腳步比先前穩了一點兒，他扶著他走到衛生間，賀南程俯下身在洗手池掬水洗了把臉。
看他洗好了，宋遇舟抽了兩張紙遞過去，賀南程胡亂擦了擦就想走，宋遇舟順著他，一面扶著他往外走，一面用另一只手輕輕將他臉上剩餘的水漬抹凈了。
剛走到過道，賀南程忽然探過臉對著他耳朵就輕輕吹了一口氣。
宋遇舟身體一震，陡然變了臉色。
他真的喝醉了。
“剛剛李卿把你耳朵都震疼了吧，我給你吹——”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宋遇舟一把抵到了墻上。
賀南程睜大了眼睛望著他，不知道他要幹嘛，酒意登時醒了大半。
宋遇舟扣著賀南程的手將他抵在墻邊，他的臉湊過來，鼻尖在他下顎邊緣輕輕摩挲了一下，他感到賀南程立刻起了一層顫栗。
他將他在墻上壓了一會兒才放開，仍舊來扶他，嘴裏低聲說，“賀南程，你再鬧我真的會忍不住。”
“……”
賀南程低垂著首，默然跟著他走，臨到門口，他才開口說道：
“抱歉。”
卻是兩人聲音的重疊。
賀南程有些詫異地擡起臉看他，宋遇舟也正在看著他，對視片刻，宋遇舟先開口：“抱歉，剛才是我不好。”
“沒事……進去吧。”賀南程看向了別處。
裏面仍是興奮的喧鬧。宋遇舟靠坐在沙發上，賀南程也沒有再去唱歌，而是坐到他身邊來，他的酒差不多已經醒了。
回想起剛剛因為自己喝醉了發生的種種，不禁有些窘，但他自己也能感覺到，窘意之下卻有另一種情感在翻騰。
又一曲歌畢，幾乎每個人都輪唱了一遍，又一首歌的旋律響起，卻遲遲沒有人上去唱。
“《勇氣》是誰點的啊？怎麽沒人唱？”有人問道 。
“好像是桃桃姐點的。”小冬舉手道，他看了眼身旁已經熟睡的小桃，“呀！她睡著了。”
“那誰自告奮勇！”
問來問去也沒有人上來，歌都已經播了一半了，宋遇舟一直沈默地坐著想著什麽，他忽然站起身，走過去說道：“我來唱吧。”
他沈靜地坐了一晚上，也一直對唱歌這件事表現出沒什麽興趣，突然說要唱，李卿一幹人等立刻起哄鼓掌起來。
宋遇舟看到賀南程也正微笑著註視著他，輕輕拍著手。
他閉上眼睛，深吸了口氣，在伴奏下等歌詞又過去了兩句，到了高潮才跟唱起來。
“愛真的需要勇氣，
“來面對流言蜚語。
開口第一句，眾人就已意識到大事不妙，宋遇舟唱歌荒腔走板的程度，是連李卿都誇不出口，眾人臉上皆有因聽覺受到摧殘，而流露出的古怪神色。
“只要你一個眼神肯定，
“我的愛就有意義。
他睜開眼睛沒有朝任何人看，只看著賀南程，在昏暗的光線下，他也正在朝他看，他看到他的眼睛裏有一縷淡淡的光亮在微微顫動。
“我們都需要勇氣，
“去相信會在一起。”
他深深註視著賀南程，結尾隨著伴奏流逝而去，才開口輕聲唱道：
“人潮擁擠我能感覺你，
“放在我手心裏你的真心。”
看著他的眼睛，宋遇舟知道，他的意思，賀南程明白了。
他從來就不在乎旁人的目光，只要他一個答案。
歌結束了，一下子安靜下來，過了片晌，有人用力為他鼓掌，是賀南程。
大家也都跟著他拍起手來。
“什麽玩意兒！誰唱得難聽死了！”桃桃在睡夢中被驚醒了，憤怒地坐起來罵了一句又倒了下去。
宋遇舟放下麥克風，走到賀南程身邊坐下，他聽到賀南程低聲說，“我覺得挺好聽的。”
“和你的廚藝差不多。”宋遇舟對自己的唱歌的能力有自知之明。
“我的廚藝……有這麽差嗎？”賀南程心裏想到。
宋遇舟看穿了他的心思，忍不住笑道：“那你的廚藝還是略勝一籌。”
賀南程不領情地“嘁”了一聲，他打開手機看了眼時間，已經快一點了。便站起身說道：“時間不早了，我和小舟先回去了，大家夥也早點兒散了吧。”
他們一起出來。璀亮的街燈掩不住夜晚的寒峭，雨夾雪後的街道路面亮晶晶的，淩晨了店門外也有不少代駕等著，一個個冷得縮肩搓手的，都像在抽煙似的吐著白霧。
看賀南程臉上含著酒意，宋遇舟又是學生模樣。互相推托了幾句之後，其中一個便走過來問需不需要代駕。
賀南程點了點頭，從兜裏取出車鑰匙遞給他，自己則和宋遇舟坐到了後座。
喝多了酒，他感到有些頭痛，便將手肘撐在車窗沿上，臉埋進肘彎裏假寐，皮膚貼到車窗玻璃一陣濕涼。
“不舒服嗎？”宋遇舟問，他就挨著他坐著，兩人的肩膀貼在一起。
“有一點兒頭痛……”賀南程悶悶地答了一句。
“玻璃涼，靠我身上吧。”宋遇舟伸過手在他後頸上從上往下順了順。
“……”
見他沒反應，他便想伸手將他攬過來，剛伸過手，賀南程卻已重新坐了起來，竟歪過身輕輕靠到他肩膀上。
賀南程主動來靠他，宋遇舟整個身體都僵硬了一刻，過了好幾秒才恢覆過來，他坐正了些，讓他能靠得舒服一點兒，一只手輕輕攬住了他的肩膀。
能夠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很近。
他側低下臉，從這個位置看下去，先看見的是賀南程那高挺的鼻梁。
賀南程在冬日裏也穿得很單薄，即使他不怕冷，但畢竟已到了深夜氣溫驟降。又睡著了，不免有些微微打顫。
宋遇舟的一條手臂墊在賀南程身後，所以只輕手將自己的外套脫下來一半，翻過去裹在他身上，他穿的是一件白絨領的黑色棉夾克，怕絨絨的領子蹭到賀南程的臉他會不舒服，宋遇舟便又輕輕將領子往下塞了塞。
他感到代駕從後視鏡看了他們一眼，眼神有點兒古怪，但宋遇舟不在意，他不在乎任何人的目光，他知道賀南程也不在意了，不然他不會靠在他身上。
車子駛入小區，在他們那幢樓下停了下來。宋遇舟付了代駕的錢，賀南程睡著了，他沒有將他叫醒。而是替他披好外套，背了起來。
“欸？”才剛將他背起來沒走幾步，賀南程就驚醒了。
“你睡著吧，我背你上去。”宋遇舟沒有要將他放下來的意思，只微側過臉柔聲道。
賀南程卻仍是從他身上掙了下來，他輕聲嘀咕了一句，“我自己會走，哪裏醉成那樣了。”
兩人並肩走進樓，宋遇舟剛要伸手按電梯，卻聽見賀南程在身後說：
“我們走上去吧，別坐電梯了，今天都沒怎麽動。”
因為時間已晚，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行。”
見他答應了，賀南程轉身走上樓梯，宋遇舟慢慢走在他身後，兩人之間差了幾步臺階。
走了幾步，賀南程卻忽然停住了腳，他站在比宋遇舟高幾級的臺階上，略側過身，朝他伸出手。
宋遇舟略微仰著臉註視著他，眼中閃過一星詫愕。
賀南程沒有將手收回去，對上他的目光，他溫情地微微一笑。
宋遇舟沒有猶豫，即刻伸手執住了他的手。
他們將腳步聲壓得很低，一路上牽著對方的手，交扣的十指將溫暖輕印在彼此的手背上，十三樓的高度似乎幾步之間便走完了。
宋遇舟用另一只手打開門牽著賀南程進去，正想擡手開燈，他卻按住了他的手。
“先不要開燈。我有話要跟你說。”
“嗯，你說。”
賀南程收回手，揣進兜裏，在昏暗的客廳中無目的地踱著步子，“我想過了，你說得對，與其後悔一輩子，不如順著自己的心意去做。”
他的聲音宋遇舟能聽出微微的緊張。
“宋遇舟。”
他停住亂轉的腳步，看向他，“我喜歡你。”一說完，他的臉立即紅了，“我想和你再一起，但是有條件！你必須答應我。”他的嗓音在夜晚如此明晰。
宋遇舟感到一瞬間自己的心臟在顫抖，幾秒之後，他笑了，“我知道了，但賀南程我們明天再談吧。”
即使他是如此想聽到賀南程說這句話，但他不想趁著賀南程喝醉了而讓他做出錯誤的決定。
“我的酒早就醒了，我很清醒。”賀南程暴躁地打斷他，他靠近他，直視著他的眼睛。
眼睛已經適應了黑暗，宋遇舟註視著他浴在昏暗夜光下的臉。
“說吧，你的條件是什麽？”他問道。
賀南程仍是註視著他，兩人的目光都沒有躲開，他認真說：“一是，等你成年之後再確定關系，再就是，選擇你真正想學的專業。”
“就這樣？”宋遇舟笑了。
“嗯，沒有了。”賀南程輕聲答道，“你答應——”
還未說完，他的嘴便被他堵住了。
唇舌短暫地一陣纏綿，宋遇舟放開他，賀南程聽到他說：
“我答應。”
賀南程立刻擁得他更緊了，他將臉埋在他的肩膀上。
他們緊緊地擁抱著對方。
“你好，我未來的男朋友，我未來的愛人。”宋遇舟笑了。
“你好，我未來的愛人。”賀南程也笑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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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他來了，賀南程即刻想下車來替他放行李，宋遇舟用閑著的那只手按住了他的車門，“我自己來就行。”
他單手將行李箱放進了車子的後備廂中，走到副駕駛旁，打開車門坐了進去。
“你猜猜，你李卿叔叔把飯局訂在哪兒了。”賀南程一邊將車子開起來，一邊笑著說。
“什麽？”宋遇舟拉過安全帶系上。……
“他這個土老帽，聽說你肯去可高興壞了，很下了一番功夫呢。”
“是嗎。”宋遇舟笑了。
李卿將飯局訂在了一家挺有格調的中式餐廳，宋遇舟沒覺得有什麽驚喜的，但因為是李卿，已經算很不錯了。
服務員領著他們上了樓，包廂的門開著，在走廊上已經能聽見李卿大聲同人講話的聲音，他們走進去，裏面人不多，都已落座了。
李默也在，和不是同年齡段的人待在一起，他看起來反而放松了不少，兩人簡單地打了個招呼，李卿走了過來，熱絡地攬住他的肩膀朝主位走去，嘴裏還嚷著：
“小舟，今天你可是主角！”
宋遇舟趕忙掙脫出去，“我坐這兒就好了。”他說著，在賀南程身邊坐下。
“那不行！你不坐的話，叫南程坐！”李卿大聲嚷著，放開宋遇舟的胳膊又去捉賀南程。
“哪有那麽多規矩呀。”賀南程笑道，他擋開李卿的手，“趕緊動筷子吧，我都餓死了！”
賀南程發話，李卿才作罷，眾人又說笑了一陣。
菜上齊了，李卿沒有聽宋遇舟的話，仍是點得很豐盛，他站起來，替宋遇舟的杯裏倒滿了果汁，自己手裏則擎著一小玻璃杯燒白，他高聲道：“小舟！第一杯酒，叔叔先敬你，慶祝你順利康覆！”
宋遇舟站起來與他碰了個杯。
李卿一仰頭將酒飲盡，他皺著眉嘶了一聲，“今天你喝的是橙汁，等你成年了，再和叔叔喝個痛快！”
賀南程哼了一聲，“這臭小子早不知道在外面偷偷喝了多少回了，說不定比你還能喝呢！”說著，剜了宋遇舟一眼。
宋遇舟剛坐下來，正好對上賀南程的目光，他朝他淺淺一笑，趁沒人註意他們，悄悄將手覆在賀南程放在桌下的手背上。他略將臉偏向他，只用兩個人聽得到的聲音說：“你不讓我喝，我以後就再也不喝了。”
賀南程不來看他，只低聲說：“誰來管你。”
“能喝也是好事！南程，你敢說你以前沒有偷喝過？”李卿大聲護衛宋遇舟。
賀南程立刻將手抽走了，神情自若地與李卿打趣起來。
宋遇舟感到有目光在偷偷註視著他，他朝那方向看去——是李默。
他若有所悟地朝他們看著，兩人目光對上，宋遇舟很坦蕩，反倒李默有點兒窘，先低了頭。
李默或許已經有點兒察覺出來了，但他知道他不會去亂說的，也沒有在意。
或許是因為案子有了新的突破，又許久沒有休息了，李卿他們興致都很高，接連灌了賀南程不少酒，就算吃完了飯也仍不肯散，鬧著要去唱歌。
賀南程已經醉得有點兒搖搖晃晃站不穩了，宋遇舟扶著他，他本想帶他先回家了，賀南程卻也嚷著“我也要去唱歌！”
“他喝醉了怎麽像小孩子一樣。”宋遇舟心裏覺得可愛極了，他哄道：“回家去吧，你都喝醉了。”
聽他這樣說，賀南程轉過臉來看他，長睫毛包裹著含著酒意的惺忪醉眸，他的嘴唇微張了張，輕聲說：“我想去唱歌。”
宋遇舟立刻妥協了。
到了KTV，他將賀南程安頓在沙發上，跟李卿他們交代了一聲，出門到鄰近的藥店去買醒酒藥。
走到門外，忽然聽到身後有人喊他。是李默的聲音。
宋遇舟站停腳步，等李默跑到他身邊，才開始繼續走，“你怎麽也來了？”
“我一個人待在裏面也沒事。”李默囁嚅道，他跟著他的腳步有點兒乏力，宋遇舟稍稍走得慢了一點兒。
李默不擅長撒謊，看得出來，他想問他和賀南程的事，但一路上他都沒敢開口。宋遇舟也沒提。他和賀南程的事不需要對別人交代。
買了醒酒藥回來，賀南程和李卿正互相攬著對方的肩在唱歌，他上回聽過賀南程唱歌，雖然不是專業的，但發音很標準，完全誇得上一句好聽，但此刻竟也被李卿跑調的大嗓門帶得也跑了調。
他先將醒酒藥分給了其他喝了酒的人，等賀南程唱完了，他走過去，把已經插好吸管的藥遞給他。
“喝了舒服一點兒。”
“唔。”賀南程應了一聲，也沒從他手上接過去，低下微微醉紅的臉就吮了起來。
他一口氣就喝盡了，仰起臉看著宋遇舟說了句：“喝完了。”
宋遇舟手一顫，忍不住在心裏罵道，“能不能別這麽乖的樣子，賀南程！”
忽然有人從後面撲上來勾住了他的脖子，在他耳旁大聲嚷道：“小舟！你還沒唱呢，快唱一首，今天你可是主角！”
宋遇舟耳朵都被李卿這一嗓子喊得發疼了，他往一側避了一下，“我不會唱歌，還是你們唱吧。”
“不行！小舟你一看就是很會唱歌那種，今天必須唱！”李卿不依不饒，酒氣熏了他一臉。
“李卿！你把我家小舟耳朵都喊疼了。”
賀南程有些不穩地走過來，宋遇舟急忙伸手扶住他，忍不住說道：“你當心一點兒！”
小桃笑吟吟地說道：“隊長護短了。”
“哪有。”賀南程笑道，他又看向宋遇舟，“我想去外面透口氣，你扶我去。”
宋遇舟扶著他出去，喝了醒酒藥，賀南程的腳步比先前穩了一點兒，他扶著他走到衛生間，賀南程俯下身在洗手池掬水洗了把臉。
看他洗好了，宋遇舟抽了兩張紙遞過去，賀南程胡亂擦了擦就想走，宋遇舟順著他，一面扶著他往外走，一面用另一只手輕輕將他臉上剩餘的水漬抹凈了。
剛走到過道，賀南程忽然探過臉對著他耳朵就輕輕吹了一口氣。
宋遇舟身體一震，陡然變了臉色。
他真的喝醉了。
“剛剛李卿把你耳朵都震疼了吧，我給你吹——”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宋遇舟一把抵到了墻上。
賀南程睜大了眼睛望著他，不知道他要幹嘛，酒意登時醒了大半。
宋遇舟扣著賀南程的手將他抵在墻邊，他的臉湊過來，鼻尖在他下顎邊緣輕輕摩挲了一下，他感到賀南程立刻起了一層顫栗。
他將他在墻上壓了一會兒才放開，仍舊來扶他，嘴裏低聲說，“賀南程，你再鬧我真的會忍不住。”
“……”
賀南程低垂著首，默然跟著他走，臨到門口，他才開口說道：
“抱歉。”
卻是兩人聲音的重疊。
賀南程有些詫異地擡起臉看他，宋遇舟也正在看著他，對視片刻，宋遇舟先開口：“抱歉，剛才是我不好。”
“沒事……進去吧。”賀南程看向了別處。
裏面仍是興奮的喧鬧。宋遇舟靠坐在沙發上，賀南程也沒有再去唱歌，而是坐到他身邊來，他的酒差不多已經醒了。
回想起剛剛因為自己喝醉了發生的種種，不禁有些窘，但他自己也能感覺到，窘意之下卻有另一種情感在翻騰。
又一曲歌畢，幾乎每個人都輪唱了一遍，又一首歌的旋律響起，卻遲遲沒有人上去唱。
“《勇氣》是誰點的啊？怎麽沒人唱？”有人問道 。
“好像是桃桃姐點的。”小冬舉手道，他看了眼身旁已經熟睡的小桃，“呀！她睡著了。”
“那誰自告奮勇！”
問來問去也沒有人上來，歌都已經播了一半了，宋遇舟一直沈默地坐著想著什麽，他忽然站起身，走過去說道：“我來唱吧。”
他沈靜地坐了一晚上，也一直對唱歌這件事表現出沒什麽興趣，突然說要唱，李卿一幹人等立刻起哄鼓掌起來。
宋遇舟看到賀南程也正微笑著註視著他，輕輕拍著手。
他閉上眼睛，深吸了口氣，在伴奏下等歌詞又過去了兩句，到了高潮才跟唱起來。
“愛真的需要勇氣，
“來面對流言蜚語。
開口第一句，眾人就已意識到大事不妙，宋遇舟唱歌荒腔走板的程度，是連李卿都誇不出口，眾人臉上皆有因聽覺受到摧殘，而流露出的古怪神色。
“只要你一個眼神肯定，
“我的愛就有意義。
他睜開眼睛沒有朝任何人看，只看著賀南程，在昏暗的光線下，他也正在朝他看，他看到他的眼睛裏有一縷淡淡的光亮在微微顫動。
“我們都需要勇氣，
“去相信會在一起。”
他深深註視著賀南程，結尾隨著伴奏流逝而去，才開口輕聲唱道：
“人潮擁擠我能感覺你，
“放在我手心裏你的真心。”
看著他的眼睛，宋遇舟知道，他的意思，賀南程明白了。
他從來就不在乎旁人的目光，只要他一個答案。
歌結束了，一下子安靜下來，過了片晌，有人用力為他鼓掌，是賀南程。
大家也都跟著他拍起手來。
“什麽玩意兒！誰唱得難聽死了！”桃桃在睡夢中被驚醒了，憤怒地坐起來罵了一句又倒了下去。
宋遇舟放下麥克風，走到賀南程身邊坐下，他聽到賀南程低聲說，“我覺得挺好聽的。”
“和你的廚藝差不多。”宋遇舟對自己的唱歌的能力有自知之明。
“我的廚藝……有這麽差嗎？”賀南程心裏想到。
宋遇舟看穿了他的心思，忍不住笑道：“那你的廚藝還是略勝一籌。”
賀南程不領情地“嘁”了一聲，他打開手機看了眼時間，已經快一點了。便站起身說道：“時間不早了，我和小舟先回去了，大家夥也早點兒散了吧。”
他們一起出來。璀亮的街燈掩不住夜晚的寒峭，雨夾雪後的街道路面亮晶晶的，淩晨了店門外也有不少代駕等著，一個個冷得縮肩搓手的，都像在抽煙似的吐著白霧。
看賀南程臉上含著酒意，宋遇舟又是學生模樣。互相推托了幾句之後，其中一個便走過來問需不需要代駕。
賀南程點了點頭，從兜裏取出車鑰匙遞給他，自己則和宋遇舟坐到了後座。
喝多了酒，他感到有些頭痛，便將手肘撐在車窗沿上，臉埋進肘彎裏假寐，皮膚貼到車窗玻璃一陣濕涼。
“不舒服嗎？”宋遇舟問，他就挨著他坐著，兩人的肩膀貼在一起。
“有一點兒頭痛……”賀南程悶悶地答了一句。
“玻璃涼，靠我身上吧。”宋遇舟伸過手在他後頸上從上往下順了順。
“……”
見他沒反應，他便想伸手將他攬過來，剛伸過手，賀南程卻已重新坐了起來，竟歪過身輕輕靠到他肩膀上。
賀南程主動來靠他，宋遇舟整個身體都僵硬了一刻，過了好幾秒才恢覆過來，他坐正了些，讓他能靠得舒服一點兒，一只手輕輕攬住了他的肩膀。
能夠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很近。
他側低下臉，從這個位置看下去，先看見的是賀南程那高挺的鼻梁。
賀南程在冬日裏也穿得很單薄，即使他不怕冷，但畢竟已到了深夜氣溫驟降。又睡著了，不免有些微微打顫。
宋遇舟的一條手臂墊在賀南程身後，所以只輕手將自己的外套脫下來一半，翻過去裹在他身上，他穿的是一件白絨領的黑色棉夾克，怕絨絨的領子蹭到賀南程的臉他會不舒服，宋遇舟便又輕輕將領子往下塞了塞。
他感到代駕從後視鏡看了他們一眼，眼神有點兒古怪，但宋遇舟不在意，他不在乎任何人的目光，他知道賀南程也不在意了，不然他不會靠在他身上。
車子駛入小區，在他們那幢樓下停了下來。宋遇舟付了代駕的錢，賀南程睡著了，他沒有將他叫醒。而是替他披好外套，背了起來。
“欸？”才剛將他背起來沒走幾步，賀南程就驚醒了。
“你睡著吧，我背你上去。”宋遇舟沒有要將他放下來的意思，只微側過臉柔聲道。
賀南程卻仍是從他身上掙了下來，他輕聲嘀咕了一句，“我自己會走，哪裏醉成那樣了。”
兩人並肩走進樓，宋遇舟剛要伸手按電梯，卻聽見賀南程在身後說：
“我們走上去吧，別坐電梯了，今天都沒怎麽動。”
因為時間已晚，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行。”
見他答應了，賀南程轉身走上樓梯，宋遇舟慢慢走在他身後，兩人之間差了幾步臺階。
走了幾步，賀南程卻忽然停住了腳，他站在比宋遇舟高幾級的臺階上，略側過身，朝他伸出手。
宋遇舟略微仰著臉註視著他，眼中閃過一星詫愕。
賀南程沒有將手收回去，對上他的目光，他溫情地微微一笑。
宋遇舟沒有猶豫，即刻伸手執住了他的手。
他們將腳步聲壓得很低，一路上牽著對方的手，交扣的十指將溫暖輕印在彼此的手背上，十三樓的高度似乎幾步之間便走完了。
宋遇舟用另一只手打開門牽著賀南程進去，正想擡手開燈，他卻按住了他的手。
“先不要開燈。我有話要跟你說。”
“嗯，你說。”
賀南程收回手，揣進兜裏，在昏暗的客廳中無目的地踱著步子，“我想過了，你說得對，與其後悔一輩子，不如順著自己的心意去做。”
他的聲音宋遇舟能聽出微微的緊張。
“宋遇舟。”
他停住亂轉的腳步，看向他，“我喜歡你。”一說完，他的臉立即紅了，“我想和你再一起，但是有條件！你必須答應我。”他的嗓音在夜晚如此明晰。
宋遇舟感到一瞬間自己的心臟在顫抖，幾秒之後，他笑了，“我知道了，但賀南程我們明天再談吧。”
即使他是如此想聽到賀南程說這句話，但他不想趁著賀南程喝醉了而讓他做出錯誤的決定。
“我的酒早就醒了，我很清醒。”賀南程暴躁地打斷他，他靠近他，直視著他的眼睛。
眼睛已經適應了黑暗，宋遇舟註視著他浴在昏暗夜光下的臉。
“說吧，你的條件是什麽？”他問道。
賀南程仍是註視著他，兩人的目光都沒有躲開，他認真說：“一是，等你成年之後再確定關系，再就是，選擇你真正想學的專業。”
“就這樣？”宋遇舟笑了。
“嗯，沒有了。”賀南程輕聲答道，“你答應——”
還未說完，他的嘴便被他堵住了。
唇舌短暫地一陣纏綿，宋遇舟放開他，賀南程聽到他說：
“我答應。”
賀南程立刻擁得他更緊了，他將臉埋在他的肩膀上。
他們緊緊地擁抱著對方。
“你好，我未來的男朋友，我未來的愛人。”宋遇舟笑了。
“你好，我未來的愛人。”賀南程也笑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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