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機四伏的路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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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機四伏的路途
“小弟剛才多謝你了。”
是剛才排他前面的那個中年男人，他朝宋遇舟窘迫又感激地咧嘴笑道。
“沒事的。”宋遇舟搖了搖頭。
男人拖著行李跟著他一同朝站臺走去，一面搭訕道：“小弟你到哪裏兒去啊？”
“我到嶺州……去看朋友。”
“哎呀，這麽巧啊，我也是去嶺州，我就是嶺州人。”男人驚喜地說道。
“嗯。”
宋遇舟淡然地說，他不明白男人為何要一直來與他搭話，此刻他的心思全然在另一件事情上。
他的冷淡敷衍讓男人紅了臉，他尷尬地咧嘴笑了笑不再同宋遇舟搭話，只是眼睛卻仍不時悄悄瞅著他。
“伯伯是有什麽事嗎？”察覺到了男人似乎還有什麽想求助於他，宋遇舟直接問道。
“就是，就是小朋友你幫我看看我的座位是坐哪裏。”中年男人局促地笑了笑，將自己的紙質車票遞給宋遇舟。
宋遇舟一邊朝站臺走，一邊接過他遞來的車票，他低下臉飛快地看了眼，將車票遞還給他，將男人所屬的車廂號和座位號以及怎麽找自己的座位統統都告訴了他，雖只是一點小事，男人卻一疊聲道著謝。
由於檢票口有些耽擱了，等趕到站臺時，高鐵已經停在軌道上等待乘客了，等電梯的人很多，宋遇舟怕趕不上車，提起自己的行李箱便往臺階上走，他的腿長，人又靈活，中年男人提著行李卻有些為難，他望望還排著隊的下降電梯，又望了望臺階，乘務員的催促聲在下方傳來：
“列車即將啟動，沒上車的乘客抓緊上車，先別找車艙了，上車再說。”
中年男人急忙提起行李箱，趔趔趄趄地往臺階下趕，男人似乎有腰病，才沒走幾步卻將行李箱放在了臺階上，弓著身，一手拄著腰，他歇了幾秒，又趕緊橫提起自己的破牛津皮行李箱繼續往下趕，卻也仍是艱難地走幾步又停一會兒。
“還沒上車的趕緊了，還有一分鐘車就要開了。”乘務員語氣平淡地提醒道。
宋遇舟已經進了車艙，餘光註意到了中年男人，他略一躊躇，將自己的行李箱往車艙空處一推，回過身小跑出車廂，三步兩跨朝臺階跑上去。一趕到男人身旁便提起他的破牛津皮行李箱快步朝列車趕去。
男人搖搖擺擺急步緊跟著他，沒上車的乘客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了，乘務員等在車艙門旁催促著：“車門馬上就要關閉了，抓緊上車。”
宋遇舟提著行李箱，只往就近的車艙裏鉆，中年男人也緊緊跟在他身後，在車門關閉前最後一刻進入了高鐵內。
中年男人已是氣喘籲籲，站定後，他朝宋遇舟綻出了一個近乎純真的笑，臟兮兮的、幹燥得起了皮的手指搔了搔臉，用一口有些拗口的口音，難為情地道：
“真是麻煩你了啊，小弟。”
宋遇舟搖了搖頭表示沒事，他側臉望了一眼顯示器，對男人說道：“這是第六節車廂，你往前走三節就到你的車廂了，座位在左側那排。”
他說完正打算去將自己放在另一車廂的行李箱拿到身邊來，忽地又想到了什麽，忙又喚住要去尋找自己座位的中年男人。
他從羽絨服口袋中拿出手機，將那個可疑的少年給顧英道歉時那一段談話播放給了男人聽，問他道：
“伯伯，這不是你們嶺州口音吧？”
雖然心中已經大致確定了答案，出於謹慎，他還是向男人確認了一遍。
男人側著腦袋仔細地聽著，待到視頻播放完了，他篤定搖了搖頭，回答道：“不是的，不是的。”
那可疑少年為何會在嶺州便只有一個答案了。
中年男人同他道了別，拖著自己的破行李箱去找自己的座位了，宋遇舟則是到自己一開始上車的那節車廂去尋找自己的行李。
他的黑色大行李箱還在原來的位置，他沒有車票，在哪節車廂都一樣，便在這節車廂的連接處找了個空角倚靠著，等著乘務員的出現。
等了半個小時，才聽到乘務員的聲音從前方車廂傳來，她已經朝這邊走過來了，宋遇舟攔住她，“你好，我要補票。”口氣有些心虛。
他有些緊張，生怕乘務員會質問他為何沒有買票就溜上車，沒想到乘務員卻只是習以為常地問他到哪裏。而且補票的人竟然還不少，身後陸陸續續有人排起了隊。
補完了票，他的心裏輕松了不少，他倚靠在車壁上聽著列車轟轟地響著，心下想到，不知道賀南程知道了會不會把自己宰了呢，不過那也只能等自己從嶺州回來之後他才有機會動手了。想到此處，他的嘴角淺淺往上勾了勾。
站票的人很多，原先都還能站著，後來就基本都已蹲在了地上，到最後大部分人已經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宋遇舟也有些站不住了，急急趕了一路，他的腿也著實有些酸乏。
他擡起手腕看了一眼時間，一點二十，已經午夜了，到嶺州還有五個小時的車程，他是沒有座位的，若是這樣站一晚上，就算到了嶺州也沒有精力去找那個小子了。
想到這裏，宋遇舟拉過自己的行李箱，輕坐在了上面，開始閉目養神，他不知道自己竟然已經這麽累了，就算坐在行李箱上，背貼著涼颼颼的墻面，伴著轟轟的車聲，沒一會兒後，竟沈沈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他被一陣雜聲吵醒，宋遇舟睜開酸乏的眼皮，朝車艙望了一眼，已經有許多人已經從座位上站起來排隊等待下車了。列車上的提示音正在播報著：
“各位旅客，前方終點站，嶺州。”
宋遇舟站起身，坐著睡了一夜，他的肩背此時又酸又痛，腿也酥酥麻麻的，他搓了搓惺忪的睡眼，朝窗外望了一眼，已是清晨。
腕表上的時間，六點差幾分。
列車的轟鳴聲漸漸小下去，車身緩慢地停下來，停頓了幾秒後，車門緩緩打開。
淒冷的風迎面吹來，真的到嶺州了，宋遇舟心中想著，挪動步子走出車廂，嶺州的站臺很小，無論是階梯還是自動扶梯都透露出一股蒼涼的老舊的氣息。
他隨著人流縱步向出站口走去，邊走邊在手機的備忘錄中找出他昨晚提前找好了的地址，那個酒吧以及酒吧附近的酒店和小旅館的位置。
車站外比站臺上暖和一些，卻仍是很寒冷，嶺州灰撲撲的，就像一個毫無生氣、久病纏身的中年失意男人，車站外等了許多黑車在拉客，見有人出站便殷勤地湊上前去問到哪去兒，宋遇舟沒理會他們，他一手拖著行李尋找著正規的出租車，一手在手機上打著車。
“那些出租車現在都回去準備過春節了，你肯定找不到車的。”一個大約四十多歲，穿著深色翻領皮夾克的、頭發剔出青皮、有一雙微暴大眼睛的高壯男人一直跟在宋遇舟身旁，勸說著，想讓他坐他的黑車。
宋遇舟沒有理他，路道上基本都是來接親友回家的私家車，久久沒有一輛計程車經過，手機上的打車軟件也一直顯示在打車中。他蹙了蹙眉，有些不耐煩地朝街上張望著。
“怎麽樣？我說得沒錯吧，會騙你不成，上車吧，價錢好商量。”男人仍跟在他身邊，他吸了口煙說道。
已經過了十多分鐘了，打車軟件上仍顯示著尋找車輛的狀態，路道上更是連計程車的影子也未看見，宋遇舟想了想，轉臉問黑車司機道：
“到爵音酒吧多少錢？”
“到那兒去啊，我想想……二十多公裏，七十塊錢。”
見他答應了，男人將半截煙一口氣吸盡，隨手將煙屁股丟到地上，拉過宋遇舟行李箱的拉桿，一手朝他招了招，嘴裏說著“來來來。”便領著他往路道旁走去。
冬至的清晨十分冷浸，男人將夾克領子豎起來，縮著脖子，邊嘟囔著“冷死了！冷死了！”邊跨著外八的腳步領著宋遇舟走到一輛灰撲撲的面包車旁，打開後備箱將他的行李橫放了進去。
宋遇舟掃眼朝面包車略一打量，拉開了後座的車門，正要擡腿上車，男人卻阻止道：
“坐前面吧，後面顛得慌，你坐不慣的。”
說著，殷勤地替他打開了副駕駛的車門。
“坐前面還可以和叔叔聊聊天，不然多悶得慌。”男人鍥而不舍地勸說道。
“.......”
他側臉望向男人，男人只咧開嘴朝他憨厚地笑了笑。
宋遇舟嘴角輕輕一動，從鼻子裏冷笑了一聲，心裏想道，“倒要看看你要耍什麽把戲。”
於是關上後車門，順了男人的意，走到副駕駛座旁，坐進了車內。男人樂不可支地“啪”一聲關上了車門。
趁著男人沒註意，宋遇舟將手機連上了藍牙耳機，在導航中輸入了前往‘爵音酒吧’，只悄悄將一只耳機佩戴在了右耳上。
車內有一股濃郁的潮味，那味道就像是淋了雨水的流浪狗身上半濕不幹的臭味，車玻璃上攢了一層厚厚的灰塵，已經遮得看不清窗外了。
他蹙緊了眉，將車窗搖了下來，讓外面的空氣將車內的臭氣吹散些，一旁開車的男人見狀，側過臉嚷道：
“這麽冷的天你把車窗搖下來幹什麽，快搖上去，我開暖氣。”
“你是聞不到臭味嗎。”
宋遇舟掃了他一眼，將車窗搖到了底。
“誒呀誒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昨夜下雨，我讓我家狗在車裏睡了一夜，昨天太冷了，睡外面它就凍死啦！”
男人哈哈笑了兩聲，卻沒什麽歉意，車速開得飛快，破面包車顛顛晃晃地在道路上急行著。
隔了一會兒，男人又問道：“看你樣子是從大城市來的吧？小兄弟，到嶺州來做什麽？”
宋遇舟將臉對著窗外吹風，也不回頭，只自若地說道：“來看朋友。”
“來看朋友……來看朋友好啊。”男人目視前方說道。
行駛了十多分鐘，宋遇舟佩戴的耳機中，女聲導航忽然響起：“您已偏航，請選擇合適位置掉頭。”
宋遇舟心中冷笑，“果然。”
他側臉看向男人，男人正靠著椅子，單手悠閑地操控著方向盤，嘴裏還吹著口哨小曲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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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這麽巧啊，我也是去嶺州，我就是嶺州人。”男人驚喜地說道。
“嗯。”
宋遇舟淡然地說，他不明白男人為何要一直來與他搭話，此刻他的心思全然在另一件事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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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伯是有什麽事嗎？”察覺到了男人似乎還有什麽想求助於他，宋遇舟直接問道。
“就是，就是小朋友你幫我看看我的座位是坐哪裏。”中年男人局促地笑了笑，將自己的紙質車票遞給宋遇舟。
宋遇舟一邊朝站臺走，一邊接過他遞來的車票，他低下臉飛快地看了眼，將車票遞還給他，將男人所屬的車廂號和座位號以及怎麽找自己的座位統統都告訴了他，雖只是一點小事，男人卻一疊聲道著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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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遇舟已經進了車艙，餘光註意到了中年男人，他略一躊躇，將自己的行李箱往車艙空處一推，回過身小跑出車廂，三步兩跨朝臺階跑上去。一趕到男人身旁便提起他的破牛津皮行李箱快步朝列車趕去。
男人搖搖擺擺急步緊跟著他，沒上車的乘客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了，乘務員等在車艙門旁催促著：“車門馬上就要關閉了，抓緊上車。”
宋遇舟提著行李箱，只往就近的車艙裏鉆，中年男人也緊緊跟在他身後，在車門關閉前最後一刻進入了高鐵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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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裏，宋遇舟拉過自己的行李箱，輕坐在了上面，開始閉目養神，他不知道自己竟然已經這麽累了，就算坐在行李箱上，背貼著涼颼颼的墻面，伴著轟轟的車聲，沒一會兒後，竟沈沈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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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遇舟站起身，坐著睡了一夜，他的肩背此時又酸又痛，腿也酥酥麻麻的，他搓了搓惺忪的睡眼，朝窗外望了一眼，已是清晨。
腕表上的時間，六點差幾分。
列車的轟鳴聲漸漸小下去，車身緩慢地停下來，停頓了幾秒後，車門緩緩打開。
淒冷的風迎面吹來，真的到嶺州了，宋遇舟心中想著，挪動步子走出車廂，嶺州的站臺很小，無論是階梯還是自動扶梯都透露出一股蒼涼的老舊的氣息。
他隨著人流縱步向出站口走去，邊走邊在手機的備忘錄中找出他昨晚提前找好了的地址，那個酒吧以及酒吧附近的酒店和小旅館的位置。
車站外比站臺上暖和一些，卻仍是很寒冷，嶺州灰撲撲的，就像一個毫無生氣、久病纏身的中年失意男人，車站外等了許多黑車在拉客，見有人出站便殷勤地湊上前去問到哪去兒，宋遇舟沒理會他們，他一手拖著行李尋找著正規的出租車，一手在手機上打著車。
“那些出租車現在都回去準備過春節了，你肯定找不到車的。”一個大約四十多歲，穿著深色翻領皮夾克的、頭發剔出青皮、有一雙微暴大眼睛的高壯男人一直跟在宋遇舟身旁，勸說著，想讓他坐他的黑車。
宋遇舟沒有理他，路道上基本都是來接親友回家的私家車，久久沒有一輛計程車經過，手機上的打車軟件也一直顯示在打車中。他蹙了蹙眉，有些不耐煩地朝街上張望著。
“怎麽樣？我說得沒錯吧，會騙你不成，上車吧，價錢好商量。”男人仍跟在他身邊，他吸了口煙說道。
已經過了十多分鐘了，打車軟件上仍顯示著尋找車輛的狀態，路道上更是連計程車的影子也未看見，宋遇舟想了想，轉臉問黑車司機道：
“到爵音酒吧多少錢？”
“到那兒去啊，我想想……二十多公裏，七十塊錢。”
見他答應了，男人將半截煙一口氣吸盡，隨手將煙屁股丟到地上，拉過宋遇舟行李箱的拉桿，一手朝他招了招，嘴裏說著“來來來。”便領著他往路道旁走去。
冬至的清晨十分冷浸，男人將夾克領子豎起來，縮著脖子，邊嘟囔著“冷死了！冷死了！”邊跨著外八的腳步領著宋遇舟走到一輛灰撲撲的面包車旁，打開後備箱將他的行李橫放了進去。
宋遇舟掃眼朝面包車略一打量，拉開了後座的車門，正要擡腿上車，男人卻阻止道：
“坐前面吧，後面顛得慌，你坐不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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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前面還可以和叔叔聊聊天，不然多悶得慌。”男人鍥而不舍地勸說道。
“.......”
他側臉望向男人，男人只咧開嘴朝他憨厚地笑了笑。
宋遇舟嘴角輕輕一動，從鼻子裏冷笑了一聲，心裏想道，“倒要看看你要耍什麽把戲。”
於是關上後車門，順了男人的意，走到副駕駛座旁，坐進了車內。男人樂不可支地“啪”一聲關上了車門。
趁著男人沒註意，宋遇舟將手機連上了藍牙耳機，在導航中輸入了前往‘爵音酒吧’，只悄悄將一只耳機佩戴在了右耳上。
車內有一股濃郁的潮味，那味道就像是淋了雨水的流浪狗身上半濕不幹的臭味，車玻璃上攢了一層厚厚的灰塵，已經遮得看不清窗外了。
他蹙緊了眉，將車窗搖了下來，讓外面的空氣將車內的臭氣吹散些，一旁開車的男人見狀，側過臉嚷道：
“這麽冷的天你把車窗搖下來幹什麽，快搖上去，我開暖氣。”
“你是聞不到臭味嗎。”
宋遇舟掃了他一眼，將車窗搖到了底。
“誒呀誒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昨夜下雨，我讓我家狗在車裏睡了一夜，昨天太冷了，睡外面它就凍死啦！”
男人哈哈笑了兩聲，卻沒什麽歉意，車速開得飛快，破面包車顛顛晃晃地在道路上急行著。
隔了一會兒，男人又問道：“看你樣子是從大城市來的吧？小兄弟，到嶺州來做什麽？”
宋遇舟將臉對著窗外吹風，也不回頭，只自若地說道：“來看朋友。”
“來看朋友……來看朋友好啊。”男人目視前方說道。
行駛了十多分鐘，宋遇舟佩戴的耳機中，女聲導航忽然響起：“您已偏航，請選擇合適位置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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