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始做好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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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做好學生
宋遇舟是在被周敏喊去辦公室的時候才知道賀南程替他報了補習班的，三節晚自習依次補習數學、化學、物理。
路寧在得知這個消息時哭喪似地抱怨道：“你那後爹真討厭，你去補課了，我都不能給你遞紙條了，晚自習得無聊死！”
宋遇舟不理他，顧自收拾著課本，心內忍不住感嘆：“賀南程，可真有你的啊！”
路寧反趴在椅背上一臉認真地不舍道：“這麽帥氣的臉蛋，這下只能下課欣賞十分鐘了。”
宋遇舟被路寧惡心地起了一陣戰栗，他回頭惡狠狠地說道：“再講騷話老子殺了你。”
“不敢了，不敢了。”路寧吐了吐舌頭。
心裏雖然咒罵著賀南程，宋遇舟卻並不抗拒補習，眼下學習是避免他想到賀南程這個家夥的最好方式了，況且對他來說學習並不是一件痛苦的事情。
賀南程瀟瀟灑灑地走了，卻給他留下了難以言狀的苦澀，無論是無名指上淡淡指痕的警告，還是他不可言說的、註定無法被人理解的愛。
更令他感到痛苦的是，若是有一天被賀南程了，他會怎麽看待自己呢，抗拒還是嫌棄，或是厭惡……
宋遇舟只能通過拼命寫試卷的方式讓自己不再去想這些事情，原先堆在他桌上那一堆白卷早就做完了，除了每天發下來的各科試卷，宋遇舟還能順便做完其他幾位補習老師單獨發給他的卷子，雖然很辛苦，卻也讓他感到了許久未有的安心。
這陣子，路寧除了向他借作業，便不再常常出現在宋遇舟身邊了，按他的原話說：“哥們兒知道這是好事，可不敢耽誤你。”
時間過得飛快，每天都是平淡的三點一線式生活，不知有多久沒見到賀南程了，他沒有給賀南程打去電話，賀南程卻也沒有打來一個，甚至連一句短信問候都沒有。
雖然從前賀南程也並不會給他打來電話，可這一次宋遇舟竟有些置氣的感覺。
每當看到過道旁用公用電話給家長打電話的同學，他對賀南程的想念就又會在心內覆燃起來，盡管一次次想給賀南程撥去電話，可每當拿起電話筒時，他都無法將數字一個個地按下去。
沈浸在學習中讓他的時間過得似乎越來越快，一個月幾乎很快就過去了，一眨眼就到了月考的日子。
考試教室按照以往的成績來分，宋遇舟的總分幾乎是年級排名的倒數，屬於他的考場便是最差的了，即使預備鈴聲已經響過了，仍有幾個位置空蕩蕩地缺席著。
他在貼著自己名字的位置上坐下，開始在心裏默默背著知識點，這是他第一次在升高中以後對考試感到緊張。
鈴聲響起，考試正式開始，這一次先考的是數學，除了宋遇舟，其他人要麽是趴著睡覺的，要麽就是各種姿勢發呆的。
他並沒有在意這些，全部心思都聚集到了卷子上。
“好兄弟，好兄弟。”
趁著監考老師走遠，隔了過道坐在宋遇舟右邊的男生輕聲朝他叫喚了幾聲，他從考試開始沒多久，就已經偷偷地瞄宋遇舟的答卷到現在了，A B卷抄起來很困難，他幹脆厚著臉皮想直接管宋遇舟要答案。
“……”宋遇舟皺皺眉，沒有理睬他。
那名男生並沒有察覺出宋遇舟的不耐煩，他繼續小聲說道：“大佬，大佬，你給我抄抄唄。”
劃動著的筆尖停了停，宋遇舟側目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仿佛是在說：“再敢煩我，老子就殺了你。”
“……”
那名男生只好訕訕地閉了嘴。
寫完了最後一道題，監考老師正好提醒道：“距離考試結束，還有十五分鐘，大家抓緊時間。”
時間剛好，宋遇舟把試卷重新檢查了一遍，覺得沒什麽紕漏了，便趴在位子上閉目養神。
心田抽出青嫩的細芽，小小的芽很快長成了藤蔓，慢慢繞過他的心臟，他閉著眼睛仿佛能吮吸到青草地的香氣，賀南程朦朧的身影出現在那片綠地上，他遲疑片刻，一步步向他靠近。
他來到了賀南程面前，還沒來得及和他說話，猝然響起的鈴聲將他從幻境中驚醒了，在一片嘈雜的喧鬧中，宋遇舟沈默著收拾好了自己東西，起身回了教室。
才在教室裏休息了一會兒，預備鈴便又打響了，語數外的座位是相同的，宋遇舟不喜歡同別人擠著，等大家都走了進去，他才慢悠悠地走進去。
坐在他右側的小子直勾勾的目光一路跟隨著他的身影，宋遇舟剛在位置上坐下，他就從兜裏掏出一小包蝦條，抓了一把遞給他。
他一臉巴結地湊近些：“大佬，等下寫英語的時候，你把手挪開些行不行，我就抄個選擇題。”
“隨你。”宋遇舟沒有伸手去接他的蝦條，也不去看他。
“大好人，大好人。”
“……”
宋遇舟不再去理他。
鐺－鐺－鐺，考試鈴打響，英語考試開始了，他開始快速地在選項上寫出一道道答案。
英語是他擅長的科目，加上這張卷子並不難，很輕松地便寫完了，重新檢查了一遍，他才仰起臉看了一眼掛在墻上的鐘表。
還有整整半個小時，接下來做什麽呢。
他支著臉瞧著桌面發呆，畫個賀南程吧，想法突然跳出腦海，反正無事可做，隨便畫畫而已，他給自己找了個理由。
藤蔓重新從地面上生長出來，周圍漸漸變成了一片綠草地，朦朧的身影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宋遇舟不自覺地看向他眼下的那顆在長長睫毛遮蓋下的小痣。
他在心裏想著賀南程的模樣，握著筆的手便開始在草稿紙上描摹起來，賀南程的模樣在他腦海中是如此清晰，手上的畫筆卻怎麽都畫不出來他心裏的模樣。
經過了艱難的“搏鬥”，他終於畫完了他的賀南程，只剩下最後一處細節了，他舉起筆，十分小心地在“賀南程”眼角畫上了一點淚痣，黑色的筆珠在觸到“賀南程”眼角的一瞬洇染開來，小痣瞬間變成了一顆痦子。
宋遇舟不會畫畫，草稿紙上的小人本就非常的醜陋，與賀南程本人沒有一點相似之處，在這個醜陋的家夥臉上，相比於淚痣，痦子倒是更適合它。
宋遇舟皺皺眉，掃興地在這個和“實物”沒有絲毫關聯的“仿冒品”臉上劃了幾圈黑線，他丟開筆，在課桌上趴下，眼睛盯著墻上掛著的鐘表出神，四點四十五了，賀南程肯定還在工作吧……
他瞇起眼睛想象著賀南程認真工作的模樣，想他低頭處理文件時微微蹙起的眉頭，敏銳 而沈穩的目光仔細地掃過每一處線索，想他黑而密的睫毛在臉上籠出的一抹小小的陰影，以及那偶然滾動的喉結……
如果自己考到了指定的分數，賀南程許定他的那一個願望，該許什麽呢……
他想得出神，以至於都沒有註意到考試結束的鈴聲已然打響了，考試結束都是由每組最後一位同學按照順序依次收答題卡與試卷，待到那位同學將他手肘壓著的答題卡抽出去時，他才恍恍回過神。
他慵懶地伸了個懶腰，等沒什麽人了，才拿起試卷，走出了教室。
路寧的考場就在宋遇舟隔壁，此刻他正站在宋遇舟的考場門口等他一起吃晚飯。
“每次都是最後一個。”路寧嘟囔著抱怨道。
“不想跟別人擠來擠去，以後等不及你就先走吧。”
“我都習慣了。”路寧說道。
兩人並肩走著，路寧攬過他肩，問道：“考得怎麽樣？你這段時間學得這麽認真，要是啪！考個年級前幾出來，那豈不是所有人都得瞠目結舌嘛！”
“你覺得有可能嗎。”宋遇舟無奈道。
“怎麽沒有可能！只要你想，什麽事都會有可能。”路寧笑嘻嘻地說道。
“只要我想嗎……”
“肯定啊。”路寧沖宋遇舟豎了豎大拇指。
“但願。”宋遇舟笑了笑，心內浮現出一點幻想。
也許，也許自己與他是不是真的會有一點可能？
兩人沿著操場的欄桿朝食堂的方向走著，落日正慢慢往山下掩去，閃耀出的霞光將空中滾滾的雲朵都輝映成了金色，宋遇舟微微仰臉凝視著空中不斷遷徙的雲朵，倏地咻咻咻幾聲響，幾朵煙花隨之在霞雲前炸開，天色未晚，煙火顯得黯淡無彩，看上去倒像是沖天炮。
“誰家在做喜事呢。”路寧漫聲說道。
宋遇舟沒有作聲，望著雲霞前不斷上升的煙火，不覺讓他想到了那一場惡作劇。
賀南程回到家時已是晚上十一點了，屋內幽幽地沒有開燈，只有電視熒屏發出的亮光。
他將濛了層雨霧的外套脫下，把外套搭在椅背上，一面側過臉四下尋了眼他那小逆子的身影。
“怎麽不開燈？”他將燈打開，宋遇舟出現在了他的視線裏。
他正微偏著臉，右手手肘支在扶手上，手背扶著這側額角。懶散地歪欠在沙發上，
“在看電影。”他仍舊註視著眼前的電影，只是漫聲回答他。
“哦，在看什麽？”賀南程閑閑地問道，他回過頭朝電視屏幕看了一眼，輕聲喃了一句“槍火啊……”這部電影他看過。
“你看過嗎？”宋遇舟問他。
“嗯，還挺好看的。”
“醫生有沒有說明天還要不要再掛水了？”
“不用了。”
“那明天就可以回學校去了，不然你同學都要畢業了。”
宋遇舟沒有作聲，賀南程也朝自己的臥室走去，今晚的雨來得突然，他沒有帶傘，雖然只是毛毛細雨，但頭發還是被濡得濕黏的，回到家裏，第一打算便是去洗個熱水澡。
他拿著換洗的衣服出來，剛走到浴室門口，忽然想起香煙還放在外套口袋裏，外套浸了雨水，放久了煙盒也會被潮濕，便折返回去，將口袋中的煙盒拿了出來，隨手拋在了桌子上。
他敏銳地察覺到宋遇舟的眼光似乎朝此處一動，便朝他瞥了一眼，小崽子儼然一副安分守己的模樣，感覺到賀南程在註視著他，他也擡起眼朝他看了一眼。用懶散的語調開口道：
“你一直看著我做什麽。”
賀南程拿起煙盒，手指撥開紙盒蓋，低下臉將裏面還剩的煙快速數了數，覆又蓋上了，重新看著他警告道：
“別想著偷煙，我洗完澡出來要是發現少了一根，我就抽你一根骨頭。”
宋遇舟不作聲，一只眉毛輕輕挑了一下，只是往沙發窩了窩。
賀南程望著他的模樣，想他是默應了，便自去沖澡。
待他洗完澡出來，第一時間朝躺在桌面上的煙盒看了一眼，似乎動過了，賀南程停下擦拭濕發的手，朝宋遇舟脧了一眼。
宋遇舟卻沒有心虛的模樣，他站起身，走到他身旁，拿起桌上的煙盒，拋給賀南程，“我沒偷，不信你數數看。”
賀南程打開煙盒，粗略數了數，確實沒少，還未等他說話，宋遇舟忽然張開嘴朝他哈了口氣，意識到此舉不妥，他合上嘴，輕咳了一聲，自證道：“嘴裏也沒有煙味，聞過你該信了吧。”
賀南程將信將疑地看著他，他總感覺他很反常。換作平時，臭小子準是連理都不會理他，今日卻是面對他的查問也沒有惱，反而十分配合。
沈吟片刻，賀南程說道：“行，我相信你。”說罷，拿起煙盒朝自己的房間走去。
雖然不許宋遇舟抽煙，但賀南程自己的煙癮卻著實不小，當警察的，幾乎沒有不會抽煙的，他躺在床上，將背墊在枕頭上，一手查閱著文件，一手從煙盒中取了根煙，銜到唇上，打火機迸出的火苗才剛觸上煙頭，忽然劈劈啪啪一陣爆炸響，一陣煙花亮晶晶地從煙頭四濺而出。
賀南程猝不及防，著實被唬了一下，聽到他屋內的響動，門外傳來了宋遇舟毫不掩飾的笑聲，賀南程瞬時明白過來了原委。他怒聲朝門外罵道：“宋遇舟你真的找抽是不是！”
他的罵聲並未起作用，門外的笑聲反而更上了一個度，賀南程站起身，洶洶地走過去打開門，一眼便看到了在他房門口笑得前仰後合的宋遇舟，他仰起臉望了一眼賀南程惱紅的臉色，帶著笑說道：“我還以為得過幾天呢，沒想到你一下子就“中獎”了！”說罷，又止不住笑起來。
賀南程也被他帶得撐不住笑了，卻還是伸手在他頭上一拍，罵道：“再敢有下次！”
直到眼角笑出淚花，宋遇舟才止住笑，他直起腰，“可惜，可惜我沒看到當時的場景。”
賀南程踢了他一腳，“想看是吧，我下回在你嘴上點一把！”
想到這段回憶，他的嘴角仍是不自覺微微朝上揚了揚，路寧自說自話了許久，都沒聽到宋遇舟的回應，便歪過頭來看他的臉，他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宋遇舟這才回過神。
“小舟，你想什麽呢？笑這麽開心。”
“上次我把賀南程整了。”宋遇舟回過頭對路寧道，這還是他第一次主動提起賀南程。
路寧咧開嘴，嘴角往後拉了拉，做出驚悚的模樣，“他沒把你打死啊？”
“沒有，他笑了。”宋遇舟沒註意到自己臉上不自覺的笑意。
路寧倒先註意到了，他睜大眼睛盯著宋遇舟，“欸，小舟，你在笑嗎？你什麽時候和你那繼父關系這麽好了？”
宋遇舟一怔，收了笑意，微微攢眉不承認道：“好個屁，再說，我哪有笑。”
“明明就笑了，我看到了。”
“沒有！”
“明明就——好吧好吧，你說沒笑就沒笑吧。”路寧妥協了。
幾句話間，已走到了食堂大門，關於賀南程的話題便終止了，只有路寧還不禁在心裏感嘆自己是越來越不了解自己這個兄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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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遇舟是在被周敏喊去辦公室的時候才知道賀南程替他報了補習班的，三節晚自習依次補習數學、化學、物理。
路寧在得知這個消息時哭喪似地抱怨道：“你那後爹真討厭，你去補課了，我都不能給你遞紙條了，晚自習得無聊死！”
宋遇舟不理他，顧自收拾著課本，心內忍不住感嘆：“賀南程，可真有你的啊！”
路寧反趴在椅背上一臉認真地不舍道：“這麽帥氣的臉蛋，這下只能下課欣賞十分鐘了。”
宋遇舟被路寧惡心地起了一陣戰栗，他回頭惡狠狠地說道：“再講騷話老子殺了你。”
“不敢了，不敢了。”路寧吐了吐舌頭。
心裏雖然咒罵著賀南程，宋遇舟卻並不抗拒補習，眼下學習是避免他想到賀南程這個家夥的最好方式了，況且對他來說學習並不是一件痛苦的事情。
賀南程瀟瀟灑灑地走了，卻給他留下了難以言狀的苦澀，無論是無名指上淡淡指痕的警告，還是他不可言說的、註定無法被人理解的愛。
更令他感到痛苦的是，若是有一天被賀南程了，他會怎麽看待自己呢，抗拒還是嫌棄，或是厭惡……
宋遇舟只能通過拼命寫試卷的方式讓自己不再去想這些事情，原先堆在他桌上那一堆白卷早就做完了，除了每天發下來的各科試卷，宋遇舟還能順便做完其他幾位補習老師單獨發給他的卷子，雖然很辛苦，卻也讓他感到了許久未有的安心。
這陣子，路寧除了向他借作業，便不再常常出現在宋遇舟身邊了，按他的原話說：“哥們兒知道這是好事，可不敢耽誤你。”
時間過得飛快，每天都是平淡的三點一線式生活，不知有多久沒見到賀南程了，他沒有給賀南程打去電話，賀南程卻也沒有打來一個，甚至連一句短信問候都沒有。
雖然從前賀南程也並不會給他打來電話，可這一次宋遇舟竟有些置氣的感覺。
每當看到過道旁用公用電話給家長打電話的同學，他對賀南程的想念就又會在心內覆燃起來，盡管一次次想給賀南程撥去電話，可每當拿起電話筒時，他都無法將數字一個個地按下去。
沈浸在學習中讓他的時間過得似乎越來越快，一個月幾乎很快就過去了，一眨眼就到了月考的日子。
考試教室按照以往的成績來分，宋遇舟的總分幾乎是年級排名的倒數，屬於他的考場便是最差的了，即使預備鈴聲已經響過了，仍有幾個位置空蕩蕩地缺席著。
他在貼著自己名字的位置上坐下，開始在心裏默默背著知識點，這是他第一次在升高中以後對考試感到緊張。
鈴聲響起，考試正式開始，這一次先考的是數學，除了宋遇舟，其他人要麽是趴著睡覺的，要麽就是各種姿勢發呆的。
他並沒有在意這些，全部心思都聚集到了卷子上。
“好兄弟，好兄弟。”
趁著監考老師走遠，隔了過道坐在宋遇舟右邊的男生輕聲朝他叫喚了幾聲，他從考試開始沒多久，就已經偷偷地瞄宋遇舟的答卷到現在了，A B卷抄起來很困難，他幹脆厚著臉皮想直接管宋遇舟要答案。
“……”宋遇舟皺皺眉，沒有理睬他。
那名男生並沒有察覺出宋遇舟的不耐煩，他繼續小聲說道：“大佬，大佬，你給我抄抄唄。”
劃動著的筆尖停了停，宋遇舟側目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仿佛是在說：“再敢煩我，老子就殺了你。”
“……”
那名男生只好訕訕地閉了嘴。
寫完了最後一道題，監考老師正好提醒道：“距離考試結束，還有十五分鐘，大家抓緊時間。”
時間剛好，宋遇舟把試卷重新檢查了一遍，覺得沒什麽紕漏了，便趴在位子上閉目養神。
心田抽出青嫩的細芽，小小的芽很快長成了藤蔓，慢慢繞過他的心臟，他閉著眼睛仿佛能吮吸到青草地的香氣，賀南程朦朧的身影出現在那片綠地上，他遲疑片刻，一步步向他靠近。
他來到了賀南程面前，還沒來得及和他說話，猝然響起的鈴聲將他從幻境中驚醒了，在一片嘈雜的喧鬧中，宋遇舟沈默著收拾好了自己東西，起身回了教室。
才在教室裏休息了一會兒，預備鈴便又打響了，語數外的座位是相同的，宋遇舟不喜歡同別人擠著，等大家都走了進去，他才慢悠悠地走進去。
坐在他右側的小子直勾勾的目光一路跟隨著他的身影，宋遇舟剛在位置上坐下，他就從兜裏掏出一小包蝦條，抓了一把遞給他。
他一臉巴結地湊近些：“大佬，等下寫英語的時候，你把手挪開些行不行，我就抄個選擇題。”
“隨你。”宋遇舟沒有伸手去接他的蝦條，也不去看他。
“大好人，大好人。”
“……”
宋遇舟不再去理他。
鐺－鐺－鐺，考試鈴打響，英語考試開始了，他開始快速地在選項上寫出一道道答案。
英語是他擅長的科目，加上這張卷子並不難，很輕松地便寫完了，重新檢查了一遍，他才仰起臉看了一眼掛在墻上的鐘表。
還有整整半個小時，接下來做什麽呢。
他支著臉瞧著桌面發呆，畫個賀南程吧，想法突然跳出腦海，反正無事可做，隨便畫畫而已，他給自己找了個理由。
藤蔓重新從地面上生長出來，周圍漸漸變成了一片綠草地，朦朧的身影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宋遇舟不自覺地看向他眼下的那顆在長長睫毛遮蓋下的小痣。
他在心裏想著賀南程的模樣，握著筆的手便開始在草稿紙上描摹起來，賀南程的模樣在他腦海中是如此清晰，手上的畫筆卻怎麽都畫不出來他心裏的模樣。
經過了艱難的“搏鬥”，他終於畫完了他的賀南程，只剩下最後一處細節了，他舉起筆，十分小心地在“賀南程”眼角畫上了一點淚痣，黑色的筆珠在觸到“賀南程”眼角的一瞬洇染開來，小痣瞬間變成了一顆痦子。
宋遇舟不會畫畫，草稿紙上的小人本就非常的醜陋，與賀南程本人沒有一點相似之處，在這個醜陋的家夥臉上，相比於淚痣，痦子倒是更適合它。
宋遇舟皺皺眉，掃興地在這個和“實物”沒有絲毫關聯的“仿冒品”臉上劃了幾圈黑線，他丟開筆，在課桌上趴下，眼睛盯著墻上掛著的鐘表出神，四點四十五了，賀南程肯定還在工作吧……
他瞇起眼睛想象著賀南程認真工作的模樣，想他低頭處理文件時微微蹙起的眉頭，敏銳 而沈穩的目光仔細地掃過每一處線索，想他黑而密的睫毛在臉上籠出的一抹小小的陰影，以及那偶然滾動的喉結……
如果自己考到了指定的分數，賀南程許定他的那一個願望，該許什麽呢……
他想得出神，以至於都沒有註意到考試結束的鈴聲已然打響了，考試結束都是由每組最後一位同學按照順序依次收答題卡與試卷，待到那位同學將他手肘壓著的答題卡抽出去時，他才恍恍回過神。
他慵懶地伸了個懶腰，等沒什麽人了，才拿起試卷，走出了教室。
路寧的考場就在宋遇舟隔壁，此刻他正站在宋遇舟的考場門口等他一起吃晚飯。
“每次都是最後一個。”路寧嘟囔著抱怨道。
“不想跟別人擠來擠去，以後等不及你就先走吧。”
“我都習慣了。”路寧說道。
兩人並肩走著，路寧攬過他肩，問道：“考得怎麽樣？你這段時間學得這麽認真，要是啪！考個年級前幾出來，那豈不是所有人都得瞠目結舌嘛！”
“你覺得有可能嗎。”宋遇舟無奈道。
“怎麽沒有可能！只要你想，什麽事都會有可能。”路寧笑嘻嘻地說道。
“只要我想嗎……”
“肯定啊。”路寧沖宋遇舟豎了豎大拇指。
“但願。”宋遇舟笑了笑，心內浮現出一點幻想。
也許，也許自己與他是不是真的會有一點可能？
兩人沿著操場的欄桿朝食堂的方向走著，落日正慢慢往山下掩去，閃耀出的霞光將空中滾滾的雲朵都輝映成了金色，宋遇舟微微仰臉凝視著空中不斷遷徙的雲朵，倏地咻咻咻幾聲響，幾朵煙花隨之在霞雲前炸開，天色未晚，煙火顯得黯淡無彩，看上去倒像是沖天炮。
“誰家在做喜事呢。”路寧漫聲說道。
宋遇舟沒有作聲，望著雲霞前不斷上升的煙火，不覺讓他想到了那一場惡作劇。
賀南程回到家時已是晚上十一點了，屋內幽幽地沒有開燈，只有電視熒屏發出的亮光。
他將濛了層雨霧的外套脫下，把外套搭在椅背上，一面側過臉四下尋了眼他那小逆子的身影。
“怎麽不開燈？”他將燈打開，宋遇舟出現在了他的視線裏。
他正微偏著臉，右手手肘支在扶手上，手背扶著這側額角。懶散地歪欠在沙發上，
“在看電影。”他仍舊註視著眼前的電影，只是漫聲回答他。
“哦，在看什麽？”賀南程閑閑地問道，他回過頭朝電視屏幕看了一眼，輕聲喃了一句“槍火啊……”這部電影他看過。
“你看過嗎？”宋遇舟問他。
“嗯，還挺好看的。”
“醫生有沒有說明天還要不要再掛水了？”
“不用了。”
“那明天就可以回學校去了，不然你同學都要畢業了。”
宋遇舟沒有作聲，賀南程也朝自己的臥室走去，今晚的雨來得突然，他沒有帶傘，雖然只是毛毛細雨，但頭發還是被濡得濕黏的，回到家裏，第一打算便是去洗個熱水澡。
他拿著換洗的衣服出來，剛走到浴室門口，忽然想起香煙還放在外套口袋裏，外套浸了雨水，放久了煙盒也會被潮濕，便折返回去，將口袋中的煙盒拿了出來，隨手拋在了桌子上。
他敏銳地察覺到宋遇舟的眼光似乎朝此處一動，便朝他瞥了一眼，小崽子儼然一副安分守己的模樣，感覺到賀南程在註視著他，他也擡起眼朝他看了一眼。用懶散的語調開口道：
“你一直看著我做什麽。”
賀南程拿起煙盒，手指撥開紙盒蓋，低下臉將裏面還剩的煙快速數了數，覆又蓋上了，重新看著他警告道：
“別想著偷煙，我洗完澡出來要是發現少了一根，我就抽你一根骨頭。”
宋遇舟不作聲，一只眉毛輕輕挑了一下，只是往沙發窩了窩。
賀南程望著他的模樣，想他是默應了，便自去沖澡。
待他洗完澡出來，第一時間朝躺在桌面上的煙盒看了一眼，似乎動過了，賀南程停下擦拭濕發的手，朝宋遇舟脧了一眼。
宋遇舟卻沒有心虛的模樣，他站起身，走到他身旁，拿起桌上的煙盒，拋給賀南程，“我沒偷，不信你數數看。”
賀南程打開煙盒，粗略數了數，確實沒少，還未等他說話，宋遇舟忽然張開嘴朝他哈了口氣，意識到此舉不妥，他合上嘴，輕咳了一聲，自證道：“嘴裏也沒有煙味，聞過你該信了吧。”
賀南程將信將疑地看著他，他總感覺他很反常。換作平時，臭小子準是連理都不會理他，今日卻是面對他的查問也沒有惱，反而十分配合。
沈吟片刻，賀南程說道：“行，我相信你。”說罷，拿起煙盒朝自己的房間走去。
雖然不許宋遇舟抽煙，但賀南程自己的煙癮卻著實不小，當警察的，幾乎沒有不會抽煙的，他躺在床上，將背墊在枕頭上，一手查閱著文件，一手從煙盒中取了根煙，銜到唇上，打火機迸出的火苗才剛觸上煙頭，忽然劈劈啪啪一陣爆炸響，一陣煙花亮晶晶地從煙頭四濺而出。
賀南程猝不及防，著實被唬了一下，聽到他屋內的響動，門外傳來了宋遇舟毫不掩飾的笑聲，賀南程瞬時明白過來了原委。他怒聲朝門外罵道：“宋遇舟你真的找抽是不是！”
他的罵聲並未起作用，門外的笑聲反而更上了一個度，賀南程站起身，洶洶地走過去打開門，一眼便看到了在他房門口笑得前仰後合的宋遇舟，他仰起臉望了一眼賀南程惱紅的臉色，帶著笑說道：“我還以為得過幾天呢，沒想到你一下子就“中獎”了！”說罷，又止不住笑起來。
賀南程也被他帶得撐不住笑了，卻還是伸手在他頭上一拍，罵道：“再敢有下次！”
直到眼角笑出淚花，宋遇舟才止住笑，他直起腰，“可惜，可惜我沒看到當時的場景。”
賀南程踢了他一腳，“想看是吧，我下回在你嘴上點一把！”
想到這段回憶，他的嘴角仍是不自覺微微朝上揚了揚，路寧自說自話了許久，都沒聽到宋遇舟的回應，便歪過頭來看他的臉，他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宋遇舟這才回過神。
“小舟，你想什麽呢？笑這麽開心。”
“上次我把賀南程整了。”宋遇舟回過頭對路寧道，這還是他第一次主動提起賀南程。
路寧咧開嘴，嘴角往後拉了拉，做出驚悚的模樣，“他沒把你打死啊？”
“沒有，他笑了。”宋遇舟沒註意到自己臉上不自覺的笑意。
路寧倒先註意到了，他睜大眼睛盯著宋遇舟，“欸，小舟，你在笑嗎？你什麽時候和你那繼父關系這麽好了？”
宋遇舟一怔，收了笑意，微微攢眉不承認道：“好個屁，再說，我哪有笑。”
“明明就笑了，我看到了。”
“沒有！”
“明明就——好吧好吧，你說沒笑就沒笑吧。”路寧妥協了。
幾句話間，已走到了食堂大門，關於賀南程的話題便終止了，只有路寧還不禁在心裏感嘆自己是越來越不了解自己這個兄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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