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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又響，這一次她沒再拒絕。
“陸遠出事了，過來接一下。xx酒吧。”
“你是誰？”
“我他室友。”
路迢迢從床上跳下去，重重砸在地上，雙腿一陣發麻。她顧不上太多，披上外套往外面趕。
室友在後面叫她：“這麽晚了去哪兒啊？宿舍馬上鎖門了！”
路迢迢並不理會，趿著鞋沖出宿舍。
半夜叫了輛出租，一路趕到酒吧，那邊正是熱鬧的時候，給她打電話的陸遠室友就在門口等她。
望一眼這充滿靡靡氣息的地方，她忍不住暗罵。
路迢迢，你真是蠢到沒邊，才會這樣作賤自己。
男人一眼認出她，上來叫住，領著她進去。
路迢迢見他氣度不凡，眼神坦蕩，與陸遠是一類人，猜出他身份特殊，於是不作他想，快步跟上。
男人帶著她穿透舞池，一直進到裏面，在包間前停下。
他轉頭，面無表情地問她：“暈血嗎？”
她楞了一下，搖頭。
“膽子大嗎？”
她靜默兩秒：“不小。”
男人點點頭，手搭上門把：“那你做好準備。”
開門的一瞬間，一股濃烈的血腥味直沖鼻端，她後退一步，被男人伸手抵住後心。
他湊上來，低聲說：“不能退，現在只有你能救他。”
包間內是一片可怖景象，昏暗的彩色燈光脫韁般舞動，白花花的屍體橫七豎八倒在血泊中。捂著口鼻往裏走，腳下突然被絆住，一個踉蹌差點倒地，幸而陸遠室友在後面撐著她，才沒與這些屍體親密接觸。
她硬著頭皮低頭去看，一雙失焦的瞳仁木楞楞盯著她，一股電流襲遍全身，她頭皮發麻，立馬閉上雙眼。
屍體的主人她見過，是今天站陸遠身邊的那個女人。
“陸遠呢？”她問，聲音有些沙啞。
“沙發上。”
她順著男人的指引看去，陸遠正蜷成一團，躺在沙發角落，面朝著她的方向，雙眼布滿血絲，死死咬著自己手臂，好像體內有只魔鬼，正克制著不失控。
“他們給他下了藥，比正常劑量多了兩倍。我解決完這些人，進來就看見他成了這樣。”
“這個女人是誰？”她忽然冷靜得不像樣，腦海裏的思路逐漸清晰，說話時，好像變了副模樣，絲毫不像這個年齡的小姑娘該有的反應。
“縱情聲色的組織頭子，好在我動手快，不然……”他沒再說下去。
路迢迢精準繞過那些屍體，來到沙發前，俯下身輕聲叫著陸遠的名字。
他擡眸看她一眼，壓制著怒氣，轉頭死命瞪著門口的男人，又抓起桌上的空酒瓶砸在地上，酒瓶碎在路迢迢腳邊，卻並沒傷著她。
陸遠壓著聲，從喉嚨裏蹦出幾個字：“離我遠點！”
她自沙發前蹲下，輕輕握住陸遠的手，喚他：“你今天還沒給我送花兒呢，我找你討債來了。”
他一個激靈，像是找到了靈丹妙藥，把臉湊過來，順著她的手往上聞嗅，手上用力，將她拽下來，終於找到她的雙唇，狠狠咬住。
嘴唇被咬破，她破涕為笑，發鹹的眼淚混著血液滾入喉嚨。
“陸遠，你現在好像吸血鬼哦。”
他閉上眼，推開她：“滾！”
路迢迢卻主動湊上前，臉頰貼住他，柔聲笑道：“沒有花，奶茶也行啊。”
門口的男人實在看不下去，過來撈起陸遠，扛著他往外走，又示意路迢迢跟上。酒吧裏天天都有這樣“不省人事”的人，人們見怪不怪，並未過多註意這邊。
出了酒吧，男人將陸遠丟進車後座，轉頭看向路迢迢：“你坐前面，還是後面？”
不等他說完，路迢迢已一步跨上後座，坐到了陸遠身邊。
他立馬纏上來，將她死死圈在懷裏。
陸遠室友啟動車子，飛速駛離酒吧：“讓他忍著點，馬上到屋。”
路迢迢紅了臉，抵著陸遠胸膛，小聲哄著他。
陸遠一會親她，一會又將她推開，她不停拍著他後背，用自己發涼的臉頰給他降溫。
到最後，他把頭埋進她脖子，滾燙的淚水滑進衣領，再無法發出絲毫的聲音。
到了他們家樓下，陸遠室友扛起他上樓，回家中扔到沙發上，轉身就要走。
走前留下一句：“我去處理現場，這屋不回來了。”
他頓了一下，又補充道：“以後也都不回來。”
室友離開後，路迢迢將陸遠攙扶進臥室，他倒在床上，緊緊拽著她的手腕不松開。
她揉了揉嘴角，嘴唇已有些發腫，見他看過來，沖他笑了笑，哄道：“我不走，我就待這兒。”
陸遠咬牙罵她：“路迢迢！你他媽給我滾回學校！有多遠滾多遠！”
她眼眶裏蓄滿淚花，爬上床躺他身邊，輕輕摟抱他。
陸遠攥著她右手，頭抵到她面前，語氣發狠：“如果今天不是我呢？如果被下藥的人不是我，你是不是也要這樣輕賤自己？”
路迢迢沒說話，左手伸到他面前，細細描摹他的眉眼。
“你希望躺這裏的是誰？是陸遠？還是你的學長？或者，隨便一個陌生人也行？”他燒昏了腦袋，已是神智不清，說出的話早不經思考，像不懂事的小孩子隨意撒潑。
路迢迢哭著搖頭，轉眼瞥見床頭有半瓶烈酒，探身抓來一口喝下。
酒入喉嚨，辣得她全身發抖，喝完了酒，她捧住陸遠的臉，對他笑：“陸遠，我現在好難受，你幫幫我好不好？”
陸遠強壓下火，低罵一聲，汗涔涔而下。
“你看，現在我們都一樣了。”她主動湊上去，碰了碰他的嘴唇。
他終於忍受不住，欺身壓上，可到底沒走到最後一步，終於還是理智占了上風。他放開她，跌跌撞撞跑去衛生間，把自己鎖在裏面。
路迢迢追上去，使勁拍門。
“陸遠，你不要這樣。”她不住地哭。
他打開水龍，冷水嘩啦啦響，待放滿整個浴缸，脫了衣服跨進去，只留出鼻孔，其餘皆浸入水中。
朦朧的玻璃門外還映有她的身影，小小的啜泣聲自門縫間傳進來。
臉浮出水面，他啞著聲，恨鐵不成鋼：“路迢迢，你以為這是什麽要命的東西麽？”
這玩意兒，從來只是意志不堅的人對不該犯的錯誤的借口。
“往後你若是遇上其他人怎麽辦？”他低低地說。
一夜過去，陸遠終於從裏間出來。發絲還滴著水，落到地板，帶著點人體的溫度。
屋裏屋外淩亂不堪，他雙眼尚還發紅，只是神智已經回歸清明，總算是沒傷害了她。
她沒離開，抱著被子縮成一團，就躺在門口。這姑娘似乎對冷熱沒有感覺，被子蓋得嚴實，捂出滿頭的汗。
陸遠蹲下身，溫柔地撫弄她的鬢發。
路迢迢睫毛微動，悠悠轉醒，她睜開眼，見他蹲在自己身前，目光一下清明。
“你沒事了？”她語氣興奮。
“嗯。”他伸手抱起她，將她放回床上。
轉身拿了張新毛巾，蹲床邊給她擦汗：“什麽時候回去？我送你。”
她快速看他一眼，低下頭避開他目光：“不回去可以麽？”
“不行。”他語氣沒有起伏。
她又擡頭，這一次直視著他：“我喜歡你。”
陸遠手上的動作頓了頓，仿似毫不在意：“你才認識我多久，就說喜歡？難不成就是一些花？那萬一是別人呢？誰送你東西，你就喜歡誰？”
她並不生氣，只是眉頭微蹙，好像疑惑一般，輕聲呢喃：“可是陸遠，我不喜歡你喜歡誰呢？”
好似她生來就該喜歡這個男人。
陸遠心中某處震了一下。
他別開臉，從地上撿起衣服，替她收拾：“把衣服穿好，現在就送你回去。”
他語氣不容置疑，路迢迢只好照做，不再說留下來的事。
陸遠卻也不避嫌，就那樣看著她，路迢迢被他弄得不好意思，剛想說話，他倒先開口了：“昨晚的事，你都給忘掉。”
她眼神一暗，搖頭。
陸遠定定地望著她，忽然欺身過來，壓住她雙唇，狠狠攫取。
她被吻得喘不過氣，雙手徒勞地抓著他後背。
他放開她，啞聲說：“這下忘掉了麽？”
她沒說話，抱住他脖子，探身親他。
“再親一下才能忘。”
陸遠帶她下樓，吃過早飯送她回去學校。
恰是上課的時間，同學們從宿舍出來，正要往教學樓趕。就見到路迢迢同一個男人站在一起，那男人她們常見到，不陌生，只是先前都是默默跟在後面，這一回卻拉著路迢迢的手。
再看路迢迢面色發紅，脖子上還有不可描述的痕跡，便都以為他們之間發生了一些事。
大多都還是受過良好教育的女孩子，就算了解過相關的知識，有過相似的經歷，也都藏著不說。
就算有，也多是單純的校園戀情，如陸遠這般成熟的男人，她們見得少；天天開豪車送禮物的，就更少了。
這般小說一樣狗血的情節，就發生在身邊，一時還有點難以置信。
對待路迢迢的目光，也就多了一絲探尋。
路迢迢何其敏銳，迅速與陸遠作別，轉身跑回宿舍，再不看他。
時近期末，路迢迢忙著覆習功課，而陸遠，他這半年的任務似乎已經結束，與他那戰友回了軍營，已是整整一個月沒聯系。
轉眼第一學期結束了，已經訂好了回家的機票，卻不想母親打電話來，說寒假要帶著振宜去國外，處理與她爸的私事。他倆離婚多年，各種“售後服務”路迢迢早見怪不怪，也由得他們折騰。
只是這樣一來，家中就沒必要回去，好在有陸遲遲願意收留，母親便將她委托給這個好朋友。
路迢迢神思恍惚，過年的時候，陸遠會回來麽？
應該不會吧，但他又是那樣特殊，萬一呢？
她倒不扭捏，直截了當問了陸阿姨，得到的答案卻是說不準。
說不準他回不回來，也說不準什麽時候回來。如她所想，陸遠在部隊確是特殊，所以對應著，也沒人知道他平時都在做什麽。
除了傅成。
路迢迢知道沒戲，不再過問，只把心思藏起，不敢抱太大希望，卻又暗自期待。
臨近除夕，陸遠沒回。
她守著電視，與傅家人一同度過這個特殊的春節，第二天早起，陸遲遲和傅成去朋友家吃飯，因傅寅性子孤僻，不願出門，路迢迢便順勢留在家中與他作伴。
傅寅把自己鎖在屋內，路迢迢樂得清閑，獨自去到院子，伸展肢體做鍛煉。
往後彎腰時，倒轉的視野中卻驀然出現一個熟悉的身影。
一不留神閃了腰。
陸遠好笑地走過來，手撐著她後腰，將她扶起。
“你這還得練。”
她順勢趴到陸遠身上：“怎樣練？”
不待陸遠說話，樓上傳來一道聲響，他們擡頭看去，傅寅站在窗臺旁邊，皺眉盯著兩人。
陸遠笑了聲：“看什麽？叫嫂子。”
路迢迢撓他脖子：“你別逼他，弟弟內向。”
“是麽？”陸遠意味深長地往上看一眼，將她放下，拍了拍她，“我一身灰，先去收拾一會。”
等他再出來，路迢迢已不好意思與他隨意打鬧，總覺怪不正經的。
中午陸遠掌勺，傅寅破天荒沒在餐桌上吃飯，拿了飯盒打包帶到樓上，砰一聲關門，又用力把門鎖上，聲音不小，像是故意要讓樓下人聽見。
留下路迢迢和陸遠，坐餐桌上面面相覷。
吃過午飯，剛把碗筷收拾幹凈，陸遠從後面抱上來，下巴抵在她肩頭，緊緊挨著她。
“你別鬧。”她受不住癢，咯咯直笑。
陸遠聽不得她這樣輕聲說話，一把將她抱起，來到客廳，放她到沙發上，緊接著又壓過來。
輕輕碰著她嘴角，又不住抿起她發涼的臉頰，像是果凍般的觸感。
“弟弟在呢。”她微微喘氣。
“他聰明，不會出來。”
陸遠眼神下移，瞧見她嘴唇紅潤，忍不住低頭含住。
她小聲呢喃：“去樓上吧。”
“害羞了？”他輕聲笑。
“才沒有——”她的話戛然而止，門口傳來一道開鎖聲，隱約有人在說話。
聽這動靜，人還不少。
她按住陸遠胸膛，眼神慌張。
陸遠側開臉，凝神聽了會，而後迅速起身，拉她起來，又替她整理儀容：“是父母親，還有別的長輩，有個女孩，一共五個人。”
她驚異於他敏銳的聽覺，讚嘆不已。
陸遠似乎很受用，抽出一張紙巾替她擦嘴。
當先進屋的是陸遲遲，一眼瞧見陸遠也在，先是一驚，再是歡欣——哥哥竟然回家了。
跟在後面的，是蘇家長輩，他們女兒也在，瞧著與路迢迢差不多大小。
路迢迢站在陸遠身邊，悄悄盯著對方女兒看。那小姑娘，眼神都快粘到陸遠臉上了。
她莫名生起氣來，往陸遠身邊靠近一步。
看在長輩眼中，便是以為路迢迢見到生人害羞了。
陸遲遲趕緊開口說：“這是迢迢，我一直當女兒看的。”又轉頭向路迢迢介紹蘇家人，順帶提了一句小蘇。
“小蘇比迢迢小一歲吧？還在讀高三，都是同齡，應當合得來。”
小蘇原也對路迢迢有些敵意，聽到陸伯母說是當作幹女兒對待的，便放下心來，主動與她說話。
瞧得出，這個姐姐和陸遠哥哥關系好，對這個姐姐好了，陸哥哥也會對她留下好印象。
陸遠不大樂意：“媽？迢迢什麽時候成您幹女兒了？”
陸遲遲與他使了個眼色：“你給我少說兩句。”
至少這兩年，把心思給她老老實實藏好，想要做什麽，都得等迢迢過了二十歲再說。
傅成同蘇家夫婦進茶室品茗，陸遲遲就留在客廳，招呼晚輩們吃果子零食。
她看了看陸遠，將他往後拉了一步，用氣聲說：“現下這種事，往後可少不了，你要真想和迢迢一起，先得學會處理女人之間的交鋒。”
說著一擡下巴：“去吧，當是媽媽給你的考驗。”
陸遠哭笑不得，又覺母親小題大做，轉身上樓，將傅寅從屋裏叫下來，回來時看了母親一眼，意味深長地笑。
陸遲遲正好奇，傅寅已拿了一本練習冊在懷中，不情不願地坐到沙發上，對小蘇說：“姐姐，你會解題麽？”
小蘇楞了一下，扭頭看過來：“數學麽？”
“是。”
小蘇咬咬牙，她數學可不好，只是傅寅是陸遠親弟弟，陸伯母也在這邊看著，自然不好拒絕，硬著頭皮去湊數。
有什麽大不了，她至少還是個高三學生，那傅寅弟弟不過才初中，這都不會做，那才是丟人。
練習冊拿到手中，她卻傻了眼：“這些密密麻麻的是什麽？”
傅寅看過來：“線性代數啊，姐姐不是高三生嗎？”
“高三數學要學這個？”小蘇突然開始懷疑人生。
“小蘇姐姐，”傅寅表情有些嫌棄，“你不會比不過我這個初中生吧？你做壓軸題不需要微積分、線代嗎？”
小蘇幹笑一聲，實不相瞞，壓軸題她就沒那個膽量染指。
陸遠與路迢迢早已上了二樓，母親搖著頭進去茶屋，要說這家裏，還真就是哥哥能以智商制霸全家。
傅寅不耐煩地撐著額頭，無聲嘆氣，就這點工夫，他都能把習題冊練兩遍了，這個小蘇姐姐卻還在那糾結最簡單的題。
他哥欠他的，長大了一定要他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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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誰？”
“我他室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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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友在後面叫她：“這麽晚了去哪兒啊？宿舍馬上鎖門了！”
路迢迢並不理會，趿著鞋沖出宿舍。
半夜叫了輛出租，一路趕到酒吧，那邊正是熱鬧的時候，給她打電話的陸遠室友就在門口等她。
望一眼這充滿靡靡氣息的地方，她忍不住暗罵。
路迢迢，你真是蠢到沒邊，才會這樣作賤自己。
男人一眼認出她，上來叫住，領著她進去。
路迢迢見他氣度不凡，眼神坦蕩，與陸遠是一類人，猜出他身份特殊，於是不作他想，快步跟上。
男人帶著她穿透舞池，一直進到裏面，在包間前停下。
他轉頭，面無表情地問她：“暈血嗎？”
她楞了一下，搖頭。
“膽子大嗎？”
她靜默兩秒：“不小。”
男人點點頭，手搭上門把：“那你做好準備。”
開門的一瞬間，一股濃烈的血腥味直沖鼻端，她後退一步，被男人伸手抵住後心。
他湊上來，低聲說：“不能退，現在只有你能救他。”
包間內是一片可怖景象，昏暗的彩色燈光脫韁般舞動，白花花的屍體橫七豎八倒在血泊中。捂著口鼻往裏走，腳下突然被絆住，一個踉蹌差點倒地，幸而陸遠室友在後面撐著她，才沒與這些屍體親密接觸。
她硬著頭皮低頭去看，一雙失焦的瞳仁木楞楞盯著她，一股電流襲遍全身，她頭皮發麻，立馬閉上雙眼。
屍體的主人她見過，是今天站陸遠身邊的那個女人。
“陸遠呢？”她問，聲音有些沙啞。
“沙發上。”
她順著男人的指引看去，陸遠正蜷成一團，躺在沙發角落，面朝著她的方向，雙眼布滿血絲，死死咬著自己手臂，好像體內有只魔鬼，正克制著不失控。
“他們給他下了藥，比正常劑量多了兩倍。我解決完這些人，進來就看見他成了這樣。”
“這個女人是誰？”她忽然冷靜得不像樣，腦海裏的思路逐漸清晰，說話時，好像變了副模樣，絲毫不像這個年齡的小姑娘該有的反應。
“縱情聲色的組織頭子，好在我動手快，不然……”他沒再說下去。
路迢迢精準繞過那些屍體，來到沙發前，俯下身輕聲叫著陸遠的名字。
他擡眸看她一眼，壓制著怒氣，轉頭死命瞪著門口的男人，又抓起桌上的空酒瓶砸在地上，酒瓶碎在路迢迢腳邊，卻並沒傷著她。
陸遠壓著聲，從喉嚨裏蹦出幾個字：“離我遠點！”
她自沙發前蹲下，輕輕握住陸遠的手，喚他：“你今天還沒給我送花兒呢，我找你討債來了。”
他一個激靈，像是找到了靈丹妙藥，把臉湊過來，順著她的手往上聞嗅，手上用力，將她拽下來，終於找到她的雙唇，狠狠咬住。
嘴唇被咬破，她破涕為笑，發鹹的眼淚混著血液滾入喉嚨。
“陸遠，你現在好像吸血鬼哦。”
他閉上眼，推開她：“滾！”
路迢迢卻主動湊上前，臉頰貼住他，柔聲笑道：“沒有花，奶茶也行啊。”
門口的男人實在看不下去，過來撈起陸遠，扛著他往外走，又示意路迢迢跟上。酒吧裏天天都有這樣“不省人事”的人，人們見怪不怪，並未過多註意這邊。
出了酒吧，男人將陸遠丟進車後座，轉頭看向路迢迢：“你坐前面，還是後面？”
不等他說完，路迢迢已一步跨上後座，坐到了陸遠身邊。
他立馬纏上來，將她死死圈在懷裏。
陸遠室友啟動車子，飛速駛離酒吧：“讓他忍著點，馬上到屋。”
路迢迢紅了臉，抵著陸遠胸膛，小聲哄著他。
陸遠一會親她，一會又將她推開，她不停拍著他後背，用自己發涼的臉頰給他降溫。
到最後，他把頭埋進她脖子，滾燙的淚水滑進衣領，再無法發出絲毫的聲音。
到了他們家樓下，陸遠室友扛起他上樓，回家中扔到沙發上，轉身就要走。
走前留下一句：“我去處理現場，這屋不回來了。”
他頓了一下，又補充道：“以後也都不回來。”
室友離開後，路迢迢將陸遠攙扶進臥室，他倒在床上，緊緊拽著她的手腕不松開。
她揉了揉嘴角，嘴唇已有些發腫，見他看過來，沖他笑了笑，哄道：“我不走，我就待這兒。”
陸遠咬牙罵她：“路迢迢！你他媽給我滾回學校！有多遠滾多遠！”
她眼眶裏蓄滿淚花，爬上床躺他身邊，輕輕摟抱他。
陸遠攥著她右手，頭抵到她面前，語氣發狠：“如果今天不是我呢？如果被下藥的人不是我，你是不是也要這樣輕賤自己？”
路迢迢沒說話，左手伸到他面前，細細描摹他的眉眼。
“你希望躺這裏的是誰？是陸遠？還是你的學長？或者，隨便一個陌生人也行？”他燒昏了腦袋，已是神智不清，說出的話早不經思考，像不懂事的小孩子隨意撒潑。
路迢迢哭著搖頭，轉眼瞥見床頭有半瓶烈酒，探身抓來一口喝下。
酒入喉嚨，辣得她全身發抖，喝完了酒，她捧住陸遠的臉，對他笑：“陸遠，我現在好難受，你幫幫我好不好？”
陸遠強壓下火，低罵一聲，汗涔涔而下。
“你看，現在我們都一樣了。”她主動湊上去，碰了碰他的嘴唇。
他終於忍受不住，欺身壓上，可到底沒走到最後一步，終於還是理智占了上風。他放開她，跌跌撞撞跑去衛生間，把自己鎖在裏面。
路迢迢追上去，使勁拍門。
“陸遠，你不要這樣。”她不住地哭。
他打開水龍，冷水嘩啦啦響，待放滿整個浴缸，脫了衣服跨進去，只留出鼻孔，其餘皆浸入水中。
朦朧的玻璃門外還映有她的身影，小小的啜泣聲自門縫間傳進來。
臉浮出水面，他啞著聲，恨鐵不成鋼：“路迢迢，你以為這是什麽要命的東西麽？”
這玩意兒，從來只是意志不堅的人對不該犯的錯誤的借口。
“往後你若是遇上其他人怎麽辦？”他低低地說。
一夜過去，陸遠終於從裏間出來。發絲還滴著水，落到地板，帶著點人體的溫度。
屋裏屋外淩亂不堪，他雙眼尚還發紅，只是神智已經回歸清明，總算是沒傷害了她。
她沒離開，抱著被子縮成一團，就躺在門口。這姑娘似乎對冷熱沒有感覺，被子蓋得嚴實，捂出滿頭的汗。
陸遠蹲下身，溫柔地撫弄她的鬢發。
路迢迢睫毛微動，悠悠轉醒，她睜開眼，見他蹲在自己身前，目光一下清明。
“你沒事了？”她語氣興奮。
“嗯。”他伸手抱起她，將她放回床上。
轉身拿了張新毛巾，蹲床邊給她擦汗：“什麽時候回去？我送你。”
她快速看他一眼，低下頭避開他目光：“不回去可以麽？”
“不行。”他語氣沒有起伏。
她又擡頭，這一次直視著他：“我喜歡你。”
陸遠手上的動作頓了頓，仿似毫不在意：“你才認識我多久，就說喜歡？難不成就是一些花？那萬一是別人呢？誰送你東西，你就喜歡誰？”
她並不生氣，只是眉頭微蹙，好像疑惑一般，輕聲呢喃：“可是陸遠，我不喜歡你喜歡誰呢？”
好似她生來就該喜歡這個男人。
陸遠心中某處震了一下。
他別開臉，從地上撿起衣服，替她收拾：“把衣服穿好，現在就送你回去。”
他語氣不容置疑，路迢迢只好照做，不再說留下來的事。
陸遠卻也不避嫌，就那樣看著她，路迢迢被他弄得不好意思，剛想說話，他倒先開口了：“昨晚的事，你都給忘掉。”
她眼神一暗，搖頭。
陸遠定定地望著她，忽然欺身過來，壓住她雙唇，狠狠攫取。
她被吻得喘不過氣，雙手徒勞地抓著他後背。
他放開她，啞聲說：“這下忘掉了麽？”
她沒說話，抱住他脖子，探身親他。
“再親一下才能忘。”
陸遠帶她下樓，吃過早飯送她回去學校。
恰是上課的時間，同學們從宿舍出來，正要往教學樓趕。就見到路迢迢同一個男人站在一起，那男人她們常見到，不陌生，只是先前都是默默跟在後面，這一回卻拉著路迢迢的手。
再看路迢迢面色發紅，脖子上還有不可描述的痕跡，便都以為他們之間發生了一些事。
大多都還是受過良好教育的女孩子，就算了解過相關的知識，有過相似的經歷，也都藏著不說。
就算有，也多是單純的校園戀情，如陸遠這般成熟的男人，她們見得少；天天開豪車送禮物的，就更少了。
這般小說一樣狗血的情節，就發生在身邊，一時還有點難以置信。
對待路迢迢的目光，也就多了一絲探尋。
路迢迢何其敏銳，迅速與陸遠作別，轉身跑回宿舍，再不看他。
時近期末，路迢迢忙著覆習功課，而陸遠，他這半年的任務似乎已經結束，與他那戰友回了軍營，已是整整一個月沒聯系。
轉眼第一學期結束了，已經訂好了回家的機票，卻不想母親打電話來，說寒假要帶著振宜去國外，處理與她爸的私事。他倆離婚多年，各種“售後服務”路迢迢早見怪不怪，也由得他們折騰。
只是這樣一來，家中就沒必要回去，好在有陸遲遲願意收留，母親便將她委托給這個好朋友。
路迢迢神思恍惚，過年的時候，陸遠會回來麽？
應該不會吧，但他又是那樣特殊，萬一呢？
她倒不扭捏，直截了當問了陸阿姨，得到的答案卻是說不準。
說不準他回不回來，也說不準什麽時候回來。如她所想，陸遠在部隊確是特殊，所以對應著，也沒人知道他平時都在做什麽。
除了傅成。
路迢迢知道沒戲，不再過問，只把心思藏起，不敢抱太大希望，卻又暗自期待。
臨近除夕，陸遠沒回。
她守著電視，與傅家人一同度過這個特殊的春節，第二天早起，陸遲遲和傅成去朋友家吃飯，因傅寅性子孤僻，不願出門，路迢迢便順勢留在家中與他作伴。
傅寅把自己鎖在屋內，路迢迢樂得清閑，獨自去到院子，伸展肢體做鍛煉。
往後彎腰時，倒轉的視野中卻驀然出現一個熟悉的身影。
一不留神閃了腰。
陸遠好笑地走過來，手撐著她後腰，將她扶起。
“你這還得練。”
她順勢趴到陸遠身上：“怎樣練？”
不待陸遠說話，樓上傳來一道聲響，他們擡頭看去，傅寅站在窗臺旁邊，皺眉盯著兩人。
陸遠笑了聲：“看什麽？叫嫂子。”
路迢迢撓他脖子：“你別逼他，弟弟內向。”
“是麽？”陸遠意味深長地往上看一眼，將她放下，拍了拍她，“我一身灰，先去收拾一會。”
等他再出來，路迢迢已不好意思與他隨意打鬧，總覺怪不正經的。
中午陸遠掌勺，傅寅破天荒沒在餐桌上吃飯，拿了飯盒打包帶到樓上，砰一聲關門，又用力把門鎖上，聲音不小，像是故意要讓樓下人聽見。
留下路迢迢和陸遠，坐餐桌上面面相覷。
吃過午飯，剛把碗筷收拾幹凈，陸遠從後面抱上來，下巴抵在她肩頭，緊緊挨著她。
“你別鬧。”她受不住癢，咯咯直笑。
陸遠聽不得她這樣輕聲說話，一把將她抱起，來到客廳，放她到沙發上，緊接著又壓過來。
輕輕碰著她嘴角，又不住抿起她發涼的臉頰，像是果凍般的觸感。
“弟弟在呢。”她微微喘氣。
“他聰明，不會出來。”
陸遠眼神下移，瞧見她嘴唇紅潤，忍不住低頭含住。
她小聲呢喃：“去樓上吧。”
“害羞了？”他輕聲笑。
“才沒有——”她的話戛然而止，門口傳來一道開鎖聲，隱約有人在說話。
聽這動靜，人還不少。
她按住陸遠胸膛，眼神慌張。
陸遠側開臉，凝神聽了會，而後迅速起身，拉她起來，又替她整理儀容：“是父母親，還有別的長輩，有個女孩，一共五個人。”
她驚異於他敏銳的聽覺，讚嘆不已。
陸遠似乎很受用，抽出一張紙巾替她擦嘴。
當先進屋的是陸遲遲，一眼瞧見陸遠也在，先是一驚，再是歡欣——哥哥竟然回家了。
跟在後面的，是蘇家長輩，他們女兒也在，瞧著與路迢迢差不多大小。
路迢迢站在陸遠身邊，悄悄盯著對方女兒看。那小姑娘，眼神都快粘到陸遠臉上了。
她莫名生起氣來，往陸遠身邊靠近一步。
看在長輩眼中，便是以為路迢迢見到生人害羞了。
陸遲遲趕緊開口說：“這是迢迢，我一直當女兒看的。”又轉頭向路迢迢介紹蘇家人，順帶提了一句小蘇。
“小蘇比迢迢小一歲吧？還在讀高三，都是同齡，應當合得來。”
小蘇原也對路迢迢有些敵意，聽到陸伯母說是當作幹女兒對待的，便放下心來，主動與她說話。
瞧得出，這個姐姐和陸遠哥哥關系好，對這個姐姐好了，陸哥哥也會對她留下好印象。
陸遠不大樂意：“媽？迢迢什麽時候成您幹女兒了？”
陸遲遲與他使了個眼色：“你給我少說兩句。”
至少這兩年，把心思給她老老實實藏好，想要做什麽，都得等迢迢過了二十歲再說。
傅成同蘇家夫婦進茶室品茗，陸遲遲就留在客廳，招呼晚輩們吃果子零食。
她看了看陸遠，將他往後拉了一步，用氣聲說：“現下這種事，往後可少不了，你要真想和迢迢一起，先得學會處理女人之間的交鋒。”
說著一擡下巴：“去吧，當是媽媽給你的考驗。”
陸遠哭笑不得，又覺母親小題大做，轉身上樓，將傅寅從屋裏叫下來，回來時看了母親一眼，意味深長地笑。
陸遲遲正好奇，傅寅已拿了一本練習冊在懷中，不情不願地坐到沙發上，對小蘇說：“姐姐，你會解題麽？”
小蘇楞了一下，扭頭看過來：“數學麽？”
“是。”
小蘇咬咬牙，她數學可不好，只是傅寅是陸遠親弟弟，陸伯母也在這邊看著，自然不好拒絕，硬著頭皮去湊數。
有什麽大不了，她至少還是個高三學生，那傅寅弟弟不過才初中，這都不會做，那才是丟人。
練習冊拿到手中，她卻傻了眼：“這些密密麻麻的是什麽？”
傅寅看過來：“線性代數啊，姐姐不是高三生嗎？”
“高三數學要學這個？”小蘇突然開始懷疑人生。
“小蘇姐姐，”傅寅表情有些嫌棄，“你不會比不過我這個初中生吧？你做壓軸題不需要微積分、線代嗎？”
小蘇幹笑一聲，實不相瞞，壓軸題她就沒那個膽量染指。
陸遠與路迢迢早已上了二樓，母親搖著頭進去茶屋，要說這家裏，還真就是哥哥能以智商制霸全家。
傅寅不耐煩地撐著額頭，無聲嘆氣，就這點工夫，他都能把習題冊練兩遍了，這個小蘇姐姐卻還在那糾結最簡單的題。
他哥欠他的，長大了一定要他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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