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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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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你好

民國二十九年(1940),立春,東風解凍,蜇蟲始振,魚陟負冰。南方春天來的格外早,謝書換了單衣,仍舊是他喜歡的月白色。入夜時他像往常一樣去大廳吃飯,奇怪的是陸三今日卻沒有出現在餐桌旁,謝書覺著奇怪,拉住一個上菜的小廚子問道,“你家三爺呢?”

最近陸三兒不知道在忙些什麽,竟然沒有日日纏著自己,有他在身旁聒噪慣了,突然少了一個人,謝書竟然開始覺得不適應了。

“三爺今早下山了。”小廚子回答後就眼巴巴地望著謝書,謝書本來不打算問什麽,小廚子卻一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表情,急切地就差拿個喇叭對著謝書說“快問我快問我我知道很多你不知道的東西!”

謝書喝口粥,從善如流問句,“哦?”

“少爺有所不知,三爺近日同一戶綢莊關系特別好,托那家的老板買了好多西洋布料!絕對都是留著給少爺做衣服的!”廚師甲一句話還沒有說完,廚師乙就忙不疊地補充道,“而且三爺最近留心花草,我前幾日看他買回來好幾車的鮮花,都是些西洋玩意兒,平常看不見的品種,肯定是想送給公子給公子一個驚喜!”

小廚師們幾乎是絞盡腦汁地想朝自家寨主臉上貼金,助攻的心思很是迫切。不急不成啊!自從謝家少爺被搶上山頭已經有兩年時間,這兩年寨主對他好的絕對沒得說,捧在手心怕化了,日日笑臉跑到謝公子房間去撩漢,卻總是被生猛地踹出來,陸大爺的滿腔精力無處消解,脾氣就變得暴躁無比,發脾氣的頻率直線上升。

謝書聽他們這樣說,一張臉又染了紅暈,哦了一聲,又開始低頭默默喝粥。

這時候門外有人報信說是三爺回來了,謝書拿著勺子的手微微一滯,仍舊慢條斯理地喝他的粥,平靜的像是什麽都不知道一般,終於將一碗白粥飲盡,小廚師們將他臉上每一個細微的表情都看的仔仔細細,確定謝少爺沒有半分的情緒波瀾後,都像霜打的茄子一般蔫了,乃至於聽見謝書說的“我去外面走走。”也沒有多大反應。

幾名小廚師哀怨地看著謝書消失在視野裏,廚師甲很是不解地撓撓頭,“這謝少爺怎麽就半點不稀罕咱們三爺呢?你說送花這麽浪漫的事兒他也沒啥反應,是不是有點太不正常了?”

廚師乙惡狠狠地收碗,“要我說,三爺直接把他給辦了不久成了嗎?幹嘛這樣供菩薩一樣供著啊!”

廚師丙臉紅撲撲的,小聲補充著,“可是,可是謝公子長的那麽好看,我要是三爺,也不舍得對他用強。”

“行啊,原來你看上嫂子了!我馬上去告訴三爺哈哈哈!”廚師乙沒個正形。

廚師甲摸著下巴,“我還是覺得三爺有戲。前幾日他不還偷親了謝少爺一口嗎?雖說後來少爺三天沒見他,但是好歹也沒跟他離婚啊!”

“你可別被謝少爺那張臉騙了,書上說了,嘴唇薄的人都涼薄的很。反正我就覺得他冷酷無情不解風情,整一個不近人情!”廚師乙憤憤不平道。

而此時,他們口中冷酷無情不解風情傲嬌無比的謝少爺正紅著臉問一個侍衛陸三兒在哪裏,侍衛指了指後山,面色有些猶豫,“謝公子,今日三爺不大方便,你還是別去找他了吧,他~”

“不妨事的。”謝書沒來得及多想,連他自己都沒有註意到,他是如此急切地想要見到陸三,謝書直接越過了侍衛,侍衛攔不住他,只好在謝書走遠後對著身邊的小兵使了一個眼色,小兵點點頭跟了上去。

可是真正到了後山的時候,謝書還是被眼前的景象驚住了。

陸三兒被一群學生裝的少女圍在中間,平日裏在外人面前總是板著的臉竟然笑的極其放肆,他身旁放著很多包裝精致的禮盒,包紮著綢帶。一個少女抱著禮盒,對他笑的極其燦爛,“謝謝三爺!”,陸三兒挑眉,邪氣的眉眼在陽光下顯得愈發俊美,他又從身後的馬車上抱出一捧花遞給少女,其他的少女見狀也圍了過來,她們把他簇擁在中間,看上去竟然無比和諧,好看的紮眼。

謝書站在角落,看了許久,手掌攥緊,指甲在手心留下深深淺淺的一排印記。

“三爺。”背後突然傳來清清涼涼的一道招呼聲,陸三回頭,看見謝書朝他走近,臉上笑意極是誇張,他今日沒有囂張地直呼其名,陸三還沒來得及奇怪,謝書就笑吟吟又說,“恭喜三爺啊,終於帶姑娘回來了。您這是從哪裏騙來的這幾位漂亮姑娘啊?既然三爺找到心上人了,可以放我走了嗎?畢竟我一個吃閑飯的人中看不中用~”

“謝書!”陸三被他話裏的刻薄激的有些難堪,那些姑娘不明就裏地朝旁邊躲躲,全然不知道這兩人人之間發生了什麽。謝書仰著下巴看他,分明是在笑,眼角卻紅了,一雙眼睛裏霧蒙蒙一片,陸三本來還想說些什麽,但是看見他的樣子卻什麽都說不出來。他總覺得如果他再多說一句,謝書立刻就會哭出來。

“不打擾您了。”謝書低下頭,長頭發將眼睛遮住,聲音裏帶了鼻音,轉身就走。“你其實不用瞞著我的。”

陸三想追著他過去,卻再次被少女們圍住,“三爺,那個人是誰啊?怎麽說話那麽兇。”

“是啊,人家都要嚇死了。”

一個少女眨巴著無辜的大眼睛,扯著陸三的衣角,“三爺你剛才說還給我們帶了花?快拿出來看看啊!”

不管她們怎麽撒嬌,陸三卻只看著謝書的背影發呆,眉頭緊蹙。

被派來跟在謝書身後的小兵猶豫許久,終於還是上前告訴陸三,“三爺,謝少爺在角落站了挺久了。他,他~”

“他怎麽了?”陸三不耐煩地吼了起來,小兵嚇得忙不疊回應,“謝少爺剛才好像,好像哭了。”

陸三找到謝書的時候他正躲在一處涼亭裏,地點極其荒僻,難怪陸三都快帶人把整座山翻遍也找不到他,謝書趴在石桌上像是已經睡了過去,饒是已經入春,夜間仍是帶著寒風的涼意,他卻只穿了一件單衣。白色的帷幕在晚風裏揚起又落下,他的身影在帷幕之間時隱時現,宛如書裏寫過的山鬼,帶著難言的脆弱和美艷。

陸三覺得喉頭發緊,強迫自己把燥熱壓下去,將謝書一把攬進懷裏。不出所料,謝書涼的像是從冰裏挖出來的一樣,還帶著濃郁的酒氣。

謝書酒量極小,基本屬於三杯倒,陸三曾經騙著他喝酒,想趁著他醉酒占些便宜,卻被尚且留有一絲清明的謝書直接踢出了房門,此後謝書保持著對酒的警惕,簡直是滴酒不沾,今日也不知耍什麽小性子,把一壺酒都飲盡了。

陸三暗自咒罵一聲,“回去再和你算賬!”卻仍是將人撈起來抱在懷裏,準備帶回去。

謝書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認真端詳他一會兒,確定了眼前的人是陸三無疑,張嘴對著他的手就咬了下去,這次是實打實地用了力氣,陸三皺著眉頭忍著,謝書像是洩憤一般咬緊,直到血順著陸三的手流下來,血腥氣喚回了他半分清明,他才松開謝書後知後覺地盯著陸三手上猙獰的傷口,嘴巴一撇,眼淚就砸了下來,分明是他咬了陸三,看上去卻比誰都要委屈,就這樣還要要強地咬住嘴唇,不敢哭出聲音。

“媳婦你屬狗的嗎?酒量不好就算了,酒品也差就沒救了。”陸三被他哭的手足無措,只好裝作一臉無所謂地對他打趣,“乖,別哭。就一個小傷口,你要喜歡,爺以後日日給你咬著玩也沒關系的。”

“你滾!誰要咬你。”謝書掙紮著想從他懷裏起來,卻被抱的更緊。“放開我!”

陸三湊在他耳邊問,“真要放開?”謝書將繼續掙紮著,陸三使壞地將攬著他腰的手真的松開,突如其來的失重感嚇得謝書下意識拽住了陸三的衣角,下一秒又重新被抱住,耳邊傳來陸三不懷好意的笑聲,“你看,明明是想我抱著你的。”

謝書的臉再次紅遍,扯著他袖口的那顆扣子,別過頭不說話了。別扭的模樣惹得陸三愈發得寸進尺,這次他不再試探,繞在謝書腰上的手半松了力氣,極大的不安全感讓謝書覺得自己下一秒就會摔在地上,他委屈地仰頭看著陸三。

陸三對他笑的滿臉邪氣,聲音明顯充滿了哄騙,“求我抱緊你。不然,我會真的松手的。”

陸三對他笑的滿臉邪氣,聲音明顯充滿了哄騙,“求我抱緊你。不然,我會真的松手的。”

“三,二,~”陸三卻吃準了他害怕,頑劣地想看謝書求他的樣子,謝書死死咬住下唇,眼睫微微顫抖,沾著淚水,分明怕的要死卻還是不發一言。

“一~”下一秒,陸三的笑意僵在唇邊,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謝書仰頭吻在了他的唇角!柔軟且冰涼的唇瓣尚且帶著清甜酒香,蜻蜓點水一般在他唇角一啄,還沒等陸三有所反應,謝書順勢環住了陸三的脖子,頭埋在他頸窩處。再開口時帶了濕漉漉的鼻音,像是哭了,“南蠻子,不許丟下我。”

陸三持續著僵化的姿勢,心裏千萬只草泥馬奔騰而過:臥槽謝書親我了!臥槽謝書哭了!臥槽他眼睫毛好長!臥槽謝書好誘人,想上!

陸三糾結著要不要一鼓作氣提槍上陣,謝書已經羞得滿臉通紅面頰滾燙,想從陸三懷裏掙紮出來跑掉,陸三卻索性抱著他朝寨子的方向走回去,謝書再消瘦也是個男人,但是陸三抱著他卻極其輕松,肌肉繃緊,謝書能聞到他身上的血腥味,混著煙草的味道,充滿了侵略性,謝書的臉更紅了。

“謝小爺吃醋了?”陸三兒有一搭沒一搭地扣著謝書的鎖骨,不懷好意。謝書別過頭,陸三也隨著他別過頭,再次打個照面,如此幾個來回,謝書惱了,“你這個南蠻子好沒意思!”

“是是是,謝少爺教訓的是,是我這個南蠻子的錯,不該和那些姑娘走太近,我發誓,日後遇見女人,不管美醜,立即躲得遠遠的。”陸三連忙給謝小少爺順毛,“不過這次媳婦你真的誤會我了,最近外面亂的很,我一個軍區的朋友托我照料這群女學生,都是從南邊的學校逃難過來的,像爺這般有正義感的人,如果不管她們就有些說不過去了吧。”

謝書還是撇著嘴,瞪了他一眼,“那你為什麽瞞著我?”

“這必須瞞著啊!你要知道了,還不立刻主動去關愛那群女人?老子的媳婦長得這麽好看,連爺看了都喜歡,別說那群女人了。爺還沒追上你,萬一你真的被哪個女人挖了墻角,爺能怎麽辦?”陸三皺著眉頭想了許久,愈發覺得這種可能太過刺激。

“你,你會怎麽辦?”謝書卻對這個話題來了興趣,竟然扯著他的袖子不依不饒地問起來,陸三抱著他,認真思量片刻,“能有什麽辦法,自然是為你置辦婚禮,取她過門,但是但是休想讓爺做證婚人,爺怕忍不住崩了那個女人。”

謝書被他逗笑,秀致的眉眼終於舒緩開來,伸手在空中比了一把槍的形狀,對著空氣孩子氣地砰砰開槍,“我以為你會打斷我的腿,殺了那個女人,強迫我和你待在一起。”

“那是你以為!”陸三明顯覺得他這樣想自己有點過分,又補充一句,“爺希望你好好的,就算不是和我好也行。”

這句話說的帶著傻氣,陸三講的時候卻極其溫柔認真,那真的是把一個人視若珍寶才能有的溫表情,謝書突然就笑不出來了,“嗯。”

“什麽時候不打仗了,爺再給你辦一場婚禮,咱們上次缺了拜堂,就不算真的禮成,老一輩的人都說, 這夫妻拜堂叩首才算牽了紅線,就算以後一個先死下了黃泉,也有紅線牽著,到了奈何橋就再走不遠了,另一個還能尋到他,來生還做夫妻。成親後那你就真的是我的人了,我會把你光明正大地寫進族譜迎進祠堂!”

謝書頭埋得更深,乖乖地繼續抱著陸三的脖子,也不再掙紮要自己走路,那日陸三足足抱著他走了半座山,在所有人的註目之中抱著謝書進了房間,仿佛山長水遠,他們也能一直走下去,廚師丙對著謝小少爺犯花癡,“我就說吧,謝少爺是喜歡三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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