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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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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人是要審時度勢的, 東月鴦也不想跟蕭鶴棠一直僵持下去,她躺了大概半個時辰,在意識逐漸昏沈又有倦意時, 蕭鶴棠似乎醒了,他小心抽開被東月鴦壓在脖頸下的臂彎, 準備起身去忙。

東月鴦被他一驚, 倦意散去, 一睜眼就透著幾分清醒, 看著同樣合衣而睡的蕭鶴棠,他有些許驚訝慌張, “是我吵醒你了?”

東月鴦掀開衾被,直接將他忽視,起身開始收拾。

蕭鶴棠在床榻上盯著她背影柔聲說:“你今日可以多歇息一會, 我讓下面的人不去擾你, 今晚最後一夜, 天不亮就送祖母下葬,還有得忙。”晚上才是硬仗,東月鴦跟他一起操勞,這幾天都比較疲倦,蕭鶴棠實在不忍她這樣勞累下去, 這才開口勸道。

可惜東月鴦對他的提議置之不理,“只有祖母安息了, 我才能停下來,這是唯一能為她做的,送她最後一程。”

她這樣講, 蕭鶴棠便乖覺得不再阻攔,只是在東月鴦洗漱是從她背後纏上去, 趁她抽不開手環住她的腰,東月鴦被蕭鶴棠抱了個滿懷,聽他嘆息道:“我也是擔心你累壞身體,祖母果然沒有疼錯你,鴦鴦,你真好。”

他突然的粘人舉動讓東月鴦身形僵硬,手裏捧著擦臉的布巾,萬分不適地動了動肩膀,“走開。”

蕭鶴棠還想多抱她一會,既然東月鴦不樂意,他唯有見好就收,面上瞧不出什麽不滿,斂著眉,脾氣很好似的,神色如常。

東月鴦梳洗過後,女官便把太子卿送來,昨晚不知道蕭鶴棠什麽時候來的,原本床榻上只有東月鴦跟兒子,結果早上兒子就換成了爹。

應該是趁她睡著之際,蕭鶴棠就命人將太子抱走了,東月鴦猜都能猜得到,可憐兒子現在還小,什麽都不懂,只能任人擺布,留不留在母親身旁都沒有話語權。

而東月鴦為了彌補昨晚太子的損失,這會用日膳時也選擇將兒子抱在懷中親自餵點吃的,母子親近親近,恰巧蕭鶴棠不多時整理好自己,也跟到了這裏來。

他默默諦視著親近中的兩人,不需要東月鴦發話就找了個位置坐下,如同不經意般淡淡而微笑著說:“卿兒都過了周歲了,這麽大了,有些事是不是該自己做?”

東月鴦只是餵幾口飯食,蕭鶴棠說得好像公子卿是什麽敗兒一樣,不讚成東月鴦過於寵溺他的意味很明顯,然而話說出去,根本沒得到東月鴦的青眼,甚至連瞥過來的動靜都沒有,“是誰當初說過,要讓孩兒感受到父母的疼愛之情,彌補當初未曾得到過的溫情。”

蕭鶴棠眼也不眨地接住東月鴦的話,眸光越發深邃滾燙,“不是呀,我不是說這樣不好,而是鴦鴦,你把精力都分給他了,有時候我也很想要你這樣對我的。”

明明不是在床榻上的時候,蕭鶴棠卻給東月鴦一股爭寵的味道,他到話尾態度軟了下去,“我只是把心裏的話拿出來說說,你不聽也沒關系,我只是想我們以前錯過很多都是因為有事不說出來,所以不想再有誤會。”

東月鴦斜眼看過來,“沒有誤會啊,不是都過去了?我明白你的意思,卿兒現在還小,正是養成禮儀的時候,這個我懂的,不會慈母多敗兒的,你放心好了,我有分寸。”

什麽年紀了還跟自己兒子爭風吃醋,話說得那麽冠冕堂皇,當她清楚他心裏怎麽想的,東月鴦見招拆招將蕭鶴棠的抗議擋了回去,還說:“今日你應該很忙吧,還是不要在這耽誤太多時刻了,我跟卿兒會照顧好自己,你趕緊吃完日膳去忙吧。”

蕭鶴棠還能有什麽話說,他也不可能拆自己的臺,只勉強對東月鴦笑一下,然後在這母慈子孝的氣氛下孤零零地用起飯。

人是會懷念以前的好的,一旦得不到執念就會更加想要,蕭鶴棠是記得自己為了讓東月鴦懷上子嗣,許下過的諾言,但是當時目的不僅於此,也未料到這些年對東月鴦的占有欲逐漸加深,到了今日看兒子跟她親昵都不是很開心的地步。

他是對自己的子嗣沒什麽意見,年紀小還是嬰孩可以理解,何況照顧寶寶的東月鴦充滿母性他也很愛看她疼愛孩子的樣子,是他得不到的耐心與溫柔,會讓他對公子卿產生出嫉妒,他知道這是不該的,所以極力克制忍耐,最好不叫東月鴦看出來。

等他再大點,必不可能讓他老是纏繞在母親身邊。

不知道蕭鶴棠在計劃讓兒子不要占據她太多精力的東月鴦,察覺到一時的沈默,朝默默用飯的蕭鶴棠掃去一眼,他突然安靜下來,半垂眼簾微微抿著唇一副可憐巴巴的味道,妻子跟他不和,兒子還小親不親他都無所謂,又是剛喪祖母不久,妹妹嫁人了有自己的家室,現在真真正正是孤家寡人一個。

但這都是他自找的。

東月鴦逡了一圈就當什麽都沒看見,她不可能再為他有一點心軟,而且大家感同身受,祖母走了他難受她也很難受,萬幸的是她還有孩子,這是她唯一的血脈,可以作為慰藉緩和難受的心情,也避免受到蕭鶴棠的蠱惑,和他一同舔舐傷口的可能。

如果蕭鶴棠聰明的話,他應該知道孩子其實是足以頂替蕭老夫人位置的新的紐帶。

東月鴦剛剛出完神,就發現她懷裏的公子卿被他爹抱了過去,都不知道是該說蕭鶴棠料事如神,還是偷聽了她的心聲,居然那麽快就行動起來,“我來照顧他,鴦鴦你快吃吧。”

“卿兒還記不記得父皇,讓你母後休息一下,張嘴,來,為父看看你的牙……”蕭鶴棠一副賢父模樣,他其實稱得上稱職,即使再忙每日總會花一個時辰跟公子卿相處,公子卿要是還不記得他才怪。

但凡他以教導作為理由,即使東月鴦在當前,也難以阻止他的接近。

用過日膳後,東月鴦跟蕭鶴棠分別去忙正事了,她還得去蕭老夫人的靈堂看著,公子卿交給女官會有朝中的大臣繼續給他開蒙,蕭鶴棠則先處理政務,等手頭上的急事解決完才能過來。

日升日落,很快到了晚上,蕭鶴棠來接替東月鴦的活幹,頭七這晚靈堂內跪滿了人,蕭蒹葭跟蒙燕山也在此,二人守著一個火盆時不時往裏添紙,披頭戴孝。

要想俏一身孝,蕭鶴棠一眼就在眾多人堆中發現跪在首位的東月鴦,她在他眼中百看不厭,這種喪事辦起來是很身心疲累,但東月鴦絕對不是空有一副空殼,就算蕭鶴棠再有能耐,但如果後宮中沒有她幫忙協助,這些瑣碎雜事肯定也會煩擾他很長一段時間。

他走到她身旁,當前來送別的人向他投以註目,看著蕭鶴棠在上完香然後在東月鴦身旁一起對著蕭老夫人的棺槨跪下,偏過頭低聲輕語,“累不累,鴦鴦,用過晚膳了嗎?”

東皇後的態度疏離而冷淡,“已經用過了。”

陛下斯文地笑了下,仿佛根本不被這種疏離的態度所傷,喃喃說:“那就好。”

天不亮,在定好的時辰即將到來時,眾人隨即相互攙扶著準備出發,將蕭老夫人送去早已準備好的陵墓安葬,出行的隊伍排成一條長龍,一路拋灑的紙錢元寶如同漫天飛雪。

蕭老夫人的陵在以前蕭家的祖地上,就在蕭鶴棠的祖父旁,讓她入土為安。

東月鴦抱來公子卿最後看一眼,和蕭鶴棠等一眾人見到了她棺槨埋進土裏的一幕,這種送別親人逝去的時刻除了鐵鍬撬動泥土的沙沙聲,除此以外都沒有人大肆喧嘩。

“我沒有祖母了,鴦鴦。”蕭鶴棠一手負在身後,一手攬上東月鴦的肩膀,雙目哀傷地註視著眼前的塵土,餘光朝東月鴦覷過來,“祖母臨走前交代我要好好待你,你和卿兒以後就是這個世上我最重要的親人了,你會陪我到最後嗎,鴦鴦,如果連你們也不在了,即使我坐擁整個天下也沒多少意義。你不會離開我的,對吧?”

他聲音裏充滿期盼,甚至希望東月鴦能當場回答他,然而東月鴦始終看著下葬的位置,“節哀。”

蕭鶴棠嘴角微僵,情緒還算沈穩,安慰道:“好,你也是。我們……來日方長。”

他意有所指,始終沒放棄和她重修於好的心思,而東月鴦卻始終不曾接腔。

誰知回去後,蕭老夫人得到安葬,眾人所以為無所不能不會勞累的蕭鶴棠卻病倒了。紫宸殿裏,原本還在議事的朝臣正在等候蕭鶴棠做決斷,卻不想久不見他說話,方才還在批折子的筆已然掉在地上,黃門侍人上前輕喚,“陛下,尚書大人還在等您下令呢。陛下?”

他鬥膽推了推他,卻在輕輕一觸之際,蕭鶴棠就有了往一旁倒下的架勢,所有人不由地大驚,“去請禦醫。”

讓人擔心不已的蕭鶴棠由禦醫診治後,才知還是他體內的餘毒作祟,原本蕭老夫人逝世前,蕭鶴棠就在吃藥解毒了,但因為喪事又懈怠了,只要他好好吃藥調養,再過段時日這最後的餘毒就能解掉,從此身體就沒什麽問題了。

但是能監管他註意身體的人已經不在了,整個宮中唯一能做主的人,還是與陛下感情不和睦的東皇後。

蕭鶴棠這麽不看重自己的健康,朝臣們不得不商議出個法子,派出代表去皇後宮中求見東月鴦,希望她能看在顧全大局的份上,勸說蕭鶴棠把體內那點餘毒解了算了。

國不能一日無君,這樣拖著,豈不是於百姓天下都不利。

東月鴦在鳳儀宮裏招待他們,其中兩位大臣還是給公子卿開蒙的老師,德高望重,東月鴦禮儀上不出錯,這件事情上卻稍顯冷漠,“我做不了陛下的主,也不一定有用,只能說為了天下百姓江山社稷,我會試著勸一勸他的。可他聽不聽,就怪不得我了……”

“娘娘願意說服陛下重視身體,臣等作為表率,願意代表天下人感謝娘娘。至於有沒有用,臣想如今陛下身邊,就只剩你一位親近之人,你跟他又是少年夫妻,陛下對你忠心不二,情深不移,只要娘娘你出馬,定能馬到功成。”

從陵墓那回來,東月鴦正式入主後宮,跟蕭鶴棠大有王不見王的意思,一門心思放在孩子和公事上,她很難不懷疑這是不是蕭鶴棠的另一個陰謀詭計,故意勞損了身體,好博取她同情,而且不管是理由還是借口都十分正當,加上朝臣們的協助,東月鴦根本不可能推拒他們的請求。

這不就是被逼著上趕著跟蕭鶴棠接觸。

但又合情合理,還得受朝臣們監督,不能讓他們失望。

東月鴦深吸了一口氣,“知道了,等我哄好卿兒午睡過去,就去陛下那看看。”

大臣們達成目的一一退出去,不再打擾皇後和太子的享樂時間。

時隔半個月,東月鴦再次踏入紫宸殿,還沒進去就在門口聽見內裏的咳嗽聲,以及黃門侍人怎麽勸說蕭鶴棠用藥,他都無動於衷。

東月鴦跨過門檻,動靜引來黝黑專註的視線,黃門侍人明顯一驚,然後喜形於色地迎上來,“娘娘,陛下,您看,娘娘來探望您了。”

蕭鶴棠頂著病容,誰看了都要說一聲是個勤政的好皇帝,都中毒那麽久了,為了忙於公事還不肯解毒,東月鴦錯開和他交纏的目光,伸手示意,“把藥拿過來。”

“你們都下去吧。”蕭鶴棠拳頭抵在唇邊,輕輕咳嗽,並示意在紫宸殿的宮人都離開,然後殷切地望著朝他走來的東月鴦,見到她如同不好意思,病容染上淡淡的緋紅,“鴦鴦,你來了,是不是他們跟你說什麽,故意麻煩你來的,你把藥給我吧,我待會就喝,卿兒呢?孩子還小離不得你,你要不要回去照顧他啊……我這裏,靠我自己一個人也是足夠的。”

他真的很裝。

明明眼珠子恨不得長在她身上,眼裏對她透露出深切而熱烈的渴望,等她來了以後卻又作出欲擒故縱的樣子,生怕麻煩了她。

東月鴦可不吃這一套,她接過黃門侍人遞來的碗,握著裏面的湯勺攪了攪:“是不是他們說了什麽,你難道不清楚嗎?諸位大臣都求到了我頭上,仿佛天底下只有我能救你,我能不來嗎。”

蕭鶴棠一臉黯然傷神的表情,“不是,你別這麽說,我知道你誤會了,真不是我讓他們去請你來的,你知道……我最不想的就是給你添麻煩。”

東月鴦全當他是假惺惺,她調好了湯藥,覺得差不多了,才問:“多餘的話就不說了,我貴為皇後,為臣子們辦點事也是應當的,你就說吧,這藥你喝還是不喝?你這樣下去,禍害的是誰你自己不知道嗎。”

蕭鶴棠淒然道:“我當然知道,可你知道我為什麽不想解掉這體內的毒嗎,有時候我想,如果因為這樣能讓你隨時看看我,我就心滿意足了,一旦這毒素清掉,我還有什麽理由能讓你心疼我。”

有時候陰謀比不得陽謀,爽快承認,直截了當地將想法說出來,反而更能叫對方領會到另一方愛而不得的心意,沒想到蕭鶴棠真的是打的這個主意,為了一個能讓東月鴦主動靠近的理由,竟然不惜利用自己的身體。

瘋子,那一瞬間東月鴦恨不得將湯碗向蕭鶴棠頭上砸去,可她還是硬生生忍住了,只因說了讓人氣急敗壞的話的蕭鶴棠,這回又來到她跟前搖尾乞憐,捧著她的雙手把藥送到嘴邊,“別生我氣,鴦鴦,我不是人,祖母走以後,我總擔心你也會離開我,你心思都不在我身上,我想你也疼疼我,是我太混賬了,可也是因為太愛你了,若你還對我有氣的話,等喝完藥,我讓你打我好不好?”

為了哄好東月鴦,蕭鶴棠喝了好幾口藥,嘴唇沾上苦澀的藥汁,舌頭舔了一圈,然後擰著俊眉跟東月鴦控訴,“好燙,鴦鴦,燙死我了。”

東月鴦俯視著仰望她一副可憐狀的蕭鶴棠,想了想,她才不打他,但她又另外的法子治治他。

“我已經是皇後了,還能走哪兒去?你喝藥吧,往後一日三餐都得謹遵醫囑,不許停藥,若是毒藥一日不解,那就走著瞧吧。”

蕭鶴棠不就是想博取她的關心憐愛,看在他毒素未清的份上,東月鴦願意滿足他,等他病好,一切再說。

一無所知的蕭鶴棠眼巴巴地盯著她,“鴦鴦,你說什麽我都答應你的,不過這藥還是有點燙,你幫我吹吹,吹吹我再喝。”

一想到很快就能自食惡果的蕭鶴棠,東月鴦心情很好地露出嘲弄的笑,“好啊,我給你吹吹。”

蕭鶴棠視線一直凝聚在她柔軟紅艷的小嘴上,咽了咽唾沫。

東月鴦挑起秀美的眉眼看著他,手指點在他下半張唇邊,“這裏要不要也吹一吹啊?”

紫宸殿內的動靜引人遐想,在門外候著的侍人相互遞了個眼神,總算是曉得為什麽大臣們要請皇後娘娘出馬,這位雖然跟陛下鬧不和,可是陛下一直癡心於她啊。

有東皇後在,任誰勸都不動的湯藥必然會被陛下喝光。

東月鴦被蕭鶴棠拉到腿上坐著纏吻,激動得像是毛頭小子,如同回到當年還青澀把控不住的時候,桌案上堆疊的卷宗奏折等東西都在親熱間被蕭鶴棠一手掃到了地上。

就在他想要有下一步時,被壓在桌案處的東月鴦踩住蕭鶴棠的腿,差一點就是他腿間的物什了,她衣襟淩亂,但大部分還是好的,蕭鶴棠難耐地攥著她的小腿撫摸著說:“怎麽了,鴦鴦,我不是聽你的話,把藥都喝光了,該獎賞我了,讓我寵幸寵幸你。”

東月鴦哼笑,穿著鞋在蕭鶴棠腿上輕點亂踩,一口拒絕,“知道你把持不住,可你猜我來之前問過禦醫,他們都說什麽?”

在蕭鶴棠神色越發嚴肅陰沈的情況下,東月鴦無畏無懼道:“他們說在你徹底清除毒素前,都得避開房事——”

敢用苦肉計來博取同情,深知自己對蕭鶴棠的影響力有多深,東月鴦也要他嘗嘗被不能搞的難受滋味。

不是不解毒嗎?不解毒就只能光看吃不著,在蕭鶴棠欲-念濃厚,滾燙不舍的註視中,東月鴦冷酷無情地忽略掉他的不舍,整理好衣著離開,“所以,你還是先禁-欲吧,蕭鶴棠,什麽時候你沒病了,什麽時候著檔子事就另說。”

她嬌媚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蕭鶴棠眼前,空氣中只留下令他欲罷不能的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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