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關燈
第46章

支芙快步跑回院子, “姑娘!”

她轉了幾圈沒有看見雲皎皎人,跑到了閣樓陽臺上,倒是看見雲皎皎手裏拿了兩個塗上顏色的生雞蛋, 正往架子上的老鷹窩裏塞。

支芙並未在意雲皎皎在做什麽,將手裏的花和信箋拿給雲皎皎,“姑娘,這好像是顧大人給你的。”

雲皎皎聽著有些意外,“顧欽?他不是去禦史臺了嗎?”

支芙也不懂,“今日上巳節, 想必是給姑娘你一個驚喜。”

雲皎皎擦幹凈手接了過來,看著信箋上的字跡, 輕笑了一聲,“什麽驚喜不驚喜的,他自己不清楚我們什麽關系嗎, 陪他玩玩就罷了,還當真了。”

她說著將信箋放在了陽臺圍欄上, 擺弄起面前的鷹架, “那花你要是喜歡留著吧,去就不必去了。”

雲皎皎話落,忽然聽見身後一句,“他這般費心, 不去瞧瞧?”

雲皎皎身形微僵,脊背發涼, 但也在某種程度上適應了司延動不動的神出鬼沒。

她回過頭,看見司延手裏一根樹枝, 漫不經心的逗弄著素風,懶散的視線卻落在她的身上。

“沒有意義的事情, 有什麽必要。”

“公主行事,還真是用完就扔,很是無情。”

雲皎皎走上前,“跟無情之人做無情之事,不是正常?”

“正常。”司延笑了,戳弄了下鷹窩裏的雞蛋,“這雞蛋放進去是做什麽?”

“馴鷹的啊。”雲皎皎說的理所當然。

“我倒是還沒見過。”

“它不是現在認賊做主嗎,等它孵出寶寶有了感情,再讓賊人當面殺了,它就知道,這世上只有我會對它好。”

司延頓了下,意味深長的看了雲皎皎片刻。

“怎麽?”雲皎皎用鷹羽蓋上那兩個雞蛋,“不可行嗎?”

“可行。”司延悠游說著,“只是突然覺得,我從前似乎還不夠了解公主。”

雲皎皎手指動作未停,漫不經心的說,“侯爺若是失望了,不如早些和我斷了。”

司延唇角帶起意味莫測的笑,“怎麽會。”

愛死了。

雲皎皎凝眉看過去,卻正好與司延的視線錯過。

他起身,摘下素風鷹爪上的腳袢,“今日天氣不錯,去不去放鷹,看看這幾日馴得如何?”

雲皎皎看著今日天氣不錯,外面上巳節又熱鬧,倒是個放鷹的好機會,也並未拒絕。

她穿戴整齊下了閣樓,被她隨手放在閣樓上的紙張被晚風一吹,落在了樓下青石臺階上。

不遠處殷芳遠遠看到這一幕,慌慌張張的躲在了樹叢裏,在門口看見雲皎皎與司延上了同一輛馬車,頓時驚訝不已,“上巳節,這兩人什麽時候勾搭到一起的……這是要去哪啊?”

殷芳眼睛滴溜轉了一圈,“我說我兒好端端的,怎麽會被人陷害,不行,得趕緊告訴他。”

殷芳忙趕去了小閣樓。

馬車行駛過安京城內幾條節日氛圍濃厚的長街,雲皎皎坐在車裏聽著外面的熱鬧氛圍,還是沒忍住掀開簾子看了看。

司延並未擡頭,只問,“要不要下去玩?”

“不去了。”雲皎皎坐好,“正事要緊。”

他們走到了安京城邊,熱鬧的氛圍減淡,忽然聽到了外面一陣驚呼。

接著是侍衛大喊的聲音,“選秀期間私自定親是欺君之罪!你們是活膩了嗎?”

雲皎皎偏頭看了過去,聽到了女子父母的求饒聲,“是早就定了親,這兩日才辦的禮,欺君我們不敢的啊。”

“是啊是啊,再者我們窮苦人家,陛下也瞧不上……”

“陛下瞧不瞧得上是陛下的事,有選秀的機會是給你們臉,別給臉不要臉,都帶下去!”

雲皎皎聽著外面的哭嚎聲凝眉,輕輕攥了攥手裏的帕子,果然是會出這樣的亂子。

眼下這種情況怕不止一家。

可她一時半刻又無力阻止。

司延看著她的反應,並未說什麽。

馬車內的氛圍格外安靜,直到在京郊停下,這是城北的一處山野,僻靜冷清,倒是適合放鷹。

外面車夫掀開簾子,“侯爺到了。”

司延下車,雲皎皎也一並跟著下去。

司延牽引著素風的腳袢,在它足踝上掛上鈴鐺,以便於它萬一自己飛走了可以及時抓回來。

雲皎皎剛下去,司延就順手將素風放在了她手臂上。

雲皎皎多少還是有些緊張,多看了司延一眼。

司延眉梢微揚,“會嗎?”

“這有什麽不會的。”雲皎皎其實不會,卻又不想輸了氣勢,笨拙的將素風往上一扔。

惹得素風一個沒準備好,踉蹌一步俯沖了片刻才飛起來。

司延靠在旁邊無聲的笑了下。

雲皎皎惱羞成怒,“你笑什麽?”

司延並不說話,只吹了一聲口哨,又將素風喚了回來,擡起雲皎皎的手臂,一並給素風餵了塊肉,“放鷹,公主得幹脆利落些,幫它一把,但也不用送得太遠,讓它懂了就好了。”

說著,司延站在雲皎皎身後,握著她的手。

男人掌心溫度灼熱,雲皎皎硬是被捏出了一層薄汗,直到把鷹放走,那熱度才減弱了一點。

司延又問,“會吹口哨嗎?”

雲皎皎眨了眨眼睛,這次不等回答,忽然唇邊抵住一根手指指節,“吹。”

雲皎皎看到司延骨節分明的手指,大約是因為什麽產生了些應激反應,下意識的移開視線。

司延眉梢微揚,“洗幹凈了。”

“我自己來。”雲皎皎不是怕臟的反應,她轉移註意力學著司延手指的動作,抵在了唇邊,費勁的吹出了漏氣的聲響。

司延在旁邊看著她愈發漲紅的臉,陡然間明白了什麽,覆而調侃著,“讓公主用我的手指吹個口哨,公主臉紅什麽,我的手不好用嗎?”

雲皎皎楞是從稀疏平常的話中聽出了別的意思,別過頭並不理他,拉過旁邊的馬匹翻身上馬,“我去看看素風飛到哪了。”

司延笑而不語,同樣尋了一匹馬,跟上去。

素風在山林之中盤旋了片刻,在黑暗之中敏銳的發覺了山林之中的野兔獵物,安靜的尋了一個利於捕獵的位置,找準時機,驟然俯沖咬住了獵物的後頸。

雲皎皎跟著素風跑了半路,一路撿了許多獵物。

也不知道是哪一回練習的口哨有了作用,雲皎皎倒是能吹出來點聲音,但比起司延那種可以控制音調和時長的聲音還是遠了點。

相對於她,這才幾日,素風好像還是更聽司延的話,“你好像很會馴鷹。”

“小時候西平有不少。”司延接過素風叼來的山雞遞給身後的衛軻。

雲皎皎想起來司延是西平人,那邊常有這些。

他現在要什麽有什麽,也有一群跟隨的屬下,西平總比這裏要好相爭的多,“你有想過回去嗎?”

司延眸色頗深的看了她一眼,“我沒有家。”

話落司延催馬走開。

雲皎皎看著他背影抿了抿唇,沒有再多問,“我也沒有家。”

“會有的。”

雲皎皎停頓了下,跟上去。

素風飛得有些遠了,司延望著山巔那抹細小的身影,綿長的口哨聲將素風喚了回來。

他們跟著轉過山腳,忽然聽到了一陣匆忙的低呼,“快走!快走!來人了!”

跟在他們身後的衛軻一個閃身沖了過去,“誰!”

雲皎皎循著衛軻過去的地方看了看,幾乎在衛軻過去的一瞬間,那邊突然響起一陣求饒聲,“別,別官爺,別殺我們,我們只是在這裏躲躲,我們什麽都沒做。”

雲皎皎秀眉輕蹙,拉扯韁繩過去。

迎面看見後山藏了一片灰頭土臉的難民,甚至裏面還有繈褓中的孩子,被衛軻嚇得突然哭了起來。

衛軻明顯沒想到是這樣的情況,往旁邊站了站,看向雲皎皎和司延。

這一批難民,少說也上百人,雲皎皎看著他們,“你們是哪裏來的,做什麽的?”

“我們那邊鬧饑荒,地裏什麽都不長,聽說新帝仁慈,京城都有救濟糧,我們就來了……可……”

雲皎皎正聽著,難民中兩個成年男人對視一眼,忽然拿起刀朝著雲皎皎沖了過去!

“狗官!受死吧!”

兩人還沒有碰到雲皎皎,手裏長刀被兩根飛鏢應聲截斷!

司延淡淡道,“衛軻。”

衛軻領命上前,長劍拔出發出尖銳刺耳的聲音!

“怕什麽!他們就三個人,兄弟們上啊!”其中一個男人大喊著,“你們是想要被這群狗官殺了,還是給妻兒搏一條活路!”

“等下!”雲皎皎驚懼之餘,攔住衛軻,“你等等。”

衛軻聽見雲皎皎的聲音,又看了看司延。

司延示意了一下,衛軻便沒有動手,而是將兩人捆綁起來。

後面的人死死盯著他們,有不少藏匿在裏面的男子都是防備和警戒狀。

“你剛剛說,被這群狗官殺了?是什麽意思?”

前面的老婆婆忽然哭了起來,“我們來京路上,被朝廷知道了,不知怎麽的說要把難民清理幹凈,不許進京。我們三百來人,如今就剩這些了,我們實在沒辦法了,才躲在山裏。”

雲皎皎深吸了一口氣,看著半個山坡的難民,她一直在京城,聽到的都是燕程讓人散步的好名聲,卻沒想到外面是這樣的。

“我不是燕家臣,你們大可以放心,”雲皎皎看向那兩個滿眼殺意的男人,“眼下你們在京城附近想必不久就會被京城巡視發現,到時候你們一個都跑不了。你們如果想謀一條生路、殺狗官,我們可以做個交易,能談嗎?”

司延頓了下,看向雲皎皎。

山坡上的難民面面相覷,為首的男人思索良久,“談什麽?”

京城內歌舞升平,京城外餓殍遍地。

夜色將山林霧氣熏染的愈發濃重,雲皎皎與司延帶著素風從山林中離開,馬車裏素風叫嚷著似乎是不滿自己抓的獵物都留給了別人,雲皎皎一下一下給它餵食,“好了別叫了乖乖,我們家裏還有肉。”

司延視線從雲皎皎身上收了回來。

這聲乖乖可叫得真好聽,可惜叫得是一只鳥。

司延輕敲了下桌子,“我幫皎皎冒風險安置難民,有什麽好處?”

“侯爺左右逢源,吃那麽多太子和桓王的回扣,不就是為了花在這上面的嗎?”

司延瞇了瞇眼睛。

雲皎皎餵著素風,“再者,侯爺如今缺的不就是忠心的青壯兵和眼線嗎?如今這上百人他們念著的可都是侯爺你的好,說激進一點,侯爺日後能占據城北這片山林的主動權。說保守一點,侯爺日後能退守城北藏身,有的是人幫你遮掩。”

司延忽然攥住了她纖細的腕子,雲皎皎身形不穩,猛地前傾,手肘撐在馬車正中的桌上,發出一陣叮當聲響。

司延深不見底的黑瞳牢牢的將她鎖在狹小昏暗的馬車之中。

“皎皎何時發現的?”他私養兵力和眼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