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關燈
第25章

雲皎皎是哭著睡過去的, 直到清早驟雨初歇,窗臺滴滴答答的細雨聲綿綿不絕。

她才迷迷糊糊醒過來,整個人像是完全被抽走靈魂。

外面風聲綿延, 她的心卻像是一潭死水,空蕩冷清。

她躺下將被子拉過頭頂。

原來是假的。

原來都是假的。

她曾經以為唯一可信之人,竟然能夠為了自己將她送上權貴床榻。

所以殷芳說的是真的,顧欽如此騙她,還要裝的道貌岸然的模樣,他根本就是在利用她。

什麽青梅竹馬、情投意合, 什麽只有他不會害她,只有他了解自己, 怕都是假的。

他是從什麽時候開始騙她的。

從她失憶之後?

還是說,她失去記憶忘了一切也都是跟顧家有關?

雲皎皎睜開眼睛,眼尾發紅。

顧欽賊子之心, 不可小覷,也絕非是她失憶後突然萌生。

所以她偏生因為哥哥遇刺的消息就重病昏迷, 失去記憶還只記得他, 無論如何都與顧欽脫不了幹系。

昨日更甚,先是明明聽見了殷芳那些話,卻被下了東西還是想要顧欽,他們想控制她, 怕不是連她的記憶一並操控了。

更甚者,她以為的北燕動手腳害她哥哥北巡遇刺, 實則不然,也跟顧家有關?!

北燕和顧家串通?

雲皎皎很快否定了這個想法, 若是串通,顧欽和他背後的人不可能讓北燕坐皇位, 讓自己處於如此被動的境地。燕程也不可能利用完他們,還讓他們活著。

所以始作俑者,到底是誰。

雲皎皎手指攥緊。

她曾聽信顧欽的話,以為在安京會有出路,如今看來她留在這只是方便這些人挾持她,接下來的日子沒有司延也會有燕程強迫她,她不要如此任人宰割,更不要留在安京。

保不準,司延玩膩了,又會如何將她一腳踢開。

或者送給皇帝。

如此這般,她怎能再天真的相信所謂承諾。

關鍵問題是如何逃,怎麽逃,又要逃去哪,她都得想好再走。

被騙被利用,一次就夠了。

忽然外面響起一陣喧鬧聲。

隔著一扇門,她甚至能聽見外面燕程身邊李德全的聲音。

“監察禦史顧欽接旨!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雲皎皎慢慢爬起身,簡單換好外衣,往門口的方向走了幾步,隱約聽見了幾個字“擢升六品”、“賜婚”、“寧國公府”……

這幾句話越聽越是不對勁,雲皎皎正要細聽的時候,李德全已經念完了聖旨。

外面傳來顧欽接旨的聲音。

雲皎皎推開屋門,屋外殷芳正高興的拿著聖旨左右翻看,“陛下賜婚可真是太好了,等你成為了寧國公府佳婿,這前途是一片光明啊。”

殷芳拿著聖旨轉身,迎面看到雲皎皎站在閣樓上。

顧欽也看到了她。

兩人只是不過兩丈遠的距離,卻像是再也無法靠近。

顧欽攔下殷芳,幾步上了樓。

雲皎皎回了房間,剛剛關上門,顧欽就推開了,“皎皎,我也不知道這聖旨是怎麽回事,當真並非我想娶寧婉玉。我的心,你當是最清楚的。”

雲皎皎背對著他,深吸了一口氣,輕輕閉了閉眼睛。

她需要緩一緩這接二連三的背叛。

她生了一場病,怎麽就蠢得像個傻子一樣被人牽著鼻子走。

昨夜把她送給司延的時候,他原在做著迎娶權貴女的夢。

她雲皎皎是什麽,是富貴時,他的高枝。

是落魄時,他的跳板。

她好半天才聽到自己的聲音,卻氣得沙啞,“你的心,我當然清楚。”

這聲音落在顧欽耳中,便是哭腔,顧欽眉眼微動,“我瞧著,應當是陛下昨日對你有意,說你我大婚禮未成,算不得夫妻,我是沒想到他竟然用如此卑鄙的手段,讓你我斷了關系。”

顧欽走上前,“皎皎,若不是抗旨是死罪,會連累到你和母親,我無論如何都不會接。”

雲皎皎當然想要跟顧欽撕破臉,但比起撕破臉樹敵,她不利用回來難解心頭之恨。

雲皎皎緩了很久,終於出聲,“你讓我自己呆一會兒。”

“皎皎,你聽我說,”顧欽斷不可能這麽出去,他一定得先將雲皎皎在他這裏的心穩住,“好在這次行刺,我聽到了你哥哥的一些消息,行刺裏面有幾個古侖人,古侖國主曾與你母族來往甚密,懷疑與你哥哥有關,如果我能與你哥哥聯系上,興許能救你出去。”

雲皎皎又一次聽到古侖人。

她深吸了一口氣,“那你日後是如何打算的?”

“日後我想借此機會入桓王麾下。桓王天資聰穎,又宅心仁厚,是最好的選擇。而且,司延與太子同黨,只有日後扶桓王掌權,我才能救你出來,你相信我。”

顧欽站在她身後,始終不肯走。

雲皎皎閉了閉眼睛,轉過身看向顧欽,話語間意味莫名, “我自然信你。”

她上前一步,“顧欽,你知道我最相信你了。”

顧欽略略松了一口氣。

雲皎皎移開視線,“昨夜我睡得少,眼下想補個眠。你如今已不是我丈夫,也不適合再與我共處一室,還請顧大人回避。”

顧欽的話事實上並未說完,卻被雲皎皎送出了房門。

這架勢哪裏像是補眠,分明是去哭。

顧欽心下混亂非常,不過片刻就被壓了下去。

燕程要他證明忠心的辦法就是和雲皎皎和離,然後他會賜婚給他和寧婉玉。

顧欽不在乎和誰成婚,但顧欽清楚,他這樣能得到的比司延帶給他多千百倍。

不僅會有燕程的補償,寧國公的扶持,只要有情蠱在,他甚至還能暗中操控雲皎皎,與現在並無差別。

但不答應,就相當於跟燕程作對和翻臉。

顧欽始終沒忘記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麽,他自是知道自己該怎麽選。

關上門的一瞬間,雲皎皎面無表情的走到桌邊琢磨著剛剛聽到的話。

她呢喃了片刻,“古侖……”

雲皎皎拿了一張信箋,思索片刻,將早膳裏面的牛乳倒出來一些,沾上落筆。

寫好後,雲皎皎將信箋封上,叫了支芙進來,“昨日我與太師府阮姑娘討的詩經和樂譜,有空送去幫我催一下。”

“嗷,好。”支芙應下來,拿過信箋離開。

門口侍衛檢查了一番,裏面內容的確只有討要書本,並無其他,便放心的送了出去。

雲皎皎在屋內坐了許久,聽著外面從熱鬧歸於平靜,終於做出了決定一般起身,去了前院。

雨後初歇,日光繾綣,臨窗的湖面泛起層層漣漪。

微風拂過屋檐,掛在屋檐上的水珠忽而落在了美人纖弱的蝴蝶骨上。

冰得她渾身一顫。

水珠順著她肩頸,蜿蜒而下,碰到男人筆鋒而浸潤,又隨著她的輕顫沒入深處。

雲皎皎坐在男人身上,被按在桌邊,半邊衣衫掛著,身子止不住的抖,好半天才找到自己正常的聲音喚他,“司延……”

司延淺紅筆鋒未停,細細勾勒著,“這筆墨洗不掉,皎皎動了,讓我畫醜了可不要怪我。”

雲皎皎蝶翼般振翅的睫毛壓下,冰肌玉骨顫顫巍巍,好生可憐。

美人身後右肩一朵小巧精致的月見草蔓延生長,嬌艷欲滴。

“它留在你身上的每一日,你都屬於我。”他像是猛獸圈領地一般,給她標印記。

恨不得將她鎖在身邊。

雲皎皎鼻音很重,她覺得自己大概是瘋了,竟真答應做這個男人的禁-臠。

她垂頭咬著唇,但是相比之下,她並無選擇,“我與你交易,除了……這,這個,我還有要求。”

司延垂眸放肆大膽的看著眼前人,“想要什麽?”

“我要三個條件。”雲皎皎不想再聽這些人對她虛無縹緲的承諾,她也不覺得被人圈養會是什麽多好的出路,她必須給自己留退路。

“第一,你也知道我失憶了。我想知道與先皇後有關的事,她來自哪裏,家是哪的,有什麽兄弟姐妹。第二,前朝先皇與皇後的死因。第三,你幫我查與失憶有關的藥物。”

司延聽著倒是合情合理,“可以倒是可以,只不過,關於前朝先皇與先皇後的事情,我不能保證全部讓你知情。”

雲皎皎壓下眼簾,“嗯。”

司延漫不經心道,“那這三個條件我都做到之後,我有什麽好處?”

雲皎皎心口微悸,清楚他說的是什麽意思,可還是想回寰一下,“司延,你講道理,你是不是用了我的辦法牽制宮中禁軍?”

司延無聲的輕笑一下,“我不講道理。”

她憋了許久,“這不公平。”

司延慢悠悠道,“皎皎似乎,也沒給過我公平。”

雲皎皎眉頭緊鎖,很不理解,“我和你從前有什麽過節嗎?”

“從前?”司延描摹著她的脊背,拖腔帶調又添油加醋,“皎皎從前喜歡我喜歡得要死,非我不嫁呢,如今全忘了,讓我很是難過。”

“騙人。”且不說他的語氣不太令人信服,就是雲皎皎本身也想象不出來自己喜歡誰喜歡得要死,她本就屬於感情淡漠的那一類人。

她潛意識裏覺得,自己其實沒有對誰上過心,所以那個人不論換誰她都得過且過,沒太有感覺,“顧欽當時也說過類似的話,總不能你們說一個,我就要負責一個,被騙一次。”

同樣的話她不可能信兩次,與其總是去糾結那個模糊的人,和那些莫須有的情感,倒不如先謀好自己的路。

“無妨,總歸是我搶回來了。”司延將人拉起,面向鏡子,“喜歡嗎?”

雲皎皎看到了鏡子裏,她衣衫不整的被圈禁在男人懷裏的畫面,那株月見草有些莫名的妖冶,立刻別過視線。她並不回答,氣息隨著他的動作起起伏伏。

司延並不等她回答,“可我很喜歡。”

雲皎皎屏氣,“你不要臉。”

好巧不巧,此時屋外響起了敲門聲,是衛軻的聲音,“侯爺,顧大人有事稟報。”

雲皎皎一驚,下意識的起身要躲,反倒被司延牢牢的桎梏住。

他的眼神分明是在告訴她,他還能更不要臉。

下一瞬,司延淡淡開口,“進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