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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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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或許是滿園積雪讓夜晚格外安靜,仿若他們是在自己家中,小酌怡情。

雲皎皎看著顧欽遞過來的酒,“我喝不多。”

顧欽眉目清潤,放在雲皎皎面前,“一杯而已,去年新春的桃花釀啟封,甜的。”

雲皎皎淺嘗一口,酸酸甜甜入口,而後沖上來一股辛辣,辣得雲皎皎秀眉蹙緊,薄唇開合,又添了口水,“好辣。”

她擡眼,發覺顧欽正看著她笑,發覺他是故意的,“你騙人。”

“你病愈有一段時間,可以喝酒。”顧欽手裏的酒杯輕碰了下她的杯子,“我們新婚夜連合巹酒都沒有,這算是補上的。”

雲皎皎聽到新婚夜,原知道自己是不該胡思亂想,卻又控制不住的想到了什麽。

她借著喝酒的動作,遮掩了下眼底光色,總覺得自己最近好像不太對勁,又說不上來是哪裏不對勁。

她覺得自己跟中了魔一樣。

顧欽給雲皎皎盛湯,“我聽支芙說你最近總是多夢,睡不好。我估摸著是你思慮過重,我去叫人給你開了些安神茶,睡前喝會好些。”

“我還好,倒是你,”雲皎皎並不想提起她為什麽沒睡好那些事,只抿了抿唇轉移話題,“在朝中還好嗎?”

“你在家中好我便一切都好。”

雲皎皎放下酒杯,“你今日倒是愛說好聽的。”

顧欽揣著沈重的心事,將手中的酒一飲而盡,“這不是怕你再不理我。”

雲皎皎看著他的架勢,“你今晚要是喝多了,我不管你。”

顧欽笑了,“無妨,我明日休沐,難得清閑。”

大抵是氛圍使然,雲皎皎倒也由著他,偶爾陪著喝一兩杯。

不喝不要緊,兩杯甜酒下肚一切就都失去了控制。

顧欽望著她臉色一點點產生變化,眸光一點點變得深沈。

油然而生的危機感悄無聲息的在空氣中蔓延開。

雲皎皎腦袋暈暈乎乎整個人都有些坐不住,她剛要起身,筷子掉在了地上,接著被人從後面接住。

昏黃燭光之下,她微微偏頭就聽到耳邊男人低喃聲,“今晚,去我房裏睡好不好?”

他的聲音鉆入耳膜,陡然間像是喚醒了她身體裏那蠢蠢欲動的火苗,讓她大腦一瞬間被侵蝕意志,渾身上下血液都沸騰了起來。

她覺得自己不該答應,但怎麽都說不出拒絕的話來。

不等她回答,雲皎皎就感覺自己被打橫抱了起來,離開了她的屋子。

大約是喝了酒,她臉頰微紅,氣息燒灼,本能的窩在男人懷裏,纖細的手指毫無知覺的輕輕描摹著男人衣領輪廓,似是推拒卻又帶了幾分拉扯迎送,輕喚了一聲,“顧欽……”

顧欽抱著她,在某一扇門前驟然停了下,手臂不由得收緊,“皎皎,叫我夫君。”

懷裏的人嚶嚀了一聲,聽話的回應,“夫君。”

顧欽聽見回應,眸色發暗,而後推開了房門,將人放在了備好的金絲紅帳圓榻上。

他深深看了一眼床榻上毫無防備的人,隨後拉上了金絲紗帳,離開了屋子。

床頭點了一盞昏黃的燈,燈光籠罩在金絲紅帳上,泛出瑩瑩微光。

那是她長久以來唯一可信之人,讓她失去反抗能力、清醒意識之後,將她精心包裹當做禮物放在暗室之中,待人前來拆開享用,任由欺淩。

長久的沈寂之後,屋外殘風落雪之中裹挾著密不可聞的腳步聲,房門被“吱吖”一聲推開。

紗帳迎風舒卷,籠罩在屋內鸞床上。

腳步聲靠近,昏黃燭燈隨之輕輕震顫,金絲紅帳中雲皎皎眼睫抖了抖。

光影映在紗帳之上,猶如羸弱振翅的蝴蝶,礙於負傷無法逃離。

司延骨節分明的手指挑起金絲紅帳一角。

或許是飲過酒的緣故,她白皙通透的臉頰微紅,藕荷色嵐媛水霧裙猶如一朵將開未開的菡萏。

司延寒戾的黑瞳映著跳動的火苗,像是在觀賞一件絕世珍寶,手指順著金絲帳落下,冰涼的指尖滑過她的臉頰,冰得人細細一抖。

司延看著她的反應,刮過她的耳朵握住她的下顎,看著她在自己掌心躲避,低啞嗓音摩挲而起,“你就看上這麽個東西?”

話落,司延慢悠悠的想起自己也不是個東西。

“皎皎看男人的眼光,一向不是很好,越不是東西的,你越喜歡。”

他聲音磨得雲皎皎骨頭都跟著發麻,她瑩白手指輕攥了下軟枕,指尖冰涼落空的感覺讓她有些難受。

心裏、身體都空空蕩蕩的沒有著落。

雲皎皎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眼前光影昏暗看不分明,不知道是情蠱還是酒精的作用,只覺得眼前的人很熟悉,熟悉得像是每天都會出現在自己夢裏,也分不清是誰。

她萌生而起的依賴感,讓她輕輕握住了覆在她臉頰上的手指。

司延微微一頓,垂眸默不作聲的迎上她朦朧目光。

而後雲皎皎拉了他一下,嗓音柔軟又依戀,“陪我。”

司延視線從她眼睛下拉,流連片刻,“怎麽陪?”

雲皎皎拉著他無意識的呢喃片刻,但也聽不清說的是什麽,他冰涼的手都被她捂得溫熱了些。

床邊慢慢壓下去一塊,司延坐下來,將旁邊的錦被拉過來蓋在她身上,“他給你餵了什麽?”

她閉著眼睛,男人身上的雄性氣息將她包裹住,催動她身體裏不安分的情愫,根本沒在意他的問題。

司延覺得她也不會回答,以雲皎皎的脾氣,顧欽必定不敢把人清醒著送來。

但不清醒的人,折騰起來有什麽意思。

司延沒有這種愛好,他更喜歡獵物清醒的沈淪,清醒的墮落。

等雲皎皎有一天自己發現這一切的時候,顧欽在她心裏就全然不再有機會。

司延的確對她,有著可怕的耐心。

雲皎皎只隱隱聽到了男人的聲音,手指攥住他的衣襟。

司延垂眸看她,只見雲皎皎小貓爪子一樣勾住他的衣襟,將自己湊了上去,埋進了他的頸窩,溫熱的氣息一下一下噴灑在他頸間,“我再也不要跟你一起喝酒了……”

司延挑眉,“為什麽?”

雲皎皎吸著鼻子,“你知道……”

“我不知道。”

雲皎皎無意識的在他頸窩處喃喃開口,“你的酒,讓我很難受……”

司延冰涼的手指刮過她纖細的脖頸,“怎麽難受?”

長久的沈默之後,她也沒有給出答案。

屋內炭火溫熱,熏染出一室溫情,屋外料峭寒風都與這裏無關。

直到雲皎皎輕聲道,“幫幫我,顧……”

“皎皎該叫我阿延。”

阿延?

阿延是誰?

雲皎皎細眉輕蹙,混亂的思緒卻忽然吞噬她的大腦,揉成一團亂麻,不得其解。

在靜謐的雪夜之中,她全然失去思考能力,像是落單的幼獸,成為捕食者的獵物。

而叢林間捕食的猛獸,最擅長讓獵物被迫在掌心輾轉掙紮。

逃無可逃,無所遁形。

北風呼嘯而過,拍得窗框吱吖作響。

雲皎皎覺得自己又做了一場噩夢。

再一次陷入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有什麽東西像是要撕碎吃掉她。

雲皎皎在一片黑暗之中哽咽著抓緊男人袖子,睜眼卻徑直撞上黑暗中一雙陰鷙血性的眸子,那眼神像是要將她拆開揉碎、吞吃入腹。

她無法細看,陡然沈溺於深淵之中,四周一切都急速的下墜,找不到出路。

她的探尋變得混亂,混亂之中抓住一條手臂,連指甲扣進了男人小臂肌肉上劃出血痕,適才找到了能攀上山巔逃離困境的出路。

她解脫了。

雲皎皎混沌之中睜開眼睛,卻發現天光大亮。

她躺在顧欽的房間裏,而身側並無他人,雲皎皎茫然扶著額頭撐起身子。

她剛要疑惑自己怎麽又做了這種夢,單薄的中衣滑落到肩側,她驀的看到了手腕痕跡分明的指印,那是獨屬於男人的手指尺寸。

她微微一怔,這,這……這不是夢?!

雲皎皎瞬間心跳飛速,剛要起身,顧欽便端著早膳進門,“你醒了。”

“我想著昨夜累著你了,想讓你多睡一會兒。”

雲皎皎慌忙拉起中衣,連帶著被子也擋在了身前,“我,我們?”

顧欽撞見她驚慌的神情,眉宇間似有些愧疚,“昨晚我們喝多了……”

顧欽欲言又止,放下東西走過去握住雲皎皎的手,剛一靠近,就看到了雲皎皎頸間齒痕,手腕紅痕,想必昨晚是受了一番狠狠的“折磨”。

顧欽忽然沈默了半晌,胸口起伏慢慢變得劇烈, “對不起,我是不是傷到你了?”

“你,”雲皎皎臉頰漲紅,卻又不知道怎麽說,帶了些氣性的抽出手,“你還知道問,昨晚便不該跟你喝酒,你喝了酒怎麽,怎麽……”

雲皎皎結結巴巴的形容道,“怎麽那麽兇,跟換了個人一樣。”

雲皎皎是無心的,但這句話冷不丁讓顧欽一頓,心虛的移開視線,“要不要吃點東西?”

顧欽將魚粥端了過來,體貼的晾涼,餵到雲皎皎唇邊。

雲皎皎是餓了。

大約是昨夜原本就沒有吃什麽東西,又被折磨了一番,這會兒餓得有些胃酸。

生氣歸生氣,但她也不至於跟自己的身體過不去。

她張嘴喝了一口,瞥見顧欽纖長的手指,羞赧的避開視線後忽然間覺得哪裏好像不太一樣。

昨晚,他的手上,好像有很多薄繭。

感覺極其清晰。

雲皎皎停頓片刻,剛想要出聲詢問,“顧……”

緊接著腦海中鬼魅的響起,“皎皎該叫我阿延。”

陌生又熟悉的聲音敲得她不太清醒的腦袋清醒了些,那聲音太過於真實,真實的讓她覺得好像昨晚她真切的聽到過,一遍一遍蠱惑著她,又要逼迫她承受著他的逗弄。

顧欽看她怔楞的神情,還溫聲催促著,“趁熱吃,不然就涼了。”

雲皎皎迎上顧欽的視線,忽然抓住他的袖子, “阿延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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