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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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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顧欽看向司延之時,他催馬離開。

那本冊子,是他被人無數次扔在地上的自薦文書,是他被無數次踐踏的自尊。

而顧欽萬分清楚,這個看似撿起他自尊、給了他一線希望的人,才是他被新貴舊臣全部孤立的元兇。將他逼到絕境,再讓他點頭答應將發妻拱手相送。

他眉梢微揚,而司延恐怕不知道,這一切也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雲皎皎本就是枚棋子,利用她不存在舍不舍得,但一開始就答應顯得蹊蹺,眼下倒是來的正好。

司延策馬離開了一段距離,衛軻疑惑地壓聲問道,“侯爺,他月前還寧死不屈的,您確定他這次會答應嗎?”

“這戲演到位了總要有人接。”司延收緊袖口皮扣,活動了下筋骨分明的手腕,深邃瞳孔帶過似有若無的微光,“否則你猜,顧欽為何要挑我巡城之日出來?”

三日後,顧家馬車便停在了武雲侯府偏門。

車夫下車,朝著馬車裏喊了一聲,“到了。”

雲皎皎偷偷看了下馬車車簾縫隙,觸及門口肅穆的石獅與值守護衛時又立馬收回視線。

雲皎皎將凍得發紅的手藏在了鬥篷之下,轉頭看顧欽才發覺他在楞神,她輕輕碰了下顧欽手臂,“我們到了。”

顧欽回神,“到了啊。”

他體貼入微的攏了攏雲皎皎的鬥篷,將她的鬥篷繩帶系好,“我先去拜訪下,你在這裏乖乖等我。”

雲皎皎問著,“是哪一家新貴?”

顧欽並沒有正面回答她的問題,“我拖著病體跑了整個京城,這位大人肯接納我們。說到底,有你的身份在,京中咱們寸步難行。所以應當萬事低調,少問少說,知道了嗎?”

雲皎皎眨了下眼睛,“嗯。”

顧欽放下心來。

卻不想雲皎皎又一句,“可這跟我知道是哪一家新貴好像也不沖突。”

顧欽迎上雲皎皎的視線,莫名覺得雲皎皎這陣子腦袋靈光了不少,他反倒是笑了,“這得看著府中大人是否願意讓你知道。”

顧欽說完,便鉆出了馬車,輕而易舉的將話推到了主人那邊,雲皎皎反倒是不好多問了。

雲皎皎面露疑惑,可是既住在人家裏,她不是遲早都要知道。

雲皎皎看著顧欽離開,不由得好奇掀開了簾子。

她從縫隙中看到了一扇厚重磅礴的府門,規格應當是公侯級別,但這多半是偏門,沒有門匾,也看不出是哪一家公侯。

窗外冷風順著她的手指鉆進袖口,雲皎皎還是放下了簾子,輕輕搓了下手背。

她也沒有等太久,約麽一刻鐘的功夫,門口便出來幾個婢女迎她進門。

一共兩人,一個接她一個接殷芳。

接她的婢女叫支芙,圓臉杏眼,年歲小些約麽十六上下,許是認生有些怯怯的。

支芙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接雲皎皎下車,見雲姣姣纖細如玉的手搭上來,偷偷看了兩眼。

殷芳身邊的婢女茯苓便年長伶俐些,一口一個顧老夫人叫得殷芳很是舒心。

殷芳拉著茯苓的手笑呵呵的進了院子,“真是多虧你們了。”

“瞧您這麽見外,在這裏便像是在您家裏一樣,有什麽事支會一聲就好。”茯苓帶他們進了別苑。

雲皎皎才發覺這別苑是與府邸相連的私人花園,假山池水相依,別苑東邊有一個修繕完備的三層環廊閣樓。面積恢弘,兩邊環廊與前院相連。

而他們是住在閣樓東南方向延伸出來的小閣樓院落裏,寬敞僻靜,好像輕易也見不到主人。

雲皎皎腳步微頓,回頭看向了園子另外一邊。

支芙好奇的跟著她看了過去,“夫人在看什麽?”

“沒什麽。”雲皎皎收回視線,卻總覺得怪怪的。

雲皎皎踏進院子之後。

園子另一側探出一個侍衛影子,正是月前無定閣審訊室看押雲皎皎的值守侍衛吳貴。

吳貴摸了摸下巴,鬼鬼祟祟的走到院子門口問同僚,“這不是顧家顧夫人嗎?月前受刑受到一半就放走了,陛下這是放過他們了?”

害得他都沒嘗到鮮,人就走了,如今竟然自己送上了門。

“說是她構不成威脅便放了。如今顧欽走投無路,投奔侯爺,來做幕僚。”

“走投無路?”吳貴放聲笑了起來,“哈哈哈想必也是,哪裏有人前腳剛剛受刑,後腳跑來投奔用刑人。”

那看來也不過是低三下四來求人辦事的。

就在這園子裏住著,可真是方便了不少。

吳貴多看了一眼那院子的方向,眼睛滴溜溜的轉了一圈,回到自己的位置當差。

小院子裏,殷芳很滿意園中的三層閣樓,四下觀賞著。

支芙拉著雲皎皎去了其中一間屋子,小聲提醒,“這是你的房間。”

“有勞。”雲皎皎輕聲說著,踏進屋子,屋內熏染的清冽淡香徐徐而來,倒是令人心曠神怡,“這熏的是什麽香?”

說起來,她病中屋內為了遮掩藥味也常常熏香,是最疼愛她的皇祖母給的蘇合香。

不過大婚那日被攻破城門後,她便再也沒有熏過香了。

雲皎皎出神片刻,也不知皇祖母如何了。

“是玉菱木,我們主子喜歡。”

雲皎皎並未放在心上,草草聽了過去。

支芙規規矩矩的站在旁邊,看雲姣姣熟悉環境,咽了下口水。

這位夫人香香軟軟的,像茯苓姐姐做的蜜花乳酪。

好餓。

越看越餓。

“夫人,您奔波半日也累了,我去叫小廚房給您備午膳。”

雲皎皎溫聲回著,“沒事,不急。”

支芙張了張嘴,“先給您備著,萬一您餓了呢。”

雲皎皎看向支芙,支芙小肚子不合時宜的咕嚕一聲。

兩人頓時都楞在原地。

支芙雙手攥緊,恨不得鉆進地縫裏,雲皎皎卻笑了,“好,你去吧。”

支芙眼睛一亮,“那我去給您拿,今日茯苓姐姐特地為您做了蜜花乳酪,可好吃了。”

她說著便跑了出去。

雲皎皎透過房門縫隙,正好看見茯苓帶著殷芳熟悉閣樓,茯苓視線穿過半開房門,恰好與雲皎皎相迎。

茯苓並未與她打招呼。

雲皎皎卻莫名從她視線之中看出了些……迫切的期許。

她沒看懂,也沒在意。

支芙送了午膳進來,逐個為雲皎皎介紹菜品,“這些都是茯苓姐姐做的,她可厲害了。”

雲皎皎原本對外人送的東西有些防備,一擡頭看見支芙嘴角沾著的乳酪,瞬間放下了戒心,“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吃?”

“不不不,不成體統,我們怎麽能跟主子一同用膳。”

“我也不是你們的主子。”雲皎皎拍了下旁邊的座位,“坐吧。”

支芙扭捏了一下,“這不好吧。”

“有什麽……”雲皎皎話還沒說完,支芙已經坐在了她身邊,蠢蠢欲動的掰著手指,饞蟲都擺在了臉上,眨巴著眼睛問她,“您想先吃哪個?”

“……”

支芙還算是舉止得宜,服侍著雲皎皎用膳,並沒有失了分寸,等到雲皎皎用完了再拘謹的吃一點。

雲皎皎勺子輕輕舀著蜜花乳酪,撐著下巴看她,試探著詢問,“我搬過來理當先拜訪下你們主子,不知……如何稱呼?”

支芙正吃到一半,見雲皎皎問她連忙規矩的放下碗筷,“主子有吩咐過,平日無事還是不要拜訪的好,夫人也不要隨意出門讓旁人看見。有需要夫人知道的事情,夫人自然會知道,其他的我們就不方便說了。”

雲皎皎聽著這與顧欽無二的說辭,點了點頭,這丫頭不像是會藏著心思的人,這麽說了多半是的確不方便透露給她,“那你們主子是暫時派你來照顧我,還是日後都是由你來照顧我。”

“我與茯苓姐姐都是為你們準備的,夫人挑一位就好,我們剩下的便陪顧老夫人。”

雲皎皎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支芙頓了頓,“茯苓姐姐手腳麻利,做菜好吃,要選的話大家一般都會選茯苓姐姐。”

“可我更喜歡你。”

支芙一怔,意外的看向雲皎皎。

而此時,拿著新衣物的茯苓停在門口,敲門的手懸在半空。

片刻後,支芙開開心心的出門,只看到放在門口架子上的整潔衣物,一臉疑惑,“誒,我正要去拿,這是誰放在這的?”

支芙又回來給她放東西,“夫人,您換洗衣裳少,這是給您備的新的。”

雲皎皎坐在屋子裏,默許支芙在她屋子裏收拾,心不在焉的出神。

如果顧欽借此能順利入朝,重新坐穩官位,那他們能夠接觸到的信息和資源就會更多,便更有機會能找到哥哥的下落。

現如今她與顧欽夫婦一體,私心希望顧欽在這裏做幕僚能順利。

這幾日過了小年正直年關,顧欽自打搬過來便忙得身不沾床,鮮少露面。

除夕前深夜倒是回來了一次,正巧碰見雲皎皎在繡架前忙著。

許是要睡了,她只身著單薄裏衣,並未束發,在昏黃油燈之下像是熟透的水蜜桃。

顧欽緩步上前,從她身後環住她不堪盈握的腰身。

雲皎皎嚇了一跳,偏頭看見是他才松了一口氣,“你怎麽這會兒回來了。”

顧欽摸了摸繡架上繡紋,“這是什麽?”

“新年禮物。”雲皎皎放下針線,從旁邊拿出來一個繡好的遞給顧欽,“這是你的。”

顧欽動作微頓,看著手裏精巧的福袋笑了,“怎麽突然想起給我禮物了?”

“送禮物還有為什麽嗎?喜歡誰不就送誰了,”雲皎皎理所當然的說著,“而且這也不算什麽正經禮物,若我還是公主,送你金銀珠寶、馬匹刀劍也是正常。咱們條件有限,那就送點簡單的。”

顧欽有片刻的楞神,腦海中驟然間出現男人響亮的巴掌聲!

“生辰禮?功課做成這樣還好意思要生辰禮?你比你大哥差遠了,當年死的為什麽不是你這個蠢貨!”

“而且快要過年了,總要戴點喜慶的東西。”雲皎皎說完沒聽到回應,偏頭看過去發現顧欽在楞神,“怎麽了?”

顧欽輕緩氣息聲響起,帶著濃重的疲乏,“沒什麽,很好看。”

雲皎皎莫名感覺到環在自己腰間的手臂有些收緊,緊的她有些轉不過氣來,“那你明日還要走嗎?”

顧欽頓了頓,說話間少女身上甜香縈繞在鼻尖,“還有點事情要辦。”

“那後天就是除夕了,還回來嗎?”

“不一定,你和母親不必等我了,”顧欽說話間說到一半停下來,似是想到了什麽,環在她腰間的手臂又緊了幾分,“皎皎……”

雲皎皎冷不丁被他這般目光看得很不自在,“怎麽了?”

顧欽的聲音從耳後響起,“我們成婚兩月還未圓房到底是不圓滿,我們今晚圓房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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