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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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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皇宮大殿內。

年逾四十的男人華貴龍袍加身,坐在大殿之上,下面宦官躬身稟報,“陛下,武雲侯已審訊完顧氏夫婦,前來稟報。”

旁邊衣著華貴的少女頓時眼睛亮了下,偷偷整理著自己的衣裝。

“哦?”燕程放下手裏卷軸,嗓音渾厚威儀,“宣。”

司延覲見,將審訊文書全部送上。

燕程翻看著,聽完司延的稟報,“這嘉陽公主當真是沒了記憶,又愚鈍不已?”

司延平靜道,“人都認不得,蠢得可憐。”

旁邊燕靜儀跟著附和著,“半年前雲珩遇刺,她生了場大病就這樣了,也不至於完全蠢笨,就是反應慢了些,保險起見還是殺了妥當。”

燕靜儀身為燕程親妹妹,十幾年前進宮冊封燕貴妃,先帝駕崩又擡為燕太妃,裏應外合秘密與燕程謀反,如今功成冊封嫡長公主,不知比一個小小太妃強了多少。

燕程慢條斯理的沈吟著,“雲見月,小字皎皎……雲見月,這名字好像……”

燕明月聽燕程重覆雲皎皎的名字,不滿的放下茶盞,“父皇,您忘了她犯了兒臣名諱。”

“哈哈哈,”燕程大笑著,“父皇忘了,這宮中只有我明月。”

燕明月憤懣壓聲,“要我說前朝欲孽,早殺了以免夜長夢多。”

太子燕淞調侃著,“萬一是個美人兒呢,殺了豈不可惜。”

燕明月翻了個白眼,“肯定是個醜八怪。”

“未必,十年前哥哥我入宮朝拜可來過皇宮,皇宮裏美人數不勝數,連冷宮那種地方都有沒長成的小美人,”太子像是想到了什麽,意猶未盡,“嫩得能掐出水來,不過在冷宮那種地方估摸著早死了,可惜了。”

燕程看向兒子,便知他想要什麽,“不如你先去瞧瞧這前朝公主,若是喜歡,可送與你做東宮官妓,等你玩膩了再殺也成。”

燕淞也十分了解燕程,“若真是美人,還得先父皇挑選看看是不是合心意,兒臣不敢奪父皇所愛。”

“哈哈哈,你倒是孝順,那就……”

“還有一事,”司延冷不防出聲,拿出另一份筆錄,“據前朝廷尉顧欽透露,雲珩當年遇刺之地,至今未發現屍首,恐雲珩並未遇刺身亡。”

此話一出,大殿眾人安靜下來,紛紛看過去。

燕程神情頓時嚴肅了起來,看向司延,“此事當真?”

“顧欽重刑之下招供,九成真。”

少年天子雲珩不僅治國理政的奇才,還是帶兵的一把好手。他若是還活著,這天下怎麽可能有別人的份。

燕明月慌了神,“那豈不是應當盡快搜捕!萬一他真沒死,集結兵力報仇那……”

司延接過話,“盡快搜捕是一方面,除此之外,還有一計。”

“愛卿請講。”

司延淡淡道,“雲皎皎是引蛇出洞的絕佳誘餌,暫時殺不得。”

燕程思索片刻,“有些道理,愛卿可有具體謀劃?”

燕明月凝眉,聽說殺不了這個前朝公主心下不悅。

她剛要說什麽,忽然被燕程打斷,“你們先退下。”

燕明月只能把話咽了回去,規規矩矩的行禮出了宮殿,在門口等著。

太子燕淞也留在了門口,沒有離開。

燕淞站得遠了些,旁邊宦官低聲道,“這武雲侯大人如今深得聖心,若是他願意跟隨太子您左右,那您這儲君之位便不擔心桓王爭了。”

燕淞背著手,“不急,籠絡武雲侯,這不是還有明月在幫忙麽。”

只見自己親妹妹守在門口滿臉嬌怯的問著身旁宮女,“本宮今日這衣裙可好看?”

“好看的,這安京上下都找不出比公主更好看的了,武雲侯大人一定喜歡。”

燕明月得意的揚了揚頭,“本宮才不是穿給他看的。”

燕明月似是又想到了什麽,“前朝皇室當真只有雲皎皎一個公主?”

“是。”宮女應聲道,“那永平皇帝子嗣稀薄,膝下只有一雙皇後所生的兒女,倒是收了幾個義子。”

燕明月深吸了一口氣,“那麽大個後宮,還就兩個孩子,活該斷了王朝氣運。”

“是啊,不比咱們陛下,如今已有十幾位皇嗣了,公主您都有七八個姐妹呢。”宮女順著燕明月的話說,笑盈盈的看向燕明月,卻發現燕明月冷眼看她。

宮女立馬噤聲,也不知自己哪裏說錯了。

燕明月不屑的移開視線。

哪有什麽獨寵的皇朝公主,如今不還是沒落皇室階下囚。

正巧,司延從大殿中出來。

燕明月心情立馬好了些,不由自主臉紅起來,提起裙擺追過去,將司延在門口攔下。

燕淞遠遠看著,也不知兩人說了什麽,只見燕明月嬌怯的臉上露出些遺憾,而後望著司延徑直離開。

燕淞笑了,走上前,“怎麽?又沒留下人?”

“都怪父皇,給他那麽多差事。”燕明月跺了下腳,“連陪我游園的時間都沒有。”

“哈哈哈好妹妹,男人可不是這麽釣的。”燕淞看了一眼司延的背影,壓著聲音,“我教你。”

*

陰暗潮濕的牢房中,雲皎皎蜷縮在角落裏,做了一場夢。

她夢見深冬冷宮之中,母後病了,而屋內炭火寥寥。

她去求宮女卻被一腳踢開,躲在冰天雪地的角落裏偷哭。

淚眼朦朧之時,身上落了一件狐裘鬥篷。

她擡起頭看到身旁放著一盆炭火,那個清風白衣少年給她帶好鬥篷帽子,“一盆炭火而已,我動動手的事,公主為何不來找我?”

而他白凈手指上,滿是炭火燎出的泡。

次日清早,聽聞那宮女離奇的死於爐竈大火。

*

雲皎皎從夢境中醒過來之時,發覺自己已不在牢房,陌生的屋內一盞殘燈搖曳閃動,將整個屋子殘破簡陋的光景照徹得一覽無遺。

窗外入眼即是傍晚昏黃夜色。

雲皎皎爬起來,環顧四周。

這是一個很簡陋的一進院,她所在的房間多半是之前的柴房,裏面堆了些落了灰的雜物和柴火。

而主屋裏面燈火通明,能看到些許晃動的人影。

雲皎皎慢騰騰的離開柴房走上前,在門口聽到了主屋內殷芳的哭聲。

“怎麽這麽多傷,這武雲侯未免下手太狠了些。不是都查了,前朝諸事和咱們家關聯甚小,為何還非要將你打成這樣,還收了咱們家的田產和財物,這廢棄的小院子又如何能讓你好好養傷。”

顧欽虛弱的聲音響起,“母親的傷可好些了?”

殷芳哭著不說話。

顧欽勸慰著,“母親莫要難過,虧了是冬日,傷口不至於發炎。只要我們性命還在,就不怕日後沒有出路。”

“還能有什麽出路?”殷芳嗚嗚的哭著,“咱們顧家都這樣了,還能如何?”

顧欽輕嘆了一口氣,“皎皎呢?”

“你不要跟我提她,都是那個災星,她就是死了也跟我們沒有關系!”

“我這麽多的傷都不白受。母親有所不知,咱們留她……”

雲皎皎身後突然響起春杏的聲音,“少夫人怎麽在門口站著啊?”

雲皎皎嚇了一跳,回頭看見春杏笑瞇瞇的端著藥站在她身後。

屋內的談話聲也戛然而止。

雲皎皎還未等說什麽,屋內傳來一陣匆忙腳步聲,房門“吱吖”一聲打開。

顧欽那張清潤卻毫無血色的臉映入眼簾,朝著她綻開一抹溫和的笑,“皎皎。”

雲皎皎一眼便看到了顧欽身上一塊一塊的血跡,遍布青白衣衫觸目驚心,“你傷成這樣,怎麽還出來?”

顧欽順勢握住了她的手,“這不是擔心你,聽見你來了,如何都得出來迎你。”

殷芳不想看見雲皎皎,索性尋了個借口離開。

顧欽將她帶進屋子,拉她坐下詢問著,“可是在獄中受苦了。”

雲皎皎眼簾微垂,“沒事,倒是你……”

顧欽笑了笑,“只是些皮外傷罷了,皎皎沒事,我就算吃再大的苦都值得。”

雲皎皎望著他,心緒翻湧,“為什麽值得?你府中下人、親眷都不覺得值得。”

“新朝易主,換做旁人,自保而殺了我、交出我,都是情理之中。你寧願受酷刑,也要留下我一個處處絆腳的前朝人,又談何值得?”

顧欽幹凈漂亮的眉眼變得嚴肅起來,似是不愛聽這樣的話,“我是你的丈夫,理當護你周全,豈能背信棄義。只要你是平安的,我吃點苦受點刑罰都無妨。皎皎再要說這種話,我要生氣了。”

雲皎皎瞳孔輕晃了下,莫名湧上些愧疚,“對不起,如果不是我,你也不至於受這麽重的刑。他是不是難為你了,他……”

她欲言又止,想到了司延對她的脅迫,想要問司延有沒有同樣逼迫他,卻又羞恥萬分無法開口。

顧欽摸了摸她的頭發,嗓音低緩溫和,“不必道歉,不是皎皎的錯。”

說著,他動作卻猛地一頓,而他的視線剛剛好落在雲皎皎唇間殘留的血痂上!

唇色鮮紅,那一抹暗色更像是花瓣飽受摧殘後留下的痕跡。

顧欽視線下移,緊接著又看到了雲皎皎頸間齒痕,手腕淤青,無處不惹人遐思。

他頃刻間想到了司延手裏把玩的裙帶。

雲皎皎聽著他的聲音戛然而止,仰起頭見他的神情,“怎麽了?”

“沒怎麽,我就是扯到傷口了,”顧欽輕輕拍著雲皎皎肩背,唇間笑意仍如清風明月,“你也該累了,先回去休息一會兒,我叫春桃晚些時候給你上藥。”

“扯到哪裏了?不然我幫你看看?”

顧欽搖頭,“不必擔心我,乖乖照顧好自己。”

雲皎皎看他傷得比自己重不知道多少,的確需要休養,“那你好好休息,我晚些時候再來看你。”

雲皎皎起身離開了房間,春桃接替她進屋。

她剛離開房間沒多久,顧欽臉上溫和的笑意便消失得無影無蹤,不鹹不淡的整理了下袖口,聲音低緩暗沈,“這紅顏禍水還真是受歡迎,進個牢房都能被人看上。”

春桃端著藥盞遞過去,快速反應著顧欽的話,“少爺的意思是,武雲侯看上了少夫人?”

顧欽眉目清冷,全無方才那般溫和,只淡淡的接過來春桃手裏的藥盞,將裏面的藥一飲而盡。

春桃還想說什麽,發現顧欽沒有要閑聊的意思,便識趣的噤了聲。

春桃原是殷芳的庶表侄女,長得頗有姿色,心悅顧欽多年,不遠千裏來投奔顧家做了個一等侍婢。原都打算等顧欽娶了正妻,讓她做個姨娘。後因雲皎皎的緣故,全都打了水漂,春桃怎能不恨她。

春桃眉眼微動,表面安慰著,“少爺別擔心,興許是您意會錯了……”

顧欽風輕雲淡的擡眸,眼底沒有絲毫波動,“我有何可擔心,一枚棋子罷了。”

“布局者,不屑與棋子動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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