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關燈
第90章

因為有趙麟的存在, 呂女士最後終於勉強動了一下筷子。

其實因為過年,還有今天招待客人,沈春花家是買了很多新筷子和新碗的。

農村有過年的時候,添置新筷子新碗的傳統。前兩年過年時, 因為沈春花和趙麟忙著盯廠子, 加上趙麟的父親還是中間去世的,所以過年他們就沒有準備的那麽好。

但這次終於輪到他們過年請大家吃飯, 再加上沈爺爺特別重要的三周年, 所以很多的東西像碗筷,杯子, 筷子, 勺子,甚至連家裏的垃圾桶和床上的床單那些。

所有大家能看到的地方, 沈春花和趙麟都買了新的。

也許人多的時候,新杯子碗筷不夠,大家還是只能拿以前那些舊的。

但現在家裏所有的客人都沒有了, 所以今晚吃飯時, 所有的餐具其實都是新的。

但即便時新的, 其實也不是完全沒有用過的東西。

只是比起去年的東西,這些東西看著就是很新而已。

反正此刻,沈春花像平時那樣炒了兩盤熱菜, 又重新切了一盤香腸,一般肘子擺到桌子上後。

盡管一切她跟趙麟感覺可以了, 但趙麟的母親確實只是意思意思的動了一下。

甚至在吃飯時, 她喝的水, 其實不是沈春花倒的熱水,更加不是沈春花讓趙麟後面給對方專門找得一瓶康師傅飲料, 而是對方自帶的一瓶礦泉水。

反正情況有些尷尬,在對方明顯看不上自己的情況下,沈春花下意識的保持著沈默。

趙麟跟對方呢,他們已經六年沒有見面了。

到了如今,他跟對方也有些陌生的感覺。再加上今天兩人見面的場景有些尷尬,所以趙麟一時也沒有跟對方說太多。

在趙麟和沈春花都明顯不太熱情的情況下,千裏迢迢趕來呂女士還是努力的開口了:“兒子,你爸爸的事情被國家平反了。之前我聯系你時,政府只是把你爸爸在離京的家還給我們了,還把我們家被凍結的賬戶重新解凍了。但到了現在,上面卻出了正式的文件。現在甚至連你爸爸以前待過的大學都聯系我們了,你爸爸以前的作品和研究,他們全部都放開了。你爸爸以前投稿的那些出版社,現在也全部都聯系我了。我跟你陳叔叔,還有你妹妹好好的商量了一下,還是決定讓你回家親自去繼承那些東西。”

以前是沒有辦法,但到了現在呂飛燕卻是真的想補償對方。

呂女士最開始說話時,趙麟是擡頭非常認真傾聽的。

知道自己父親的事情,現在終於有一個公正了,趙麟不可能不激動的。

但等對方說到後面,趙麟卻是條件反射的直接拒絕了:“不了,我在這裏已經六年了,我已經習慣待在這裏。而且我還在安城讀大學,家裏的那些東西你跟我妹妹隨意吧。”

“不是——”

“媽,別說了,先吃飯吧。”

許久沒有見到對方,在剛開始時,趙麟其實是非常激動的。

但在警車上坐了一陣子,又在派出所做了大概一個半小時的筆錄後。趙麟所有的激動,現在幾乎已經沒有了。

對於自己的母親,他其實比任何人都了解。

也許十八歲時,他還是那個渴望得到母愛的天真孩子。但到了24歲,趙麟卻已經不會再天真了。

但不管怎麽樣,對方都是自己的母親,所以趙麟決定在自己的妻子面前,稍微給她留一點面子。

他用一種商量的語氣,跟自己母親說著。

“……”

呂女士擡頭看了看坐在自己兒子身邊沈春花,明白欲速則不達的道理,她就沒有再說什麽。

便等按壓下心裏的激動和不滿,低頭開始吃飯了。

但吃著吃著,看著碗裏明顯有些粗的面條,她就是一點食欲都沒有了。

她以前在離京和盛京時,偶爾也吃一點面條的。

但無論是飯館還是自家傭人給她做的面條,都是那種拉的特別細的面條。

但到了現在,她碗裏面條卻是明顯有些粗。

而且不管是別人還是家裏傭人給她做飯都是收拾的幹幹凈凈,但此刻她只是看著這個東西,就能想起沈春花家那個廚房明顯有些年份的黑色屋梁。

那種廚房屋頂是木頭,木頭又因為長年累月生火做飯完全熏成黑色那種廚房,她一看到心裏就感覺膈應。

“吃不下你就放下吧,就別再折騰了。”

自己母親為什麽會這樣,趙麟也完全清楚。

他剛來這裏時,也是各種不適應的。

但時間一久,一切就由不得他矯情了,現實和時間就教會他習慣了。

“我不是——”

對於沈春花很理直氣壯的呂飛燕,在面對兒子時始終有些虧欠。

加上這次她過來的目的就是想帶自己兒子回去,所以此刻在對著自家孩子時,她就有一種很明顯的理虧了。

趙麟心有些亂,沈春花不願意熱臉貼冷屁股,呂飛燕是剛才被沈春花的態度氣到了,只想跟自己兒子說話。

就因為這樣的原因,這次的這個晚飯就吃的格外沈默了。

直到大家快吃完了,沈春花想起隔壁的沈大成,開口問道:“大成哥跟你一起回來了嗎?”

見沈春花終於肯跟自己說話了,趙麟抓住機會連忙解釋道:“都回來了,不光他們回來了,嘎子叔和阿建他們也回來了。我們等上去後,才知道現在有人報警,警察必須要處理。我們算是撞在槍口上了,過去後就被警察問了好些問題。但我們都說只是一家人喝醉了,簡單起了一下口角。

除了阿建的那個朋友被打傷了鼻子留了一點點鼻血外,其他人都沒有什麽很明顯的外傷。報警的人,也不是我們自己。我們現場的五個人,都表示了不追究,所以後續警察就是意思意思的開口教育了我們一下,然後就直接讓我們回來了。”

真實的情況時,在派出所警察出去時,大家簡單討論了一下厲害關系。

趙麟在讀書,沈阿建從明年開始也想再次進高中了。

大家誰都不知道現在打架到底要怎麽處理,這種事情,有時候就是簡單的口頭教育一下,又時候可能就要上檔案甚至坐牢。

在這樣的情況下,他們其實誰都不想把事情鬧大。誰都不想因為一次小摩擦,真正上什麽檔案。

而且那個時候無論是趙麟還是沈三嘎他們,大家都有些後悔了。

所以在匆匆討論三分鐘後,他們就表示誰都不追究。

加上這件事情,好像是外人打的報警電話,不是他們任何報的警,他們也不想報警。

所以後來,警察意思意思的登記了一下後,讓他們在和解書上簽了名字後,就讓他們回去了。

剛才去派出所的路上,大家都有些沖動和激動。

但回來時,大家卻每一個都冷靜下來了。

在黑夜中走路回來時,大家都很冷靜。

趙麟還在黑夜裏,給沈三嘎意思意思的道歉了。說了沈阿萍出走的事情,他們真的不知道。說了,他當時那樣對自己妻子,他作為春花老公不能不管老婆的事實。

對於沈春花鼓動沈阿萍的事情,沈三嘎其實並沒有什麽真憑實據。只是在那樣的場合,看趙麟和沈春花都在笑。

看到大家都圍著他們家的人,開開心心的笑,開開心心吃飯。

他就猛然想起了自己昨天在所有家裏人面前低聲下氣給楊家人道歉,並且給楊家人退錢的事情。

所以在反應過來後,他就已經端著酒杯去沈春花那桌子找麻煩了。

反正等反應過來後,在趙麟拐著彎解釋時,他也不好意思的趕快道歉了。

趙麟說著派出所的事情,說著他們一路走下來時,大家給他和沈三嘎做和解工作,他們也確實在表明上和解的事情。

沈春花和趙麟開始說話時,對今天其實很好奇很意外的呂女士全程都是沈默著,也認真傾聽著。

她最開始,只是想了解兒子被警車拉走的事情,只是想了解這件事情本身。

但看著看著,她敏銳察覺到沈春花和自己兒子相處模式好像有點不對。

他們一個問,一個回答。

一個只說了幾句,一個卻一下子回答了很多。

這樣的說話方式,還有相處模式。明顯像上級和下機,看著一點夫妻的樣子都沒有。

然後這個時候,呂女士好像就明白了,為什麽她一說讓他們分手的事情,沈春花會同意的這麽快了。

吃完飯後,沈春花主動讓趙麟去給她媽媽鋪床了。

整個沈家看著房子很多,但能住的地方其實很少。

沈春花跟趙麟說了一下後,趙麟就知道從什麽地方給他母親拿新的被子毛毯那些了。

在整個農村,尤其是剛剛結婚沒幾年的新人家裏,最不缺的其實就是被子毛毯床單這些。

因為他們結婚時,不管是男方還是女家,大家送的最多的結婚禮物其實就是這個。甚至沈春花的嫁妝裏,最多的其實也是被子和毛毯。

所以對方過來,她這邊依舊是新的東西的。

沈春花讓趙麟去照顧他母親,其實就是給他們空間讓他們談自己的事情。

等獨自在廚房收拾時,沈春花一直感覺心裏特別煩。

在感情上,沈春花其實一直都是一個不願意太過折騰的人。

如今像今天這樣的事情,沈春花已經感覺到煩悶了。

如果她跟趙麟要過一輩子,那麽討好對方的母親好像是必須的。

但想到對方剛才行為和話語,沈春花終究還是打住了。

等收拾完廚房的很多東西後,沈春花就正常洗了一把臉然後去臥室睡覺了。

以前的時候,外面如果有什麽動靜,沈春花都會下意識傾聽一下。

但這次在進自己屋子後,沈春花卻特別慎重的把房門關好了。

等換了自己的睡衣,重新躺在自己的被窩裏,並把旁邊趙麟的被子也順手拉開後。隨即沈春花就躺在床上,認認真真的考慮起她跟趙麟的事情。

她當時會跟趙麟結婚,真的不是因為跟對方有什麽感情。

純粹是那個時候,在她有限的認知裏,趙麟應該是最合適的人選。

她那個爺爺,當時很快就要過世了。

對方一心想在自己走之前,把她的婚事搞定,這事當時由不得她拒絕,她也沒事合適的理由拒絕。

因為是從農村出身,她清楚的知道家裏如果沒有一個男人,會有多麽的麻煩,會有多少人惦記她的婚事。

因為想著自己選一個,總比被逼著被別人隨隨便便的選一個強。也因為想徹底的改變原來的小說劇情,她就給自己選定了感覺最合適的趙麟。

在原著中趙麟的家世應該是最好的,所以她當時確實存在想要利用一下對方的意思。

但現在三年過去了,很多的事情已經變的不一樣了。

至少當時的時候,她是完全沒有想到她會在這個世界開一個工廠。也沒有想到,他們開著開著就把工廠開的這麽大了。

也許現在,她確實比不上特別特別有錢的。

但如今在沒有欠債的情況,他們有十來萬的存款,各種房子和店鋪也已經買了不少。

沈春花之前是連一套房子都沒有的社會最底層,她物欲真的不算特別特別的強,至少沒有別人強。所以此刻她就感覺,一切都該結束了。

一切的暧昧難舍,一切不合時宜的胡思亂想,真的應該結束了。

反正到了現在,沈春花感覺自己已經夠強大了。‘

她現在也沒有什麽想再靠著趙麟的不好想法了,到了現在她只能把自己生活迅速的恢覆正常。然後好好的應對接下來的考試,已經接下來的生意。

這晚上趙麟跟他的母親,在那個小房間聊了很久很久,甚至到了後面的時候,即便沈春花沒有刻意的傾聽,她其實也聽到了那邊明顯壓這聲音的爭吵聲。

甚至到了最後,沈春花還聽到了隱隱約約的女人哭泣聲。

對於這樣的聲音,沈春花其實有點熟悉。

上輩子她開始不聽話了,沒有聽父母的話回去跟他們看中的那個男孩結婚,她母親當時就是在電話裏這麽低低哭泣的。

當然,那個時候,人家是打視頻對著她一聲一聲痛苦哭泣的。

當時的沈春花第一次面無表情的掛掉了那個視頻電話,並且短暫的拉黑了自己父母兩個月。

之後等她兩個月後,再次把她的父母拉出黑名單後,她的父母就不像以前那麽瘋狂了。

反正有些父母,他們很擅長用哭泣這個武器。

不管是他們跟孩子發生任何的分歧或者爭執,他們都有辦法讓人屈服。即便沒有辦法讓孩子立馬屈服,他們也有辦法用眼淚和哭訴,一刀一刀把孩子的心臟刺的血淋淋的。

上輩子的沈春花,是花費了很長時間,才算勉強戰勝了自己的父母,才學著所謂的和解和認清現實了。

反正沈春花討厭這樣的事情,討厭跟這樣的父母老人有任何聯系和糾纏。

所有因為自己的婚姻,跟自己父母,跟別人父母產生的各種糾纏和埋怨,在她心裏都是特別沈重的負擔。

也許就像她母親說的,她就是一個腦子不清楚的變態吧。

反正這一刻,沈春花迫切的想結束這一切了。

這一晚上,趙麟的母親一直在那邊哭到了半夜兩點多,趙麟也在屋子壓低聲音勸到了兩點鐘。

等對方在半夜窸窸窣窣慢慢回來時,沈春花慢慢從床上坐了起來,然後極為認真極為慎重道:“趙麟,明天我們就去公社離婚吧,到時我把廠子所有的現金都給你。如果你想要股份分紅、房子鋪面那些也可以,到時我們平分。總之,從明天開始我們就真正的分開吧。我們不要再糾纏下去了,再糾纏再耗下去,其實也挺沒意思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