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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不眠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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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不眠之夜

樗裏疾看著面色潮紅, 抱著酒樽在躺椅上睡著的徐瑾瑜,笑著搖了搖頭,怕是又喝的有些蒙了。

他站起身來, 輕輕將她的手拿開,將酒樽放到竹案上,溫柔道:“外邊風涼,我們回屋睡。”

隨後他將她從椅子上抱起來, 朝著院子的方向走去。

郯明看到他往回走,立馬拿起火把在前邊照明, 隨侍則是去收拾東西。

此時已經到了深夜, 在山上甚至還有些涼,樗裏疾將她放到竹榻上後,將她的鞋襪脫下, 並褪下她的外衣將之掛在衣架上。

等他將自己的外袍脫下,回到榻邊之後,竟然看到徐瑾瑜大睜著眼睛, 直楞楞地坐在榻上。

他伸手在她眼前揮了揮, 問道:“你怎麽醒了?”

之間她撓了撓臉, 疑惑地說:“這裏是哪裏?”

“這裏是山上的宅院, 我們晚上還一起吃銅鍋涮,一起喝酒看星星。”樗裏疾坐下來,耐心給她解釋。

心中暗忖,她這酒量確實太差了些,想著今日的酒並不是很烈, 他們二人共飲一竹筒應該沒什麽問題, 沒想到她還是喝暈乎了,這都不知道在哪了。

“你還能認出來我是誰麽?”樗裏疾坐在她面前問道。

徐瑾瑜擡起頭, 對著樗裏疾左看右看,然後捂著嘴害羞一笑,眨巴著眼睛說:“嘿嘿,你是我未婚夫,帥的一批的未婚夫。”

就在樗裏疾在思考她誇他帥的那個詞,一匹是什麽意思的時候,只見她又低下來頭來,悶悶地說:“可惜,我爸媽見不到他們未來的女婿,我哥哥也不知道我找到對象了。”

樗裏疾:???

這句話又是什麽意思?怎麽這麽多他不知道的詞?但是,這句話定是有深意,他得問問。

“你說的可是什麽人?對你很重要?”他柔聲問道。

徐瑾瑜撅著嘴說道:“當然很重要!哦,忘了,你聽不懂,”然後她擺著指頭嘟囔著,“爸媽,就是親父,親母的意思,哥哥就是兄長。”

樗裏疾沒想到她這又迷糊,又清醒,但是,此時他也耐不住性子了。

“你怎麽還有一個兄長?是堂兄?他在徐家溝?”

徐瑾瑜皺著眉,捂著嘴,搖頭道:“不能說,我不能說,官府會把我抓起來的。”

樗裏疾:“不會,我不跟別人說,我會保護你,不會有人給你抓起來的。”

徐瑾瑜眨巴著眼睛問:“真的?你發誓?”

樗裏疾舉起手,“我發誓,我絕對守口如瓶,保護吾妻。”

她朝他招了招手,輕聲道:“那你湊近點,我小聲跟你說。”

然後她附在他的耳邊,用手掩這嘴巴,“我告訴你個秘密,我還有個哥哥,親哥哥,叫徐瑾懷。”

“私生子?還是戰死了?為何徐家溝沒人知道這麽一個人?”樗裏疾疑惑。

徐瑾瑜一拍他胳膊,“呸呸呸,我哥才沒死,他是個公司的老板。”

說罷眼淚就湧了出來,啜泣著說:“我爸媽肯定也活的好好的,還有我哥,他們肯定都好好的,即使我不在了,他們也會活的好好的。”

樗裏疾聽罷她的話,心頭一跳,但是看她淚水潸然的模樣,伸出手臂,將她摟入懷中,輕輕拍著她的背。

他也知道,在她喝醉的時候,問她這些問題有些無恥,但是,近在咫尺的真相面前,他還是忍不住問了方才的那些問題。

她說她父母還有兄長都活的好好的,她說她雖然不在了,他們都肯定活的好好的。

聽起來很是荒謬,她明明好好的在這裏,為什麽說她不在了。

徐家溝的她親父、親母還有大父的墳冢明明是在他的見證下遷到了鹹陽附近,為何她說她的家人都活的好好的?

雖然知道她若是喝醉的話,很可能跟上次一樣,醒來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麽,做了什麽,但是他覺得,自己不應該再追問了。

他用袖子給她擦著淚,“他們肯定好好的,不哭了。”

徐瑾瑜抽抽噎噎地說,“原來我聽‘但願人長久,千裏共嬋娟’,總覺得蘇軾這詞表達思念兄弟之情,太過纏綿。直到來到這兒,我才明白,對兄長,對親人,那思念,真的如潮水般,散了又來。”

“嗯,還有我在。”樗裏疾摸著她的背應道。

徐瑾瑜將頭靠在他的肩膀,帶著哭腔,“我給你唱這首詞吧,我唱歌還挺好聽的。”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

樗裏疾肩頭被她的淚水打濕了,聽著她悲傷哼唱,他的心被似乎被人緊緊揪著。

這個“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似乎跟她上次誦的詩句“舉頭邀明月,對影成三人”很是相似。

這首歌的音律也是他未曾聽過的,原本他曾聽過民間的傳言,把她說的神乎其神的,說她是神女下凡,他也曾有過這種設想。

但是經過今日她醉後的話,似乎不是這樣的,因為她說,她還有家人,而她離開了家人,來到了這裏,她思念家人。

徐瑾瑜閉上眼睛,將這首詞唱完,“轉朱閣,低綺戶,照無眠。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但願人長久,千裏共嬋娟。”

她的手緊緊地揪著樗裏疾的衣服,吻了吻他的脖頸,“我唱完了。”

樗裏疾的嗓子堵堵的,手臂用力,讓她和自己貼的更近,“那你會乘風歸去麽?”聲音啞啞的。

徐瑾瑜環著他的脖頸,下巴抵在他的肩膀,“回不去了,在那個世界,我已經身死神滅了。”

聽她說回不去,樗裏疾那顆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但是一想到她的話,他又無法放松,“那個世界”,應該就是她來的地方吧。

一個神秘的地方,那裏也有人居住,那裏也有詩詞,有現在沒有的東西。

她說她在那個世界身死神滅,那麽來到這個世界的是神魂麽?

他突然想起太子說的話,說他遇到刺殺那日,他在懸崖底下找到的徐瑾瑜,那時她身上都是血,他探了她的鼻息,已經沒有了呼吸,所以才把她給埋了。沒想到她還活著,只是氣息太過微弱。

太子當時的描述,他現在還記得,公父說她是吉人自有天相,宗祝的話也印證了這點,說她是百年難遇的極好命格。

原來他以為她是起死回生,或許還真神明。因為她曾問他,是否相信神明,是否相信來生。

但是結合今天她說的話,這樣的假設應該是不對的,她不是起死回生。原來的徐瑾瑜的確是死了,或者是神魂消散了。

她從另外一個世界過來了,留在了這裏。

尤記得,他帶她去秦宮那日,太子專門送他們二人出宮,也就是那日,公父明確地說,要給他們二人賜婚。

那日離開宮之時,她說:“太子保重,徐瑾瑜未曾後悔救趙惠。”

當時他的關註點是在“趙惠”這個稱呼上,想著她這樣說,是跟太子清算清楚,表明自己的立場。

如今想來,“徐瑾瑜”這三個字,也是重點。

若是正常來講,這句話應該是“太子保重,我未曾後悔救趙惠。”她沒說我,而是說“徐瑾瑜”。

這也說明了救太子的是原來的徐瑾瑜,而她,是徐瑾瑜又不是徐瑾瑜。

所以,她沒有用“我”。

原來的徐瑾瑜跟她眼中的士子趙惠也許是有情的吧,不然不會冒著生命危險救他。

太子若是沒有感覺到對方的情誼,也不會將珍貴的玄鳥玉佩給一個已亡之人,而且毫不避諱地在木牌上寫下“嬴駟恩人徐瑾瑜之墓”幾個大字。

上次醉酒之後她是自己做過一首詩來著,其中有兩句就是“穿到古代不悲催,今朝有酒今朝醉。”

她之前的解釋是,她可能醉酒後到了三皇五帝之時,後來又改口說是神志不清的瘋言瘋語。

或許,這就是真相吧,在這裏,或許跟她來的世界相比是古代,所以她知道那麽多新奇的東西。

原來這就是她的秘密,讓她擔驚受怕的秘密。

她曾問他,“若是你發現我並那麽好,你會離開我麽?”

她還假設自己是個瘋子,不是個正常人,自己是個妖物。問他會不會害怕她。

她說還問他又沒有覺得她是個奇怪的女子,跟這裏的人都不一樣。

那日,他們在馬車裏激烈得爭吵,後來定下約定,他不會逼問她的秘密,他會等的,等她徹底信任他,等她告訴他。

今日喝了一筒不是很烈的竹筒酒,她又醉了,這次她沒有發酒瘋。

沒有在屋子裏蹦蹦跳跳,沒有抱著他啃吃“小熊軟糖”,沒有扯他衣服要看他腹肌。

今天她只是乖乖地靠在他的身上,說她想家了,給他唱了一首歌。

都說酒後吐真言,她醉酒後跟他說了這些話是不是意味著,她已經徹底放下了戒心,信任他了。

相信他會想他剛才說的那樣,不會跟別人說她的秘密,會保護好她。

在懷中的人不再抽噎著哭了,此時似乎又睡了過去,呼吸均勻。他將她輕輕地放到榻上,然後拿過來軟枕放在她的頸下。

她的睫毛上還掛著淚花,臉上的潮紅似乎下去了些,似乎有夢到了什麽,她的眉頭微蹙。

他將床位的薄被拿過來展開,蓋在她的身上。

他躺在她的身邊,側著身子,撐著頭看著她,毫無困意。

今夜,應該是個不眠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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