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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嬴駟送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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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嬴駟送玉

嬴駟看著只顧著低頭吃著果仁的徐瑾瑜, 感覺她距離自己只有幾步之遠,但似乎是咫尺天涯。

尤其是那盤樗裏疾給親手剝的果幹,看著無比的刺眼。“讓上飯菜吧。”他聲音微冷吩咐道。

片刻之後, 侍女們低頭小心翼翼地將飯菜陸續放到桌子上,屋內除了放碗盤的聲音,還有那幾不可聞的侍女腳步聲,幾乎再無其他的聲音。

徐瑾瑜感覺此時的氣氛比剛才還要沈寂, 便將果仁推到食案一邊,拿著小風遞過來的濕帕凈手。

嬴駟被身邊的侍女伺候擦幹凈手後, 看著斜對面的瑾瑜問道:“聽公父說, 你不想到太醫署。”

徐瑾瑜打起十二分精神,挺直了腰背答道:“是。”

“為何?”他問。

他想不通,大秦那麽多的醫士以進太醫署為榮, 因為進了太醫署,不僅是對他們醫術的肯定,還有賜予的田宅、豐厚的俸祿。而她竟然不願進太醫署。

他能想到的原因, 就是她想要遠離他?所以想要遠離秦宮, 連太醫署也不願意去。

徐瑾瑜沒想到他還會追問, 便如實答道:“我性子比較散漫, 在宮中恐是不妥。另外將來我想走遍秦川,游歷各國,跟師兄他們一起,修本草。”

聽完她的回答,樗裏疾嘴角不禁上揚, 那骨節分明的手指慢悠悠地摩挲著杯沿。

嬴駟則是心中一沈, 尤其是那句“我性子比較散漫,在宮中恐是不妥。”讓他陷入沈思。

不知是不是自己多心, 總覺的她這話中有話。她這般說不僅是拒絕去太醫署任職,或許還有一層意思,那便是即使不是以太醫的身份,她也不想被拘在秦宮之中。

她還說想要走遍秦川,游歷各國,要修本草。她的未來,很清晰,很恣意,只不過他不在她的計劃裏。

她沒有虛與委蛇地找一些借口,比如說自己醫術不佳,還需要繼續跟老太醫學習,不能入宮等等。而是直接說她性子適合呆在秦宮,她要在秦國乃至各國游歷。

如此這般直接與他說,是她也知道他動了讓她留在自己身邊的念頭,所以直接拒絕他,打消他的念頭麽?

原來的徐瑾瑜,不似這般的,怎麽短短半年過去,她就像變了一個人似得。

在徐家溝時,她也是這般清冷疏離氣質。尤其是抱著雙腿坐在崖邊,看獨自看日落思念家人之時,赤紅的晚霞落在她的身上,橘黃的日光將她的影子拉長,她宛若秋風中的紅葉,搖搖欲墜,似乎隨時都會風吹落。

可是她那清冷如霜的神色,在看到他後便會變得無比柔和,粲然一笑下眼中似有星河。那曾是他在顛沛流離之時,得到的尾數不多的溫暖還有亮光。

她心地善良,即使自己並不富裕,卻總想著幫助更貧困的村民。她心地柔軟,即使自己孤苦無依,卻把那僅有的溫柔給身邊的人。

現在的她,醫術更加精進了,可還如之前那般善良,想修的《本草》,要建醫塾。

現在的她,也變得更加的堅毅,整個人也更鋒利了,不再如之前那般的柔似蒲柳。而是像那翠竹,除了清脆鮮活,還多了份堅韌挺拔。

如今她的溫柔不再對著他,她看著他時,眼中也不再有亮晶晶的光芒,似乎,一切都變了。

他嘆了口氣,沈聲說道:“飯菜已上齊,我們用飯吧。”

門外傳來絲竹之聲,徐瑾瑜看著滿屋飄香的飯菜,方才的緊張也舒緩了些。見嬴駟和樗裏疾都動梜開始用飯,也拿起木梜,夾起一青色的菜吃起來。

這個菜她認識,應該就是蒲公英。蒲公英是多年生的,葉片在冬日枯萎,在開春之時發芽,此時綠芽剛長出一兩寸,也正是鮮嫩之時。

此時連根一起挖出後,用刀子削掉根的外皮,焯水後加入鹽巴和酢拌勻,入口鹹酸帶著些味苦,十分爽口,尤其是喝羊羹之時佐餐極為解膩。

這種野菜配羊羹的搭配,就如後世的很多中原人的習慣,吃肉要配蒜,有句話不是那樣說的麽,“吃肉不吃蒜,香味少一半”。

樗裏疾夾了塊炙雞,突然冒出來一句:“公父說讓我隨右采鐵去勘探鐵礦。”

徐瑾瑜喝著羊羹,對於他這沒頭沒尾的一句話也未深想,便說:“看來是暫無戰事了。”

嬴駟不像徐瑾瑜那般遲鈍,眸光一轉便品出此話是沖著徐瑾瑜說的。

果然,她的話音剛落,便聽樗裏疾說道:“你若是想訪秦川,找草藥,可以隨我們一起去,我們勘探礦藏,也是要走遍秦地山川。”

徐瑾瑜聽罷,放下木梜,歡快道:“若是允許這般,那是極好,我對秦地不熟,本來還想著要準備一番再出發的,若是隨你們一起我也能省事不少,師傅說我近段時間可以自由安排,回去我便告訴師傅此事,並開始著手準備行李。”

樗裏疾側身面對她,柔聲道:“也不必太過著急,我們還要準備些時日才會出發,另外此次河西之戰的封賞快要下來了,你也需在鹹陽等些時日。”

徐瑾瑜聽到封賞喜上眉梢,在渡河船上師傅就說秦君會給她封賞,今日樗裏疾也說讓她等,那這件事就是鐵板釘釘了。

那她是不是就可以有新宅地了?還有田地,仆役什麽的?

那她是不是在出發之前還要找一個管事,讓他管理這些仆役、田產,然後還要安排春耕之事?

畢竟現在封賞田地是論頃的,僅三等爵位“簪裊”就可受田3頃,受宅3宅,也就是300畝地,90步見方的宅地。

那萬一秦君一高興,賞她個幾頃土地,那她就是有不動產的人了!幾百畝的地,想想就激動。若不是太子在,她就立馬湊道樗裏疾旁邊,問他知不知道秦君給她什麽封賞了。

嬴駟見徐瑾瑜那難抑的笑意,語調平緩道:“當時知道你在河西之後,除了給你寫信,我還見了君上,說救我之人便是你,並且為你求封賞。當時公父說你屢獻奇策,還研制了幾種新藥,要等河西之戰結束後,一起為你封賞。”

徐瑾瑜認真地聽著嬴駟的話,遲疑片刻後問道:“屢獻奇策?說的是建醫塾這件事?還是說設計連弩、組建急救營?”

然後她又自問自答道:“應該不是後兩個,太子給我寄信時連弩還未做成,傷兵急救指南也未寫完,君上應該也不知的。”

嬴駟視線跟樗裏疾碰上,輕輕掠過後停留在徐瑾瑜身上,“那時君上確實不知你還會做連弩,也不知你在寫那個急救指南,不過他知道別的事。在此不便多議,你問我疾弟便知,是他寫信給君上的。”

樗裏疾見徐瑾瑜滿臉疑惑地看著他,立馬放下了木梜,解釋道:“在河西路上,你曾為我獻策,後來我呈給君上了,並跟君上說那些計策是你所說。”

“我當時不是說,不讓說是我所言嘛。”徐瑾瑜嗔道。

樗裏疾語重心長道:“當時你怕惹麻煩,也不想揚名,但是事事都在變化。”

“那你是何時寫的信?”她問。

“在金令特使到輜重營傳令那日,當時你也在。”樗裏疾說。

徐瑾瑜皺眉還想張口問他很多問題,但是有太子在這裏,她還是把話咽到了肚子裏,沈默著繼續吃著略帶苦味的野菜。

心想道,金令特使去輜重營那時,也就是他完成洛南的運糧,帶小風來軍營之時,君上命金令特使來傳令,將他調回稗將軍的職位。

那時他帶金令特使進帳不過一小會,金令特使便拿著信筒離開了,顯然那封信是樗裏疾之前就寫好的。沒想到在那時,他便將她說的那些話告訴君上了。

嬴駟見兩人一來一往,一答一和,他便慢悠悠地夾著炙羊吃著,他此時覺得敬賢居的菜味道還挺不錯。

吃這頓飯時三人是各懷心事,其中滋味,也只有他們自己知道。

當嬴駟慢悠悠放下木梜之時,樗裏疾是面無表情,徐瑾瑜是如釋重負。

等侍女將剩餘的飯食端出去,嬴駟又喝了一盞茶,展眉說道:“宮中還有事,我便先回了。”

徐瑾瑜和樗裏疾當即起身,到門口相送。

就在徐瑾瑜低頭走到嬴駟身後之時,嬴駟突然轉身,沒有防備的徐瑾瑜直接撞到他的肩膀。她震驚地擡起頭,正對上他那眼角含笑近在咫尺的臉。在她楞神之際,他直接將一塊玉佩塞到她的右手,徑自說道:

“這塊兒玉佩是我之前送與你的,當時你昏迷了可能不知,遺落在了那裏,我命李肅取回來了。今日物歸原主,將它再次交予你。憑此令牌,你可入秦宮宮找我。”最後他又補充道:“隨時。”

徐瑾瑜被他這連續的動作驚的呆在原處,等她回過神,嬴駟已經離開了,她看了看他離開的背影,然後又看了看右手中的碧玉,思考太子這是什麽騷操作。

這個玉佩,她是見過,在嬴駟還是趙惠之時,他就將這塊玉佩放在佩囊內,隨身攜帶十分愛惜的。後來她墜崖她被埋在墳裏時,胸口放的就是這個玉佩。

沒想到,他今日再次將這塊玉佩給她,看來太子對原身的救命之恩看的還是挺重的。

她只顧著思考太子為何再次送她玉佩,沒註意到身邊有個人看著她發楞的樣子,那臉陰沈的像是結了霜。

待太子閑庭信步地走下樓,徐瑾瑜被一雙有力的大手鉗起,扯著她往身後的房門走去。

樗裏疾將她拉回房間後,一揮手示意屋內侍女退出去,小風和郯明也十分識趣出來,輕輕地關上房門。

樗裏疾則是右手用力抓著她的手腕,左手攬著她的後腰,用力將她抵在門後,然後迅速插上門閂。

徐瑾瑜背後抵著木門,看著面前眼中帶火的樗裏疾,驚呼,“你抓痛我了,你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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