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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下船被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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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下船被堵

第二日清晨, 太陽終於出來了,陽陽初照,溫暖而不刺眼, 灑在在河中,波光粼粼。

徐瑾瑜立於船上,望著波濤洶湧的河面,感慨萬千, 這條河,就是後世所稱的母親河, 黃河。

昨日, 這裏還進行著渡河之戰,河水奔流不息,歷史的車輪繼續向前, 無論世事如何變遷,這條河依舊雄渾壯麗。沖積而下的平原,成了肥沃的土地, 奔流不息的河水, 滋養著萬物, 也孕育著華夏文明。

還記得, 之前她曾和家人循著黃河的方向,一起旅行。

他們一起去過青藏高原,在青海的三江源自然保護區紀念碑前,咧著嘴,比著耶, 一起拍下有些傻傻的打卡的照片。

他們一起去過乾坤灣, 登上乾坤亭,看那黃土群巒, 大河九曲十八彎,坐著羊皮筏子,體驗那原始的渡河方式。

他們一起去過壺口瀑布,站在觀景臺,賞那“湧來萬島排空勢”,聽那“卷作千雷震地聲”。

他們一起去過小浪底,一起看水庫洩洪排沙之盛景,一起品黃河大鯉魚。

他們還去過黃河入海口,看那鳥類的天堂,一家人坐在岸邊,看那日出日落,暢想下次旅行。

經歷近日種種,她遲遲不能入睡,困極之時,終得入眠,午夜夢回,就是夢到那次次的旅行。

曾經哥哥還曾跟她吐槽,說難得擠出時間去旅行,不知道為何父親鐘情於黃河,當時的她還點頭附和,說確實有些單調。

然而此時,她覺得那有些無聊的旅行,那些有些傻傻的照片,此時卻無比珍貴。

黃河此時還只是叫河,但是千年之後,它雖然名稱變了,可是依舊還在。行船在波瀾壯闊的黃河上,看著滾滾而流的黃河水,她有種跨越時空的感覺,似乎這裏,也成了她跟家人唯一的紐帶。

“小姐,老太醫找你。”此時傳來張野的聲音,也將她的回憶拉回。

她轉過身子,走向船艙,項老太醫見她過來立馬招手讓她過去,“瑾瑜,今日收拾一下行李,明日你隨我和項溫一起回鹹陽。”

她驚訝道:“這麽快?我不用留在這裏麽?”

“不必,輕傷的士伍會隨大軍一起撤離,重傷的士伍留在龐城,軍醫營的醫士不會全部都走,還是會留一部分在這裏。”項老太醫接著說道,“另外,君上昨日跟我說醫塾要著手開建了,聽說你不願去太醫署,便命你隨我一起回鹹陽,將來去醫塾。”

“君上還說什麽了?”徐瑾瑜接著問。

項老太醫笑藹藹地說:“昨日在急救營,秦君和商君都稱讚你了,君上誇你是個大才,超過我這個師傅了,醫術高超還懂得多,乃大秦之幸。商君對你也頗為欣賞,說你不僅醫術高超,設計的連弩在此戰中也發揮著極大作用。”

徐瑾瑜喜笑顏開,還有些不太相信,“師傅,他們果真如此誇我?”

項老太醫想到這個揚起的嘴角怎麽都收不住,驕傲道:“當然,秦君和商君的誇讚,我記得尤其清楚,秦君還說要給你封賞,你就等著吧。”

徐瑾瑜開心地蹦了起來,拉起小風的手笑道:“小風,你聽到了嗎?我要暴富了!有封賞!真的有封賞!”

小風看她開心的奔奔跳跳,也笑咧咧地隨她一起蹦跶。心道,小姐好久沒有這麽開心了,尤其是前幾晚,總是睡得很晚,睡著之後還會夢囈,有時候做著夢就哭醒了,好像是夢到了傷心的事情。

醒來之後,她問小姐夢到了什麽,要不要熬些安神湯給她喝,她只是搖搖頭,說不必,只是夢到一些往事罷了,還說無需喝安神湯,喝了就夢不到了。

她雖然不知道小姐為什麽還想夢到讓她流淚的事情,但是看她每次醒來後淚中帶笑的樣子,大概那些往事也是值得回味的吧。

今日小姐這麽地開心,她也由衷地為她欣喜,小姐實在是太累了。自從她跟著小姐,幾乎沒見她閑過,總是把一天安排的滿滿當當的,忙的不行,回到鹹陽之後,如果秦君再給小姐封賞,那小姐應該就不用這般辛苦了吧。

“船靠岸了,該下船了。”此時張野在船艙外提醒道。

徐瑾瑜當即扶著師傅下船了,剛到渡口,就見岸上有一群士伍在前邊聚集,他們有的吊著胳膊,有的纏著肩膀,有的單腿站著,另一條腿夾著木板,應該是骨折了,最嚴重的,是一個躺在旁邊的擔架上,身上包的跟個蠶繭似得。

而且這群人見他們下船,立馬朝他們這邊湧了過來,徐瑾瑜嚇得拉住師傅止住了腳步,心肝一顫,緊張道:“師傅,不妙!我們也沒得罪人吧,怎麽下船就被堵了呢?”

項老太醫不愧是見過大場面的,拍了拍她的手道:“不怕。”隨後揚聲問道:“你們可是有什麽事?”

話音剛落,那些士伍竟撲通一聲跪下,齊聲道:“謝醫士救命之恩!”然後還哐哐哐磕起了頭。連那個擔架上包的像個蠶蛹似得黑見也側起身子,大著腫著的嘴巴說:“謝謝徐醫士!”

徐瑾瑜哪見過這陣仗,立馬上前和師傅一起扶起他們,說道:“應該的應該的,無需這般的。”

此時吊著胳膊的張遼扯著嗓子道:“聽說那些丹藥是徐醫士研制的,我這左臂中了弩箭,吃了分給我們先鋒的止血丹,撿回了一條命,本來以為這個胳膊要費了,軍醫營的白寧給我用了金瘡藥,說還能保住,聽說軍醫營很多人要走,怕徐醫士也走,特等在此處感謝。”

旁邊肩膀綁著布條的黃立也說道:“我也是,我的胸口中了一箭,原是想著活不了了,吃了止血丹,嘿,竟然沒有死。”

隨後一個瘸著腿的人撓著頭道:“我是王二,不知道徐醫士還記不記得。”

徐瑾瑜看著那個熟悉的面孔,“當然記得,來河西路上我們同行的,江平說誇自己的女兒乖時,你說小娃娃煩人的緊,還說你有個比你小十來歲的弟弟,小時候家裏人去田裏幹活,你總要看他,總是愛哭煩人的緊。”

“是的,徐醫士記性真好,這還記得。”王二道。

徐瑾瑜見到熟人,不禁問道:“江平如何了?之前他來軍醫營找過我,說跟你一個營,還笑呵呵地說此戰後他便可以歸家一次,他那女兒應該會叫爹爹了。”

王二低下了頭,喃喃道:“江平大哥,他回不去了。”

徐瑾瑜聽到這個消息,笑容也凝固了,心揪成一團。

在軍營,除了軍醫營的醫士,她認識的人不多,江平算是一個,另外還有鄰居徐誠,原在登記處曾幫她找徐誠的甘英,還有和她一起制作連弩的張大。

張大和徐誠她昨日在急救營見了,受了些輕傷,至於甘英還有江平,她在急救營沒有見到,本以為他們是沒有受傷,沒想到今日便聽到江平戰死的消息。

昨日看到戰場上那麽多戰死的士伍,因為並不認識,所以她只是心痛,晚上會回憶起那慘狀,輾轉難眠。可是如今知道自己熟悉之人死在戰場,心情卻沈重許多,那心像是被刀紮著一般,酸、麻、疼。

良久的沈默之後,躺在擔架上的黑見出聲打破了這份沈寂,他撐著胳膊,側躺著身子道:“徐醫士,今日是跟你道歉的。”

見徐瑾瑜一臉茫然,他接著解釋道:“我叫黑見,原來步兵營的,後來被罰去了陷陣營。昨日一戰,我身重數劍,原想必死無疑,沒想到被急救營的擡了回去,還是項老太醫親自救的我。”

聽他這般說,在場的士伍也了然了,被罰去陷陣營的就那幾個,李田、李紈、黑見等幾人的名字在軍中無人不知。

他們幾人被罰的原因,軍中的人也都知曉,軍中公告說的是,他們擾亂軍紀,私自鬥毆,合起夥來毆打同營的士伍徐誠。但是大家也都心知肚明,他們為何會跟徐誠起沖突,還有為何會被公子疾的親衛直接帶走。

吊著胳膊的張遼聽說他便是黑見,不屑地哼了聲,然後朝他旁邊啐了口唾沫。

他打心眼裏覺得,黑見幾人,膽大包天還沒腦子。作為一個小兵,竟然敢公然非議公子疾。作為一個大男人,用那般侮辱的話來說徐醫士,不巧還被人家鄰居徐誠聽到了。

而且,徐醫士的鄰居大哥聽到那些汙糟話,聽不下去站出來反駁你們,你們過完了嘴癮就別再說了唄,嘿,還一起把人打了一頓,那可真是沒有腦子,此等狂妄又蠢笨之人,給罰去陷陣營,不虧!

旁邊的王二也剜了他一眼,冷笑道:“喲,那你還真是運氣好啊,這活下來還能領軍功吶。嘖嘖,要說啊,某些人臉皮比那城墻都厚。”

然後他哼了聲接著說道:“唉,也不知道是誰,各種說人徐醫士是非的。呵,要我說啊,那些人要硬氣,就硬氣到底,寧死也莫要讓急救營的人擡,莫用止血丹,金瘡藥吶,也莫要人家師傅救。”

黃立和張遼聽王二陰陽怪氣的話,不由地向他投來欽佩的目光,張遼更是不怕事兒大,“你是會說話的,我愛聽,我嘴笨,會說你多說點兒。”

黃立也附和著點頭,張野和小風則是站在旁邊努力憋笑,心道,這個幾個人還真是有人點火,有人添柴,還有人拱火的,配合的可真好,也真解氣。

黑見此時羞得本就腫著的臉更是紅的跟火燒似得,恨不得立馬鉆到地縫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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