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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拜師學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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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拜師學醫

項溫上前一步,正色道:“徒兒知道,師傅一直教育徒兒,醫道乃至精至微之事。”

項老太醫目光如炬,註視著項溫追問道:“只有這些?”

雖然已至深秋,天氣已經有些冷冽,但是面對師傅的問詢,項溫的身上還是出了一身薄汗,額頭上更是豆大的汗珠,“願聽師傅教誨。”

項老太醫打量著帳中一起跟隨而來的醫士,揚聲問:“你們可有補充?”

白寧猶豫片刻,硬著頭皮說道:“修藥冊,對營中醫士提升醫術大有裨益,尤其是對於不精於藥學的醫士來說,十分實用。”

項老太醫聽完白寧所言,只是點了點頭,但是依舊不做評價。

徐瑾瑜聞著項老太醫帳中濃郁的藥味,看著書架上滿滿當當的書簡和頭發花白的項老太醫,他那臉上已滿是皺紋,手也因為長期抓藥成了灰褐色。

她又不由得想起洛南醫署的項老伯,二人眉眼極為相似,脾性也差不多,雖然都已年邁,但依然在堅守,他們只是為了那完成自己的職責麽?

她想不是的,不然項老伯不會如他徒兒所說,宵衣旰食寫醫書,項老太醫也不會為了研究羌活和獨活藥性之分,親自試藥,憑他們的醫術和地位,本可以回到家中,頤養天年,享受天倫之樂的。

想到自己來帳中的目的,她從後排走到前邊,嗓音輕緩道:“我認為項醫士和白醫士說的都對,但是說的還不夠全面。”

“接著說。”項老太醫眼睛微瞇,心道,這個姑娘倒是有點意思,當初入營時那般訓斥她,她竟絲毫沒有萎靡之態,這幾日表現也很亮眼,不知她這次有何見解。

徐瑾瑜繼續說道:“項醫士所提議的撰修藥冊之事,我覺得它之益不只在軍營。剛才白醫士也說這藥冊對於不精於藥學的醫士來說,十分實用。我想需要藥冊之人,不僅僅是軍中的醫士,軍營之外的醫士、藥商,乃至百姓都需要這藥冊。”

“縱觀秦國,還沒有專門的藥書,系統地記錄各種藥材。醫士對於藥材的了解渠道很少,要麽是師承,要麽是家傳,要麽是自己的實踐經驗積累。遇到拿不準,辨不清的藥材,沒有一本專門的藥書對照。另外藥商和藥農收錯藥、采錯藥的事也存在。項醫士提出修撰藥冊,關乎百姓康健,關乎民生福祉,乃是利萬民之事。”

項老太醫聽完徐瑾瑜的陳述,眉毛終於舒展開來,他習慣性地撫了撫胡子,沒想到她竟然真有幾分見識。

另外,剛才項溫說到,此項提議是她首先提出來的,而且她方才陳述,她對於撰修藥冊一事,肯定認識的更全面,看的更長遠。

但是她卻兩次強調修撰藥冊之事是項溫提出,只字不提自己,不邀功,不求名,敢於說明自己的想法,但是又不爭鋒出頭,年方十七便有此心性,實屬難得。

方才聽她侃侃而談,讓他不禁想起她那女兒,她也曾跟這般的自信耀眼。隨後他目光落在項溫身上,問道:“徐醫士之言,你如何看?”

項溫頭一低,溫聲說道:“聽罷徐醫士之言,徒兒方意識到此事如此重要。我之胸襟不如徐醫士,我只是想著軍中醫士和將士,但是徐醫士卻心系百姓。徒兒決定,撰修藥材,不只要將軍中常用的藥材編入,軍中沒有的藥材也要將之納入編寫範圍。”

項老太醫長嘆一聲,問他,“你可知此事有多難?世間有那麽多藥材,你能寫完?”

項溫目光堅定,“無論事情有多難,總要有人去做,此事一年完不成,便用十年、二十年、三十年。況且,此事若我一人來做,定難如登天,但若一群人來做,也並非不可實現。方才我跟白寧只是初步討論,便有另外幾個藥師說要一起編寫藥冊,不過我們寫時,還需師傅把關斧正。”

話音剛落,帳中幾名醫士便紛紛上前,跟項老太醫表態說自己也願意一起修藥冊。

項老太醫難得面露喜色,提點到:“現在暫無戰事,你們要做,我也不會阻攔,拿不定的也盡管來問我,但是有一點,你們只能利用空閑時間,軍醫營的任務不減,每個人所分配的活都要按時完成,否則軍法不容情。”

“嗨!”醫士們齊聲答道。

眾醫士都出了營帳,然徐瑾瑜依舊在原地未動。項老太醫見她也不走,便問道:“你還有何事?”

徐瑾瑜一撩衣角,撲通一聲跪到地上,仰頭道:“我想跟老太醫你學醫。”

項老太醫神色一頓,語氣生硬道:“你可知我不收女徒。”

“知道,我聽項醫士說過。”

“那你還找我拜師?”

“我想試試,說不定您就改變心意了,願意收我為徒。”

“哦?你就這麽自信?你這幾日應該也了解了,在大秦跟我醫術一樣出名的還有那牛脾氣。”項老太醫自我調侃道。

徐瑾瑜誠實答道:“有所耳聞,在大秦您的醫術最好,但是也最嚴厲,還很固執。但是正因為如此,我才更要拜您為師,我認為無論是做何事,要有所成,都要嚴於律己、堅持原則,您的嚴厲還有固執也並非是缺點。”

項老太醫踱著步子,悠然道:“那如果我固執地認為,女子不宜為醫,你也覺得不是缺點?”

徐瑾瑜挺直身子,嘎嘣脆應道:“那就是您的固執用錯了地方,您的觀念是對女子有偏見。”

隨後她稍微挪了挪有些酸的膝蓋,“大秦律法並未規定女子不可為醫,大秦女子不比男子差,您說女子不宜為醫,沒根據,不合理,這是偏見。”

項老太醫看著跪地挺直的徐瑾瑜,不禁有些悵然,他那女兒嬌嬌,曾經也是這麽直楞楞地跪在他的身前,跟他爭論。

那時她方十歲,紮著兩個小辮子,兩眼閃著淚光跟自己說:“爹爹,為何你說女子不可為醫?我又不笨,我也要跟哥哥一樣學醫。”

那時他並未同意,他兩個兒子加冠之後方得這一女,便起名叫項嬌,將她視若珍寶嬌養著。

他自小便跟父親習醫,深知學醫之難,行醫之苦,所以,他讓兒子傳承自己衣缽,收本家的遠親項溫為徒,但是未曾動念教女兒醫術。

可是嬌嬌的性子卻極為像他,也是個犟脾氣,每天天還未亮就守在他的門前,跟他說的第一句話便是“爹爹我也要學醫”。那可是隆冬之時,天寒地凍,她那小臉凍得通紅,柔嫩的小手都生了凍瘡。

妻子本來也是極力反對嬌嬌學醫,想著讓她學紡織,學女紅,或者什麽都不學閑在家裏,她們也是養得起的。

然而見女兒一連半月,都是這般在門口等著,一副不同意便要日日守著的架勢,妻子看了也心疼,便抹著淚跟他說,“不若你就讓女兒學醫吧”。

然而,他今生最後悔的一件事,便是當時軟了心,應了那聲“好”。

如今,他再也聽不到女兒嬌軟糯糯地喊他“爹爹”了,再也見不到她跑著奔向他了,再也感受不到她抱著他胳膊撒嬌了。

後來他便立下規矩,自己不再收女徒,即使是項家本家的女子,也不再教她們醫術。他本以為自己這個規矩沒什麽問題,因為這是自己用血淚換來的教訓。

沒想到三年之後,有一個姑娘直言不諱地跟他說,他的固執用錯了地方,大秦女子不比男子差,女子不宜為醫的觀念是沒根據不合理的,是他一人的偏見。

這些話,何等的熟悉啊,嬌嬌也曾無數次跟他說“疼訓君羊四貳兒爾霧九一似柒,每天更新柔柔文,吃肉來爹爹,我不比兄長他們差的”,“爹爹阿兄誇我比他們當時學的快多了”,“爹爹,今日我去叔伯的醫署幫忙,百姓都叫我項小醫呢”。

他的眼睛不禁有些濕潤,他問自己:難道,自己真的錯了麽?

他擡了擡手,聲音有些嘶啞,對跪在地上許久的徐瑾瑜說道:“你起來吧。”

徐瑾瑜一喜,立馬起身,不料跪的時間太長腿麻了,手撐著地起來後差點摔在地上,匆匆站定之後,立馬激動問道:“您願意收我為徒了?”

項老太醫哼了一聲,撇了撇嘴,傲嬌道:“想當我徒弟哪有那麽容易,你也不打聽打聽,在大秦想拜我為師的有多少,少說都能從帳門口能排到河西大營外,就你?”然後他眼睛一掃,嫌棄地打量著她,似乎是很不滿意。

徐瑾瑜見他口風有所松動,雖然對她嫌棄,但不再說不收女子為徒,那便還有希望。立馬王婆賣瓜,自賣自誇起來。

“項老太醫,我還是有很多優點的,雖然我現在醫術不佳,但我很勤奮好學的,也不怕吃苦不怕累,我這般眼明手快心眼靈,收我為徒不會給您丟臉抹黑的,真的。”

項老太醫見她那長得斯斯文文,溫柔秀氣的,誇起自己來卻一點也謙虛,那臉皮厚的跟那個孽徒項溫真的是有的一比。

唉,也不知他上輩子做了什麽孽,攤上這麽兩個人。他有些認命地擺了擺手,不耐煩地說道:“明日起,你來我帳中幫忙,不用去藥材庫了。”

徐瑾瑜雖然沒等到確定的回答,但是項老太醫叫她來帳中幫忙,也是肯定對吧,她喜笑顏開,眉眼一彎趕緊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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