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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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三合一
於嘉澍打字的速度放慢了。
他微斂下眼, 思考著要不要揭穿對面。
知道對面是洛施的馬甲後，再看“哥哥好兇哦”這個ID，有種莫名的違和感。
聽筒裏的聲音，也很明顯開了變聲器。
雖然很仿真, 但尾音還是多了一絲機械感。
奇怪他之前居然沒聽出來。
於嘉澍倏又記起第一次和洛施相遇的場景：是世冠杯小組賽後, 他在路口, 洛施要丟掉他的應援手幅，正好被他發現抓住。
後來再在首爾機場的候機廳遇見, 洛施還能假裝他的小粉絲。
一開始就是個小騙子。
他居然還被騙了不止一次。
於嘉澍垂眼，沒什麽多餘的情緒。
難得有機會愛心泛濫一回, 現在知道對面才不是什麽新年一個人在家吃泡面沒人管的小學生……
於嘉澍低頭先付了外賣訂單, 微垂的眉眼，透著可有可無的冷淡。
Remainder：好了。
於嘉澍低頭打字。
不想再聽到洛施變聲器裏的聲音, 於嘉澍本就只開了組隊的聽筒，現在幹脆連聽筒也關了。
世界驟然安靜下來。
Remainder：這邊不太方便，我把聽筒關了。
對面關了聽筒, 洛施也不能開麥。
洛施心疼了一下他199/年的變聲器，本就只能用這一次, 現在竟然還沒用了。
洛施慢吞吞低頭打字。
哥哥好兇哦：沒關系的, 哥哥我們打字交流就好了～
於嘉澍沒再看左下角，起身拿了瓶礦泉水, 回來的時候，發現對面一連給他發了好幾條消息。
：哥哥收到了嘛～
：哥哥？
：咦, 哥哥人呢QaQ？
Remainder：什麽？
：哥哥你點開系統郵件就知道啦～
查看系統郵件還要先退出游戲房間。
薄唇微抿，於嘉澍漫不經心點開郵件。
標題：你收到了一份禮物！
內容：你的好友哥哥好兇哦贈送給你一個皮膚：暗隱獵獸者。TA想對你說：……穿上暗隱獵獸者皮膚, 跟我一起排位吧！
附：暗隱獵獸者*1。
於嘉澍頓了頓，點擊下方的領取。
洛施邀請他回到房間。
：哥哥收到禮物了嗎！
沒等他回答, 對面繼續自顧自地說話。
：我記得你上次玩蘭陵王用的還是原皮，就想著送一個蘭陵王的皮膚給你～
許多皮膚都是限時出售，在售的蘭陵王皮膚裏，這款是最貴的，售價888點券，折合軟妹幣88.8。
比披薩和奶茶加起來還貴一點。
：哥哥你換上了嗎？
於嘉澍垂眼，不緊不慢打了個“嗯”發過去。
小騙子似乎也不是為了騙錢。
那是為什麽？
狹長的眼睛微微瞇起。
騙人感情？
於嘉澍回想起他和洛施排到的那兩局游戲，那個時候洛施還在黃金局連跪，未成年人打一晚上也不見得能加一顆星。
所以洛施才會加他。
可能不止。
他還有其他野王哥哥。
於嘉澍不緊不慢低頭打字。
教育“小學生”。
Remainder：不要亂花錢。
洛施低頭手指翻飛回覆，下意識替自己辯解。
：哥哥我從來沒有亂花錢的，之前氪金等級才V1…不過買了這個皮膚應該可以升到V3啦！
Remainder：以前沒買過皮膚？沒送過別人？
小號他又不常玩，買皮膚多浪費錢啊。
洛施不認可地搖搖頭，低頭打字。
：沒有…
洛施看眼聊天記錄，目光停在野王哥哥後面那句“沒送過別人？”上。
：哥哥，我列表裏沒有其他人啊，只有你一個。
在新手村正好撿到一個來炸魚的大佬的幾率哪有那麽高？
洛施心虛地揉了把耳朵。
野王的好友都還是他開變聲器因緣巧合外加“坑蒙拐騙”才加上的。
屏幕另一端。
於嘉澍斂下眼，盯著聊天記錄裏對面最新發的這句。
判斷著有多少可信度。
不用在黃金局1帶4，在段位更高的局裏，他反而發揮得更好。
這麽看，他的確很可能是洛施當初為了上分找的工具人。
還是唯一一個被他得手的。
某種程度上來說。
他讓小騙子在發展成“網騙”前迷途知返了。
於嘉澍拆了塊薄荷糖。
不知道被哪句話取悅到，眉眼間的泠雪漸漸化開，他很淡地勾了下唇。
Remainder：開了？
哥哥好兇哦：好！
游戲加載頁面，洛施看見他們這邊的打野是蘭陵王，暗隱獵獸者的皮膚。
或許是有皮膚的蘭陵王比原皮多10點傷害，洛施覺得這局野王格外得C，心情好像也不錯的樣子。
還會給他打藍buff。
洛施蹦蹦跳跳地跑過去拿。
哥哥好兇哦（安琪拉）：謝謝哥哥～
這一局打得很快，回到游戲房，洛施想起在游戲加載頁面看到的蘭陵王。
卡片左上角居然沒有標。
野王比他遇到的好多有標的玩得好太多了。
洛施隨口一提。
：哥哥你知道定位可以改的嗎？
Remainder：嗯。
：我可以幫你換到好拿標的地方哦！廣東省太卷了。
洛施想，應該沒有野王會不喜歡標吧。
Remainder：不用。特意定位到廣東省的。
：為什麽啊？
Remainder：這樣比較難。
洛施：。
居然還真的有特意去打更難打的標的人。
洛施突然想到什麽。
：所以哥哥你不是廣東人啊。
於嘉澍慢悠悠低頭打字。
Remainder：不是，南方人。
南方人是個太籠統的概念。
洛施以為野王不想多說，可能是個很保護隱私的人，很乖地沒有繼續問。
當初野王答應他的一局已經打完兌現了。
洛施想，與其讓對面把他刪了，不如自己主動開口。
：哥哥你是不是要下了？
於嘉澍聞言，擡頭看了眼時間。
墻上的掛鐘指向18:01。
可以去打巔峰賽。
於嘉澍漫不經心轉了下電競椅。
大年初一的假期。
偶爾摸個魚好像也不是不行。
於嘉澍不緊不慢低頭打字。
Remainder：今天比較閑。
Remainder：可以再帶你玩一局。
反正洛施今晚也只能玩這個小號，他單排遇到的隊友肯定沒有野王好。
洛施自然沒有意見。
：好啊！
打完下一局，正好有人給洛施打電話，他外賣到了。
洛施開門拿了外賣。
洛施一手戴著手套，另一只手捧著奶茶杯。
他住的地方太偏了，這個牌子的奶茶送不到，野王居然叫的是跑腿。
洛施吸了一大口米麻薯，滿足地瞇了下眼睛。
野王去打巔峰賽了。
洛施點開好友列表一看，他還在野王的好友裏，居然還沒被刪。
洛施給野王發消息，第一次不是為了滴滴。
：謝謝哥哥～披薩很好吃奶茶也超級好喝～
披著小學生的馬甲，洛施撒嬌賣萌起來毫無心理壓力，簡直信手拈來。
不知道是不是過年期間野王也很無聊，那天之後，洛施居然還陸陸續續被他邀了幾次，每次都在飯點。
野王點外賣也會順便投餵他一份。
有時是午餐有時是下午茶還有時是夜宵。
雖然野王點的東西每次都很好吃，但洛施心裏詭異的負罪感也跟著越來越強。
快樂並愧疚著。
：哥哥，你的紅包還沒用完哦OvO？
於嘉澍垂眼看著屏幕，勾了下唇，不緊不慢打字回覆。
Remainder：別擔心，哥哥有錢。
洛施低頭看著今天的外賣——蟹黃拌面，心情覆雜地吞了下口水。
的確很有錢！
昨天夜宵是肉蟹粥，下午的奶茶都是特別網紅難買的牌子……
洛施含淚吃完198一份的蟹黃拌面，只好送野王更多皮膚。
再吃下去他都要窮了，而且和野王的交集越多，洛施就覺得這哥真是人美（存疑）心善打游戲還C，欺騙別人的負罪感越來越強烈。
所以大年初三的晚上，當野王說他以後可能不會經常上這個號的時候。
洛施第一反應是松了一口氣。
野王三次元忙，理解理解。
Remainder：你呢？
：啊？
Remainder：開學以後還玩嗎？
這個小號他估計也不會經常上，洛施低頭打字。
：不玩了。
洛施演戲就要演全套，把小學生人設進行到底。
：要備考！好好學習！
Remainder：？
：小升初，競爭很激烈的！（握拳）
於嘉澍輕扯唇角，下了。
過了大年初三，很多人就開始覆工。
比如職業運動員的年假就很短，一二隊的成員陸陸續續回上海VIC戰隊基地恢覆訓練。
還有某主播。
洛施登上自己的大號匹配了兩局，偶爾有路人認出他，也不會再叫他“小女友”，小女友的熱度過去……
可以覆播了！
和混吃等死的假期生活相比，他還是更喜歡掙錢。
洛施選了個晚上七點的時間開播。
上次直播已經是很多天前了，他一開播，熱度就源源不斷的升高，不斷有粉絲給他刷禮物，一直把他的直播間刷上了豆芽首頁的熱度飆升榜。
這局他們已經三路推上對面高地，不出意外馬上就能點敵方水晶，洛施飛快擡眼看眼彈幕。
“謝謝教我玩火舞送的星語星願。”
念完打賞，洛施餘光瞥見一句飄過的彈幕。
“主播晚上吃什麽…”
洛施怔了下，走神。
一連被投餵了好幾天，過慣了飯來張口混吃等死的生活，他都被養懶了，懶得做飯也懶得動彈。
今天驟然沒人投餵了，洛施居然還有點不習慣。
洛施在心裏自我反省了一下。
古人誠不欺我，由奢入儉果然很難啊…
他垂著睫，心不在焉道：“唔…還沒想好…”
可能吃鮮蝦面。
不過好像吃完了。
紅燒牛肉口味也行。
洛施一想到吃飯，就下意識想到了野王，有點遺憾。
如果他一開始沒開變聲器“騙人”，說不定能和野王發展成長期網友。
可惜沒有如果，網絡一線牽，他們註定是一段短暫的純純社會主義兄弟情。
洛施邊想邊點掉了對面的水晶。
剛準備起身去泡個方便面，門鈴突然響了響。
洛施皺下眉，去開門。
“誰啊？”
“袋鼠跑腿。”
洛施一臉懵地拎著兩個袋子回到直播鏡頭裏。
眼尖的水友們認出了包裝袋。
：這家的蟹黃面超級好吃！就是太貴了…198就一點！我一口就吃完了。
：198…這不是蟹黃…這是用金子做的吧。
：還有一個袋子是什麽？晨光文具…？
：主播你要考研啊？
洛施打開寫有晨光文具的袋子看了眼，又“啪”得合上。
《5·3小升初總覆習》，《小學數學核心知識集錦》，《尖子生必做的1000道英語題》，領跑新初一》……
野王還真是…句句有回應。
洛施一臉淡定地打開抽屜，把教輔塞進去。
只是耳朵有點紅。
然後在直播間水友們羨慕嫉妒的彈幕中，慢條斯理地開始吃尊貴的蟹黃拌面。
20:30下播，洛施第一件事就是登上小號，本來準備再給野王送兩個皮膚的，打開好友列表，卻發現空空如也。
野王好像把他刪掉了，刪掉好友就送不了禮物。
刪掉前，野王還給他最後一次點了蟹黃拌面還買了教輔。
洛施心情覆雜。
感動愧疚又可惜。
野王是什麽神仙網友？？
·
洛施逐漸恢覆了主播的日常生活，每天上播打打游戲，下播做做飯，春節假期就這樣很快過去。
《榮耀之巔》首播日期定在2月15號，創新地采取先直播後網播的形式。
第一期的錄制地點就在上海。
但根據節目流程，之後選手們會被分到不同戰隊基地去體驗電競選手生活，去的時間還不短。
洛施正在收拾行李，手機突然響了下。
他打開微信，是Murnin。
回國之前，洛施和Murnin交換了聯系方式。
但畢竟異國，除了逢年過節Murnin會搭梯子上來問候一下，平時他們聯系得並不多。
洛施知道Murnin找他八成是有事要說。
Murnin：［圖片］［圖片］［圖片］……
洛施：？
洛施一張張點開照片，低頭看，都是奢侈品牌的包、鞋、衣服首飾什麽的。
Murnin：挑一個送你。
Murnin：生日禮物。
如果Murnin不提，洛施都快忘了。
過幾天就是情人節。
洛施也沒跟Murnin客氣，低頭笑瞇瞇一張張點開禮物單仔細看，這遍看得比剛才認真多了。
男孩子還是比較拒絕不了鞋。
洛施選了雙聯名款的運動鞋。
Murnin在品牌的中國官網下單，預計正好能在他生日那天送到。
送完禮物，Murnin似乎還想跟他聊聊，問他回國後最近過得怎麽樣。
洛施想了想，真心實意答：挺好的。
Murnin支支吾吾半天。
Murnin：不要把事情保密，我永遠是你的朋友［擁抱］［擁抱］。
洛施皺下眉，Murnin這話一股翻譯器覆制粘貼的味兒，一點也不通順。
洛施讓Murnin直接把原文發給他看看，剛好夠用的英語水平讓洛施看懂了前面那句“Don't keep things to yourself”，應該是別把事情憋在心裏的意思。
洛施挑下眉。
Murnin似乎不太相信，他過得挺好。
Murnin是個混血，從小接受外國教育，不會含蓄和繞圈子，他心裏也憋不住事情，沒等洛施開口問，他就先和盤托出了。
Murnin：［圖片］［圖片］［圖片］…
Murnin一口氣給他發了十幾張聊天截圖，是他們For11團內的群，洛施一回國就退群了，還有一些團員陸陸續續也退了，群裏大部分是樸信範和他當初的小跟班。
回國後洛施都好久沒看過韓語了，他的韓語水平僅限於簡單聽說，完全看不懂。
洛施一邊用翻譯軟件，一邊慢吞吞地把這十幾張聊天記錄啃完了。
好久沒到樸信範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他因霸淩醜聞退團後，雖然做不了愛豆，但他家裏很有背景也很有錢，每天在網上分享一些吃喝玩樂的日常，現在也是個粉絲不少的網紅。
Murnin：你回國之後，他有一次深夜跟我發消息，還問我你國內的經紀公司叫什麽名字。
Murnin：不過我沒告訴他。
Murnin：他後來可能自己查到了。
Murnin發的照片裏，好幾張都是樸信範分享到群裏的截圖。
哪個國家都有喜歡搬運的營銷號。
樸信範當然會在意害他跌入谷底的人過得好不好，在互聯網上到處視.奸。
他聽說洛施在國內的公司東方娛樂是個很小也很不專業的小作坊，而且，內娛留給愛豆的舞臺又很少，樸信範每天都期待著洛施默默糊掉無人問津的那一天。
搜著搜著，樸信範居然真搜到了營銷號從微博搬運過去的一些通稿，還被翻譯成了韓文。
營銷號搬運的正好都是些有話題度的黑點。
洛施看著翻譯軟件上翻譯出來的他和東方娛樂解約，疑似被公司高層潛規則，負債500w違約金…這些消息沈默了兩秒。
樸信範的版本仿佛還停在上個賽季。
這都是多早之前的事情了？
Murnin對樸信範在群裏公開嘲笑洛施幸災樂禍的行為非常不恥，反正他也回國了，幹脆退了群聊。
但還是很擔心洛施的近況，不放心地搭梯子跑過來關心。
洛施再三保證他過得很好。
洛施：我的確跟原來的公司解約了，但沒被潛規則…我現在簽了新公司，違約金也賠償和解了。新公司的老板和待遇都比之前好。我也沒糊，過兩天還要去錄節目。
Murnin半信半疑：什麽節目？！
洛施：電競綜藝。
Murnin人菜癮大，知道朋友沒過上窮困潦倒走投無路的生活後，一聽說是王者榮耀相關的節目，註意力瞬間跑偏。
Murnin：什麽時候播出？！只有搭梯子才可以看到嗎？！你什麽時候出場？！……
Murnin問了一堆問題，洛施都一一解答。
Murnin非常期待，保證2月15號會守在iPad前面等著他看比賽。
Murnin：啊！
洛施：怎麽了？
Murnin：可惜我昨天太沖動退群了，不然就能把這個消息分享給樸信範，真期待他知道後的反應！
洛施倒無所謂，當初的仇都已經親手報過了。
在游戲裏殺過他，又很drama的直播讓他社死，現在前隊友對他的生活和心情造不成任何影響。
Murnin還在興致勃勃地思考如何才能不露痕跡地讓樸信範他們看到洛施的直播。
經紀人突然給他打電話。
洛施：你繼續思考［加油］，我先下了。
萬易打電話給他，是說他生日直播的事。
萬易說完。
洛施十分抗拒。
“一定要這樣嗎…”洛施聲音低低的，耳根有點紅。
“粉絲福利，你負責發微博，剩下就讓他們自己選嘛。”
因為是18歲生日，成人禮，公司把直播弄得還挺正式，在室內搭了個小花園，布景弄得很漂亮。
14號當天，洛施一大早就去公司化妝，然後去攝影棚彩排。
生日直播下午18:00正式開始。
洛施被打扮得精致漂亮坐在攝像機前，直播的流程都是之前經紀人讓洛施發微博由粉絲們投票選出來的。
1.唱歌。
2.讀粉絲的信。
3.給粉絲手作禮物抽獎寄出。
4.直播打游戲。
最後切蛋糕吹蠟燭。
直播有條不紊地進行著，乍一看直播間一片和諧歲月靜好。
洛施唱完一首感謝粉絲的歌，一臉平靜地垂下睫毛，假裝沒看到滿屏的彈幕。
：艹，老子的女團舞呢？！
：我切了五六個微博小號還借朋友的號投票給女裝！不可能落選的！！！
：我投給對鏡頭撒嬌，竟然點不動！
：主播玩不起，黑幕！！！
：睡前看女團舞還有兩萬多票的，一覺醒來，唱歌就反超了，誰家大晚上的投票曲線直線上漲啊？！再說…誰要聽主播唱歌啊！還老子女裝！
在無人註意的角落裏，洛施滿意地勾了下唇。
他在某魚找的那家代刷票的工作室果然很靠譜啊。
女裝是這輩子都不可能再女裝的！
雖然不用女裝，但每每不小心瞥到彈幕上說他黑幕的彈幕，洛施還是忍不住視線飄忽，心虛地讀信，心虛地做禮物。
洛施自我安慰。
不慌。
反正水友沒有他刷票的證據。
晚上19:30，洛施剛剛結束給粉絲做禮物的環節，開始抽獎。
他低頭看著彈幕，以為會是滿屏的“抽我抽我！！！”，意外地發現彈幕畫風詭異。
：哈哈哈哈哈。
：主播你完了。
：你懂什麽叫法網恢恢疏而不漏！
洛施擡眸，微垂的上目線自帶一種天生的無辜感。
助理小王在畫外，拿著手機，瘋狂給他使眼色。
洛施打開手機，點開微博看了眼。
#洛施生日直播的tag沖上了熱搜前十。
洛施點進tag，廣場最高的一條是一個搞笑大V。
：【哈哈哈哈哈哈哈從沒想過有一天點開#刷票下面會這麽好笑［圖片］】。
洛施咬下唇，莫名有一點不好的預感。
他深呼吸一口氣，點進圖片。
是他前兩天發的那條生日直播福利投票微博沒錯。
但現在那條微博旁邊跟著一個中間帶感嘆號的圓圈。
是微博的官方提示。
【該博主微博涉嫌傳播虛假信息，請謹慎甄別。】
官方實錘。
洛施：。
說好的程序高級絕對安全不會被查的呢？！
騙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翻車了吧！
：好啊你居然都學會刷票了？？？小小年紀不學好！凈想些邪門歪道！
：求錘得錘。
：我就知道你小子絕壁黑幕了！還老子女團舞來！
搞笑大V這條微博的轉發已經過3千了，許多看熱鬧的路人摸到直播間，洛施直播間的熱度不降反漲，還一度沖到了豆芽熱度飆升榜的前三名。
看著在彈幕裏聲討他刷票的粉絲大軍，洛施垂著腦袋，態度良好，立正挨打，低頭認錯。
“對不起，我不應該刷票，以後再也不敢了。”
可惜水友們並不輕易買賬。
：對不起就完了？！
：就是就是，這樣以後人人都敢刷票了！社會的公平正義誰來維護？！
：孩子才18歲，年紀輕輕走出社會一定要系好第一顆扣子！誠信做人！是時候給孩子一點教訓讓他牢牢記住這一課了！
：對！必須懲罰！不能高高舉起輕輕放過！
洛施張了下嘴巴，但因為理虧，又只能閉上。
洛施低著頭，耳朵尖有一點紅，糾結良久，他聲音很小地說。
“那我女裝…總行了吧。”
洛施也不明白他們怎麽就愛看他一個男孩子穿這個？！
女裝已經是所有福利裏最過分的一個。
洛施本來以為這樣說水友們就會被安撫好，沒想到，反而一石激起千層浪。
：我不要看女裝！我要女團舞！女團舞！！！
：老子投的撒嬌謝謝。
：寶貝你已經成年了，媽咪今天教你成年人社會的第一課：小孩子才做選擇題，成年人當然是全都要！
洛施下意識反駁，但理虧的人顯得格外心虛。
“我只買了女團舞和女裝，我發誓，撒嬌的票真的沒有直播打游戲高！”
：兄弟們，刷票的人的話能信？！
：一天是騙子，一生是騙子！反正我不信。
：不信+1。
：明明是主播做錯事，你道歉的誠意呢？！
洛施難得被懟得插不上話。
細細密密地睫毛垂著，顯得很乖很讓人心疼。
如果命運再給他一次機會，他絕對不會搞邪門歪道去刷票。
可惜現在為時已晚，已經追悔莫及。
洛施咬下唇，忍。
直播的下一個環節就是直播打游戲。
工作人員都幫他把設備弄好了。
洛施放低姿態，好聲好氣地打商量。
“能不能先記著？女裝和女團舞還有撒嬌我都會做的！女團舞總得練一下吧…”
：你明天一早就去錄《榮耀之巔》了你當我們不知道啊～
：就是就是，別想耍賴。
：明日覆明日明日何其多擇日不如撞日我看就今天吧！
：主播不用急，打游戲和另外三件事一點也不沖突，完全可以一起做的嘛～
：主播隨機和主播發起PK，要用撒嬌的語氣說“哥哥你願意看我跳一段女團舞嗎～”，然後穿女裝跳完女團舞，再邀請主播solo獲勝，全都做完才算成功～
：支持！
洛施面無表情看著這段被連讚了幾千次的彈幕。
他還不如一開始就乖乖跳女團舞。
豆芽是有隨機發起主播間PK功能的。
PK輸了的一方還要接受勝者提出的懲罰。
光是想象一下那個畫面，洛施就覺得他要社死了。
洛施生無可戀地換上一套JK服，女裝的碼穿在他身上有點短。
襯衫下擺短，格紋裙擺也短。
雖然坐著，一擡手，也會露出一小截腰。
洛施換衣服的時間還速扒了一段最近很火的女團舞。
他以為他不會跳。
但小愛豆的肌肉記憶很專業也很可怕。
洛施驚覺他居然已經會了。
明明只是看了幾遍視頻而已。
今天豆芽直播的首頁最好的推薦位和熱度飆升榜榜一的名字都很熟悉。
洛施找人發起PK時不小心瞥到。
還很意外。
但他轉念一想今天是什麽日子，又覺得在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情人節。
豆芽直播終於拿下上海VIC戰隊固定資產的直播首播合同。
推薦位很大方地鋪滿了電競神顏的臉。
用戶一點進來，覺得豆芽萬年不變的網頁似乎都變好看了。
直播前，阿酒也在上海VIC戰隊的官微裏發起了一個投票。
只不過沒人敢把女裝寫進投票裏。
得票最高的選項是看野王玩瑤。
還要覆刻上次出圈的五連絕世。
不過洛施現在一點也不關心電競神顏的直播首播，他都快自身難保了。
隨機發起主播PK。
第一次PK，對面的主播跟他根本不是一個區的。
不認識他，甚至沒有同意PK。
出師未捷身先死。
沒開始就結束了。
寄。
第二次PK，對面的主播是一只網紅貓。
萌寵區頂流up。
千萬粉絲級別。
能PK到都是他高攀了。
網紅貓團隊工作人員點了同意。
洛施閉了閉眼睛，說了一段“哥哥你願意看我跳一段女團舞嘛～”後。
千萬粉絲網紅貓無辜地看了眼鏡頭，歪著腦袋。
：喵。
由於難以分辨是否同意，被他直播間的缺德水友們一致認定為不通過。
遂中道崩殂。
再一次失敗。
雖然室內開了暖氣，但大冬天穿一件單裙還是很冷，洛施被凍得眼圈都有一點紅。
他破罐子破摔般再一次點擊“隨機主播PK”。
·
上海VIC戰隊基地。
於嘉澍剛開播。
情人節首播，這個日子格外浪漫，價格也格外貴。
：啊啊啊啊啊老公我來了！！！
：起猛了，嘉澍居然簽直播了…
：【好多錢啊怎麽花不完在直播間送出一個超級火箭x66。】
於嘉澍垂眸，擡了下眼鏡，溫聲開口。
“刷慢點，看不清了。”
“謝謝超火。”
“破費了。”
“今天會玩瑤。”
“大概播兩個小時。”
於嘉澍剛登陸游戲，擡頭看眼電腦，發現他直播間屏幕正中出現了一行小字。
【主播洛施向您發起了直播PK。拒絕/同意。】
負責幫忙直播的工作人員一楞，忙低聲說。
“不好意思，後臺忘記勾選默認不接受PK了。”
否則對這種特別火的主播來說，每次上播可能會被很多人發起PK蹭熱度。
於嘉澍看了眼工作人員，淡聲安撫：“沒事，我來弄吧。”
於嘉澍本想點拒絕，直播完再微信洛施解釋下。
彈幕瞬間暴漲。
唯粉自然瘋狂刷【拒絕】，但電競神顏的直播間不僅有唯粉。
還有很多路人黑粉和樂子人。
看熱鬧不嫌事大。
：拒絕你會後悔的。
於嘉澍掀眸，看眼彈幕。
不知道默認裏還有十秒內不拒絕直播PK自動接受的設置。
兩邊直播間接起。
洛施和於嘉澍看見對方都一怔。
洛施大腦當場宕機。
直播間的彈幕都瘋了。
洛施下意識照著彈幕念出來。
他低著腦袋，聲音越來越軟。
“咳，哥哥。”
耳朵也越來越紅。
“你…願意看我跳女團舞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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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嘉澍打字的速度放慢了。
他微斂下眼, 思考著要不要揭穿對面。
知道對面是洛施的馬甲後，再看“哥哥好兇哦”這個ID，有種莫名的違和感。
聽筒裏的聲音，也很明顯開了變聲器。
雖然很仿真, 但尾音還是多了一絲機械感。
奇怪他之前居然沒聽出來。
於嘉澍倏又記起第一次和洛施相遇的場景：是世冠杯小組賽後, 他在路口, 洛施要丟掉他的應援手幅，正好被他發現抓住。
後來再在首爾機場的候機廳遇見, 洛施還能假裝他的小粉絲。
一開始就是個小騙子。
他居然還被騙了不止一次。
於嘉澍垂眼，沒什麽多餘的情緒。
難得有機會愛心泛濫一回, 現在知道對面才不是什麽新年一個人在家吃泡面沒人管的小學生……
於嘉澍低頭先付了外賣訂單, 微垂的眉眼，透著可有可無的冷淡。
Remainder：好了。
於嘉澍低頭打字。
不想再聽到洛施變聲器裏的聲音, 於嘉澍本就只開了組隊的聽筒，現在幹脆連聽筒也關了。
世界驟然安靜下來。
Remainder：這邊不太方便，我把聽筒關了。
對面關了聽筒, 洛施也不能開麥。
洛施心疼了一下他199/年的變聲器，本就只能用這一次, 現在竟然還沒用了。
洛施慢吞吞低頭打字。
哥哥好兇哦：沒關系的, 哥哥我們打字交流就好了～
於嘉澍沒再看左下角，起身拿了瓶礦泉水, 回來的時候，發現對面一連給他發了好幾條消息。
：哥哥收到了嘛～
：哥哥？
：咦, 哥哥人呢QaQ？
Remainder：什麽？
：哥哥你點開系統郵件就知道啦～
查看系統郵件還要先退出游戲房間。
薄唇微抿，於嘉澍漫不經心點開郵件。
標題：你收到了一份禮物！
內容：你的好友哥哥好兇哦贈送給你一個皮膚：暗隱獵獸者。TA想對你說：……穿上暗隱獵獸者皮膚, 跟我一起排位吧！
附：暗隱獵獸者*1。
於嘉澍頓了頓，點擊下方的領取。
洛施邀請他回到房間。
：哥哥收到禮物了嗎！
沒等他回答, 對面繼續自顧自地說話。
：我記得你上次玩蘭陵王用的還是原皮，就想著送一個蘭陵王的皮膚給你～
許多皮膚都是限時出售，在售的蘭陵王皮膚裏，這款是最貴的，售價888點券，折合軟妹幣88.8。
比披薩和奶茶加起來還貴一點。
：哥哥你換上了嗎？
於嘉澍垂眼，不緊不慢打了個“嗯”發過去。
小騙子似乎也不是為了騙錢。
那是為什麽？
狹長的眼睛微微瞇起。
騙人感情？
於嘉澍回想起他和洛施排到的那兩局游戲，那個時候洛施還在黃金局連跪，未成年人打一晚上也不見得能加一顆星。
所以洛施才會加他。
可能不止。
他還有其他野王哥哥。
於嘉澍不緊不慢低頭打字。
教育“小學生”。
Remainder：不要亂花錢。
洛施低頭手指翻飛回覆，下意識替自己辯解。
：哥哥我從來沒有亂花錢的，之前氪金等級才V1…不過買了這個皮膚應該可以升到V3啦！
Remainder：以前沒買過皮膚？沒送過別人？
小號他又不常玩，買皮膚多浪費錢啊。
洛施不認可地搖搖頭，低頭打字。
：沒有…
洛施看眼聊天記錄，目光停在野王哥哥後面那句“沒送過別人？”上。
：哥哥，我列表裏沒有其他人啊，只有你一個。
在新手村正好撿到一個來炸魚的大佬的幾率哪有那麽高？
洛施心虛地揉了把耳朵。
野王的好友都還是他開變聲器因緣巧合外加“坑蒙拐騙”才加上的。
屏幕另一端。
於嘉澍斂下眼，盯著聊天記錄裏對面最新發的這句。
判斷著有多少可信度。
不用在黃金局1帶4，在段位更高的局裏，他反而發揮得更好。
這麽看，他的確很可能是洛施當初為了上分找的工具人。
還是唯一一個被他得手的。
某種程度上來說。
他讓小騙子在發展成“網騙”前迷途知返了。
於嘉澍拆了塊薄荷糖。
不知道被哪句話取悅到，眉眼間的泠雪漸漸化開，他很淡地勾了下唇。
Remainder：開了？
哥哥好兇哦：好！
游戲加載頁面，洛施看見他們這邊的打野是蘭陵王，暗隱獵獸者的皮膚。
或許是有皮膚的蘭陵王比原皮多10點傷害，洛施覺得這局野王格外得C，心情好像也不錯的樣子。
還會給他打藍buff。
洛施蹦蹦跳跳地跑過去拿。
哥哥好兇哦（安琪拉）：謝謝哥哥～
這一局打得很快，回到游戲房，洛施想起在游戲加載頁面看到的蘭陵王。
卡片左上角居然沒有標。
野王比他遇到的好多有標的玩得好太多了。
洛施隨口一提。
：哥哥你知道定位可以改的嗎？
Remainder：嗯。
：我可以幫你換到好拿標的地方哦！廣東省太卷了。
洛施想，應該沒有野王會不喜歡標吧。
Remainder：不用。特意定位到廣東省的。
：為什麽啊？
Remainder：這樣比較難。
洛施：。
居然還真的有特意去打更難打的標的人。
洛施突然想到什麽。
：所以哥哥你不是廣東人啊。
於嘉澍慢悠悠低頭打字。
Remainder：不是，南方人。
南方人是個太籠統的概念。
洛施以為野王不想多說，可能是個很保護隱私的人，很乖地沒有繼續問。
當初野王答應他的一局已經打完兌現了。
洛施想，與其讓對面把他刪了，不如自己主動開口。
：哥哥你是不是要下了？
於嘉澍聞言，擡頭看了眼時間。
墻上的掛鐘指向18:01。
可以去打巔峰賽。
於嘉澍漫不經心轉了下電競椅。
大年初一的假期。
偶爾摸個魚好像也不是不行。
於嘉澍不緊不慢低頭打字。
Remainder：今天比較閑。
Remainder：可以再帶你玩一局。
反正洛施今晚也只能玩這個小號，他單排遇到的隊友肯定沒有野王好。
洛施自然沒有意見。
：好啊！
打完下一局，正好有人給洛施打電話，他外賣到了。
洛施開門拿了外賣。
洛施一手戴著手套，另一只手捧著奶茶杯。
他住的地方太偏了，這個牌子的奶茶送不到，野王居然叫的是跑腿。
洛施吸了一大口米麻薯，滿足地瞇了下眼睛。
野王去打巔峰賽了。
洛施點開好友列表一看，他還在野王的好友裏，居然還沒被刪。
洛施給野王發消息，第一次不是為了滴滴。
：謝謝哥哥～披薩很好吃奶茶也超級好喝～
披著小學生的馬甲，洛施撒嬌賣萌起來毫無心理壓力，簡直信手拈來。
不知道是不是過年期間野王也很無聊，那天之後，洛施居然還陸陸續續被他邀了幾次，每次都在飯點。
野王點外賣也會順便投餵他一份。
有時是午餐有時是下午茶還有時是夜宵。
雖然野王點的東西每次都很好吃，但洛施心裏詭異的負罪感也跟著越來越強。
快樂並愧疚著。
：哥哥，你的紅包還沒用完哦OvO？
於嘉澍垂眼看著屏幕，勾了下唇，不緊不慢打字回覆。
Remainder：別擔心，哥哥有錢。
洛施低頭看著今天的外賣——蟹黃拌面，心情覆雜地吞了下口水。
的確很有錢！
昨天夜宵是肉蟹粥，下午的奶茶都是特別網紅難買的牌子……
洛施含淚吃完198一份的蟹黃拌面，只好送野王更多皮膚。
再吃下去他都要窮了，而且和野王的交集越多，洛施就覺得這哥真是人美（存疑）心善打游戲還C，欺騙別人的負罪感越來越強烈。
所以大年初三的晚上，當野王說他以後可能不會經常上這個號的時候。
洛施第一反應是松了一口氣。
野王三次元忙，理解理解。
Remainder：你呢？
：啊？
Remainder：開學以後還玩嗎？
這個小號他估計也不會經常上，洛施低頭打字。
：不玩了。
洛施演戲就要演全套，把小學生人設進行到底。
：要備考！好好學習！
Remainder：？
：小升初，競爭很激烈的！（握拳）
於嘉澍輕扯唇角，下了。
過了大年初三，很多人就開始覆工。
比如職業運動員的年假就很短，一二隊的成員陸陸續續回上海VIC戰隊基地恢覆訓練。
還有某主播。
洛施登上自己的大號匹配了兩局，偶爾有路人認出他，也不會再叫他“小女友”，小女友的熱度過去……
可以覆播了！
和混吃等死的假期生活相比，他還是更喜歡掙錢。
洛施選了個晚上七點的時間開播。
上次直播已經是很多天前了，他一開播，熱度就源源不斷的升高，不斷有粉絲給他刷禮物，一直把他的直播間刷上了豆芽首頁的熱度飆升榜。
這局他們已經三路推上對面高地，不出意外馬上就能點敵方水晶，洛施飛快擡眼看眼彈幕。
“謝謝教我玩火舞送的星語星願。”
念完打賞，洛施餘光瞥見一句飄過的彈幕。
“主播晚上吃什麽…”
洛施怔了下，走神。
一連被投餵了好幾天，過慣了飯來張口混吃等死的生活，他都被養懶了，懶得做飯也懶得動彈。
今天驟然沒人投餵了，洛施居然還有點不習慣。
洛施在心裏自我反省了一下。
古人誠不欺我，由奢入儉果然很難啊…
他垂著睫，心不在焉道：“唔…還沒想好…”
可能吃鮮蝦面。
不過好像吃完了。
紅燒牛肉口味也行。
洛施一想到吃飯，就下意識想到了野王，有點遺憾。
如果他一開始沒開變聲器“騙人”，說不定能和野王發展成長期網友。
可惜沒有如果，網絡一線牽，他們註定是一段短暫的純純社會主義兄弟情。
洛施邊想邊點掉了對面的水晶。
剛準備起身去泡個方便面，門鈴突然響了響。
洛施皺下眉，去開門。
“誰啊？”
“袋鼠跑腿。”
洛施一臉懵地拎著兩個袋子回到直播鏡頭裏。
眼尖的水友們認出了包裝袋。
：這家的蟹黃面超級好吃！就是太貴了…198就一點！我一口就吃完了。
：198…這不是蟹黃…這是用金子做的吧。
：還有一個袋子是什麽？晨光文具…？
：主播你要考研啊？
洛施打開寫有晨光文具的袋子看了眼，又“啪”得合上。
《5·3小升初總覆習》，《小學數學核心知識集錦》，《尖子生必做的1000道英語題》，領跑新初一》……
野王還真是…句句有回應。
洛施一臉淡定地打開抽屜，把教輔塞進去。
只是耳朵有點紅。
然後在直播間水友們羨慕嫉妒的彈幕中，慢條斯理地開始吃尊貴的蟹黃拌面。
20:30下播，洛施第一件事就是登上小號，本來準備再給野王送兩個皮膚的，打開好友列表，卻發現空空如也。
野王好像把他刪掉了，刪掉好友就送不了禮物。
刪掉前，野王還給他最後一次點了蟹黃拌面還買了教輔。
洛施心情覆雜。
感動愧疚又可惜。
野王是什麽神仙網友？？
·
洛施逐漸恢覆了主播的日常生活，每天上播打打游戲，下播做做飯，春節假期就這樣很快過去。
《榮耀之巔》首播日期定在2月15號，創新地采取先直播後網播的形式。
第一期的錄制地點就在上海。
但根據節目流程，之後選手們會被分到不同戰隊基地去體驗電競選手生活，去的時間還不短。
洛施正在收拾行李，手機突然響了下。
他打開微信，是Murnin。
回國之前，洛施和Murnin交換了聯系方式。
但畢竟異國，除了逢年過節Murnin會搭梯子上來問候一下，平時他們聯系得並不多。
洛施知道Murnin找他八成是有事要說。
Murnin：［圖片］［圖片］［圖片］……
洛施：？
洛施一張張點開照片，低頭看，都是奢侈品牌的包、鞋、衣服首飾什麽的。
Murnin：挑一個送你。
Murnin：生日禮物。
如果Murnin不提，洛施都快忘了。
過幾天就是情人節。
洛施也沒跟Murnin客氣，低頭笑瞇瞇一張張點開禮物單仔細看，這遍看得比剛才認真多了。
男孩子還是比較拒絕不了鞋。
洛施選了雙聯名款的運動鞋。
Murnin在品牌的中國官網下單，預計正好能在他生日那天送到。
送完禮物，Murnin似乎還想跟他聊聊，問他回國後最近過得怎麽樣。
洛施想了想，真心實意答：挺好的。
Murnin支支吾吾半天。
Murnin：不要把事情保密，我永遠是你的朋友［擁抱］［擁抱］。
洛施皺下眉，Murnin這話一股翻譯器覆制粘貼的味兒，一點也不通順。
洛施讓Murnin直接把原文發給他看看，剛好夠用的英語水平讓洛施看懂了前面那句“Don't keep things to yourself”，應該是別把事情憋在心裏的意思。
洛施挑下眉。
Murnin似乎不太相信，他過得挺好。
Murnin是個混血，從小接受外國教育，不會含蓄和繞圈子，他心裏也憋不住事情，沒等洛施開口問，他就先和盤托出了。
Murnin：［圖片］［圖片］［圖片］…
Murnin一口氣給他發了十幾張聊天截圖，是他們For11團內的群，洛施一回國就退群了，還有一些團員陸陸續續也退了，群裏大部分是樸信範和他當初的小跟班。
回國後洛施都好久沒看過韓語了，他的韓語水平僅限於簡單聽說，完全看不懂。
洛施一邊用翻譯軟件，一邊慢吞吞地把這十幾張聊天記錄啃完了。
好久沒到樸信範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他因霸淩醜聞退團後，雖然做不了愛豆，但他家裏很有背景也很有錢，每天在網上分享一些吃喝玩樂的日常，現在也是個粉絲不少的網紅。
Murnin：你回國之後，他有一次深夜跟我發消息，還問我你國內的經紀公司叫什麽名字。
Murnin：不過我沒告訴他。
Murnin：他後來可能自己查到了。
Murnin發的照片裏，好幾張都是樸信範分享到群裏的截圖。
哪個國家都有喜歡搬運的營銷號。
樸信範當然會在意害他跌入谷底的人過得好不好，在互聯網上到處視.奸。
他聽說洛施在國內的公司東方娛樂是個很小也很不專業的小作坊，而且，內娛留給愛豆的舞臺又很少，樸信範每天都期待著洛施默默糊掉無人問津的那一天。
搜著搜著，樸信範居然真搜到了營銷號從微博搬運過去的一些通稿，還被翻譯成了韓文。
營銷號搬運的正好都是些有話題度的黑點。
洛施看著翻譯軟件上翻譯出來的他和東方娛樂解約，疑似被公司高層潛規則，負債500w違約金…這些消息沈默了兩秒。
樸信範的版本仿佛還停在上個賽季。
這都是多早之前的事情了？
Murnin對樸信範在群裏公開嘲笑洛施幸災樂禍的行為非常不恥，反正他也回國了，幹脆退了群聊。
但還是很擔心洛施的近況，不放心地搭梯子跑過來關心。
洛施再三保證他過得很好。
洛施：我的確跟原來的公司解約了，但沒被潛規則…我現在簽了新公司，違約金也賠償和解了。新公司的老板和待遇都比之前好。我也沒糊，過兩天還要去錄節目。
Murnin半信半疑：什麽節目？！
洛施：電競綜藝。
Murnin人菜癮大，知道朋友沒過上窮困潦倒走投無路的生活後，一聽說是王者榮耀相關的節目，註意力瞬間跑偏。
Murnin：什麽時候播出？！只有搭梯子才可以看到嗎？！你什麽時候出場？！……
Murnin問了一堆問題，洛施都一一解答。
Murnin非常期待，保證2月15號會守在iPad前面等著他看比賽。
Murnin：啊！
洛施：怎麽了？
Murnin：可惜我昨天太沖動退群了，不然就能把這個消息分享給樸信範，真期待他知道後的反應！
洛施倒無所謂，當初的仇都已經親手報過了。
在游戲裏殺過他，又很drama的直播讓他社死，現在前隊友對他的生活和心情造不成任何影響。
Murnin還在興致勃勃地思考如何才能不露痕跡地讓樸信範他們看到洛施的直播。
經紀人突然給他打電話。
洛施：你繼續思考［加油］，我先下了。
萬易打電話給他，是說他生日直播的事。
萬易說完。
洛施十分抗拒。
“一定要這樣嗎…”洛施聲音低低的，耳根有點紅。
“粉絲福利，你負責發微博，剩下就讓他們自己選嘛。”
因為是18歲生日，成人禮，公司把直播弄得還挺正式，在室內搭了個小花園，布景弄得很漂亮。
14號當天，洛施一大早就去公司化妝，然後去攝影棚彩排。
生日直播下午18:00正式開始。
洛施被打扮得精致漂亮坐在攝像機前，直播的流程都是之前經紀人讓洛施發微博由粉絲們投票選出來的。
1.唱歌。
2.讀粉絲的信。
3.給粉絲手作禮物抽獎寄出。
4.直播打游戲。
最後切蛋糕吹蠟燭。
直播有條不紊地進行著，乍一看直播間一片和諧歲月靜好。
洛施唱完一首感謝粉絲的歌，一臉平靜地垂下睫毛，假裝沒看到滿屏的彈幕。
：艹，老子的女團舞呢？！
：我切了五六個微博小號還借朋友的號投票給女裝！不可能落選的！！！
：我投給對鏡頭撒嬌，竟然點不動！
：主播玩不起，黑幕！！！
：睡前看女團舞還有兩萬多票的，一覺醒來，唱歌就反超了，誰家大晚上的投票曲線直線上漲啊？！再說…誰要聽主播唱歌啊！還老子女裝！
在無人註意的角落裏，洛施滿意地勾了下唇。
他在某魚找的那家代刷票的工作室果然很靠譜啊。
女裝是這輩子都不可能再女裝的！
雖然不用女裝，但每每不小心瞥到彈幕上說他黑幕的彈幕，洛施還是忍不住視線飄忽，心虛地讀信，心虛地做禮物。
洛施自我安慰。
不慌。
反正水友沒有他刷票的證據。
晚上19:30，洛施剛剛結束給粉絲做禮物的環節，開始抽獎。
他低頭看著彈幕，以為會是滿屏的“抽我抽我！！！”，意外地發現彈幕畫風詭異。
：哈哈哈哈哈。
：主播你完了。
：你懂什麽叫法網恢恢疏而不漏！
洛施擡眸，微垂的上目線自帶一種天生的無辜感。
助理小王在畫外，拿著手機，瘋狂給他使眼色。
洛施打開手機，點開微博看了眼。
#洛施生日直播的tag沖上了熱搜前十。
洛施點進tag，廣場最高的一條是一個搞笑大V。
：【哈哈哈哈哈哈哈從沒想過有一天點開#刷票下面會這麽好笑［圖片］】。
洛施咬下唇，莫名有一點不好的預感。
他深呼吸一口氣，點進圖片。
是他前兩天發的那條生日直播福利投票微博沒錯。
但現在那條微博旁邊跟著一個中間帶感嘆號的圓圈。
是微博的官方提示。
【該博主微博涉嫌傳播虛假信息，請謹慎甄別。】
官方實錘。
洛施：。
說好的程序高級絕對安全不會被查的呢？！
騙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翻車了吧！
：好啊你居然都學會刷票了？？？小小年紀不學好！凈想些邪門歪道！
：求錘得錘。
：我就知道你小子絕壁黑幕了！還老子女團舞來！
搞笑大V這條微博的轉發已經過3千了，許多看熱鬧的路人摸到直播間，洛施直播間的熱度不降反漲，還一度沖到了豆芽熱度飆升榜的前三名。
看著在彈幕裏聲討他刷票的粉絲大軍，洛施垂著腦袋，態度良好，立正挨打，低頭認錯。
“對不起，我不應該刷票，以後再也不敢了。”
可惜水友們並不輕易買賬。
：對不起就完了？！
：就是就是，這樣以後人人都敢刷票了！社會的公平正義誰來維護？！
：孩子才18歲，年紀輕輕走出社會一定要系好第一顆扣子！誠信做人！是時候給孩子一點教訓讓他牢牢記住這一課了！
：對！必須懲罰！不能高高舉起輕輕放過！
洛施張了下嘴巴，但因為理虧，又只能閉上。
洛施低著頭，耳朵尖有一點紅，糾結良久，他聲音很小地說。
“那我女裝…總行了吧。”
洛施也不明白他們怎麽就愛看他一個男孩子穿這個？！
女裝已經是所有福利裏最過分的一個。
洛施本來以為這樣說水友們就會被安撫好，沒想到，反而一石激起千層浪。
：我不要看女裝！我要女團舞！女團舞！！！
：老子投的撒嬌謝謝。
：寶貝你已經成年了，媽咪今天教你成年人社會的第一課：小孩子才做選擇題，成年人當然是全都要！
洛施下意識反駁，但理虧的人顯得格外心虛。
“我只買了女團舞和女裝，我發誓，撒嬌的票真的沒有直播打游戲高！”
：兄弟們，刷票的人的話能信？！
：一天是騙子，一生是騙子！反正我不信。
：不信+1。
：明明是主播做錯事，你道歉的誠意呢？！
洛施難得被懟得插不上話。
細細密密地睫毛垂著，顯得很乖很讓人心疼。
如果命運再給他一次機會，他絕對不會搞邪門歪道去刷票。
可惜現在為時已晚，已經追悔莫及。
洛施咬下唇，忍。
直播的下一個環節就是直播打游戲。
工作人員都幫他把設備弄好了。
洛施放低姿態，好聲好氣地打商量。
“能不能先記著？女裝和女團舞還有撒嬌我都會做的！女團舞總得練一下吧…”
：你明天一早就去錄《榮耀之巔》了你當我們不知道啊～
：就是就是，別想耍賴。
：明日覆明日明日何其多擇日不如撞日我看就今天吧！
：主播不用急，打游戲和另外三件事一點也不沖突，完全可以一起做的嘛～
：主播隨機和主播發起PK，要用撒嬌的語氣說“哥哥你願意看我跳一段女團舞嗎～”，然後穿女裝跳完女團舞，再邀請主播solo獲勝，全都做完才算成功～
：支持！
洛施面無表情看著這段被連讚了幾千次的彈幕。
他還不如一開始就乖乖跳女團舞。
豆芽是有隨機發起主播間PK功能的。
PK輸了的一方還要接受勝者提出的懲罰。
光是想象一下那個畫面，洛施就覺得他要社死了。
洛施生無可戀地換上一套JK服，女裝的碼穿在他身上有點短。
襯衫下擺短，格紋裙擺也短。
雖然坐著，一擡手，也會露出一小截腰。
洛施換衣服的時間還速扒了一段最近很火的女團舞。
他以為他不會跳。
但小愛豆的肌肉記憶很專業也很可怕。
洛施驚覺他居然已經會了。
明明只是看了幾遍視頻而已。
今天豆芽直播的首頁最好的推薦位和熱度飆升榜榜一的名字都很熟悉。
洛施找人發起PK時不小心瞥到。
還很意外。
但他轉念一想今天是什麽日子，又覺得在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情人節。
豆芽直播終於拿下上海VIC戰隊固定資產的直播首播合同。
推薦位很大方地鋪滿了電競神顏的臉。
用戶一點進來，覺得豆芽萬年不變的網頁似乎都變好看了。
直播前，阿酒也在上海VIC戰隊的官微裏發起了一個投票。
只不過沒人敢把女裝寫進投票裏。
得票最高的選項是看野王玩瑤。
還要覆刻上次出圈的五連絕世。
不過洛施現在一點也不關心電競神顏的直播首播，他都快自身難保了。
隨機發起主播PK。
第一次PK，對面的主播跟他根本不是一個區的。
不認識他，甚至沒有同意PK。
出師未捷身先死。
沒開始就結束了。
寄。
第二次PK，對面的主播是一只網紅貓。
萌寵區頂流up。
千萬粉絲級別。
能PK到都是他高攀了。
網紅貓團隊工作人員點了同意。
洛施閉了閉眼睛，說了一段“哥哥你願意看我跳一段女團舞嘛～”後。
千萬粉絲網紅貓無辜地看了眼鏡頭，歪著腦袋。
：喵。
由於難以分辨是否同意，被他直播間的缺德水友們一致認定為不通過。
遂中道崩殂。
再一次失敗。
雖然室內開了暖氣，但大冬天穿一件單裙還是很冷，洛施被凍得眼圈都有一點紅。
他破罐子破摔般再一次點擊“隨機主播PK”。
·
上海VIC戰隊基地。
於嘉澍剛開播。
情人節首播，這個日子格外浪漫，價格也格外貴。
：啊啊啊啊啊老公我來了！！！
：起猛了，嘉澍居然簽直播了…
：【好多錢啊怎麽花不完在直播間送出一個超級火箭x66。】
於嘉澍垂眸，擡了下眼鏡，溫聲開口。
“刷慢點，看不清了。”
“謝謝超火。”
“破費了。”
“今天會玩瑤。”
“大概播兩個小時。”
於嘉澍剛登陸游戲，擡頭看眼電腦，發現他直播間屏幕正中出現了一行小字。
【主播洛施向您發起了直播PK。拒絕/同意。】
負責幫忙直播的工作人員一楞，忙低聲說。
“不好意思，後臺忘記勾選默認不接受PK了。”
否則對這種特別火的主播來說，每次上播可能會被很多人發起PK蹭熱度。
於嘉澍看了眼工作人員，淡聲安撫：“沒事，我來弄吧。”
於嘉澍本想點拒絕，直播完再微信洛施解釋下。
彈幕瞬間暴漲。
唯粉自然瘋狂刷【拒絕】，但電競神顏的直播間不僅有唯粉。
還有很多路人黑粉和樂子人。
看熱鬧不嫌事大。
：拒絕你會後悔的。
於嘉澍掀眸，看眼彈幕。
不知道默認裏還有十秒內不拒絕直播PK自動接受的設置。
兩邊直播間接起。
洛施和於嘉澍看見對方都一怔。
洛施大腦當場宕機。
直播間的彈幕都瘋了。
洛施下意識照著彈幕念出來。
他低著腦袋，聲音越來越軟。
“咳，哥哥。”
耳朵也越來越紅。
“你…願意看我跳女團舞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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