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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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7章

宋宋發現符之聞晚上都是隨便吃點。

她開始從家裏帶吃的過去, 自己上午做的糕點什麽的,久了久了,她慢慢地不再回去,和符之聞一塊吃晚餐。

崔蘭君也很支持她。

覺她之前那樣每天回來吃晚餐太折騰人, 何況天氣不好, 太冷。

於是宋宋一整天大部分都在畫室度過。

她和老師都是慢熱, 且一頭心思鉆進畫裏的人。

以往雖然待在一塊的時間長, 但都是安靜地各自待在一個畫室畫畫, 除了老師指點她畫畫之外,一天下來, 也都說不上幾句話。

自從在一起吃晚餐之後, 才慢慢熟悉起來。

元宵節。

宋宋下午去畫室時,拎了一盒子上午她和崔蘭君一塊做的小元宵。

宋宋喜歡吃一切糯嘰嘰的食物,也很喜歡做。

做了黑芝麻、棗泥、豆沙、芋泥四種口味,她每樣都拿了一小格。

到了畫室。

下午時,小朋友來上課。

符之聞一天只教一節課,在3點到4點,其餘時間他待在空畫室安靜地畫畫, 這段時間,也算是個消遣。

宋宋也會坐在教室最後跟著一塊上課。

他們學得慢, 宋宋就做了一個類似於助教的角色。

更多的時候是在維持紀律和勸架端水哄小孩。

自由練畫時間。

又是畫蘭花。

宋宋練過很多遍, 畫得很快,她畫完,照常起身去看他們的畫。

“佳佳好棒啊,今天花瓣的調色好漂亮。”

一邊立即的季泓俊伸手拽她, 他是班上最調皮的男孩子,“小老師, 我的呢,我的呢?”

符之聞敲了敲門,示意她出來一下。

“你的也很好看,很特別,葉子也畫得很好,進步了很多。”

宋宋走出去。

符之聞說了兩句,給了她一樓的鑰匙,宋宋笑著點頭。

下樓去煮元宵。

過了十來分鐘。

端著東西來回上來三次。

在教室外的桌子上。

一一擺好。

兩個大盆裝了酒釀湯

小元宵都煮好了,分類地擺在大瓷碗中。

今天帶過來的元宵全部煮完。

班裏的學生不過,只有七個,加上她和老師,一共也就九個人。

一旁擺了十個小瓷碗和小瓷勺。

還有十來分鐘下課。

符之聞敲了敲小黑板,“畫完了的就去外面找小老師領元宵,記得和小老師說元宵節快樂。”

話音一落。

教室裏就鬧起來。

畫完了的都往外跑,很興奮,但還是規規矩矩在桌子面前排好隊。

大聲說小老師元宵節快樂。

宋宋笑。

和每一個來領元宵的小朋友說元宵節快樂。

再一個個問元宵要什麽餡?

黑芝麻/棗泥/豆沙/芋泥過敏嗎?

之前吃過黑芝麻/棗泥/豆沙/芋泥嗎?吃了會難受長疹子生病嗎?

她每一個都問,反覆確認。

得到確定的答覆。

只有一個小朋友說對芝麻過敏,吃了會身上癢。

宋宋慶幸自己分開煮了元宵。

其他小朋友都不過敏。

都選擇了四個口味都要。

宋宋笑著給他們盛。

最後給自己和老師也盛了一碗。

小朋友們一邊吃元宵一邊在走廊打鬧。

符之聞吃完,則背著手進教室查看他們剛才畫的畫。

不確定他們愛不愛吃。

或者喜不喜歡選的口味。

怕浪費。

宋宋每個都沒盛多少。

這會正在給吃完還想吃的小朋友續碗。

她盛完,擡眸看見季泓俊正扒在上三樓的鐵門上往上爬。

已經爬了半個人高了。

宋宋被嚇了一跳。

連忙小跑著過去。

托住他,“快點下來,這樣很危險的。”

季泓俊不情不願地下來。

還滿臉驕傲地問他,“小老師,你信不信我能爬到最上面去,碰到天花板。”

“……”

宋宋深吸一口氣,嚴肅道:“我信。但是你以後不能爬了,這樣很不安全。要是不小心摔下來怎麽辦?”

“我就是想知道三樓上是什麽嘛,”季泓俊比了個奧特曼的手勢,“他們都說上面有鬼,所以老師才鎖起來不讓我們進,我要把鬼捉出來,消滅!”

“……”

季泓俊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地指樓上,讓她透過鐵門的縫隙往上看,“真的,你看,有鬼在飄。”

宋宋跟著掃了眼。

樓梯正對著的畫室半開的門。

光線暗。

能看清裏面擺滿了畫作。

都被白布蓋著。

不知道是那面窗子開著。

冷風呼呼地吹著。

白布隨風自由地起舞,有一塊白布被吹落在地,露出畫作大片的紅色。

宋宋還是第一次往上看,她收回眼,“那是風,窗子沒關而已。老師不喜歡人上三樓,你還扒門,老師會生氣的。”

大概季泓俊輕哦了聲。

宋宋摸了摸他腦袋,“以後不要爬門了,還吃元宵嗎?我再去給你盛。”

“吃吃吃!我還要吃棗泥的。”

“棗泥的沒有咯,誰讓你只顧著爬門,現在只剩下黑芝麻了。”

“黑芝麻我也愛吃,小老師煮的圓圓我都愛吃。”

“……”

-

晚上。

外頭又下雪。

宋宋坐在窗邊上常坐的位置,畫窗外的紅梅。

窗子生霜,看不真切,她畫著畫著,幹脆就打開了。

雪隨冷風一點一點飄起來。

吹亂她綁在身側的馬尾。

細碎的發在風中輕舞。

她垂眸畫得認真。

符之聞進來看她,就看到這一幕。

她系著黑色圍裙,穿黑色的羊毛高領毛衣,袖子擼起來,手臂雪白纖細,脖頸修長,腰身挺,側顏清麗冷艷,輕抿著唇,發絲飛舞著,雪被冷風輕飄到她身上,她也不覺得冷。

畫畫的勁兒太像。

他輕眨了下眼。

恍惚地走過去,看她一點點地畫紅色的梅花。

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調色。

大片大片熱烈的紅色落在畫作上。

都是他手把手教出來的畫法。

“宋宋……”

宋宋聽到符之聞喊她,落完這一筆。

擡眸。

符之聞幾乎從不再她認真作畫時打斷過她。

他的眼神看著她,又不像再看她,好像在透過她,急著想抓住些什麽。

她放下畫筆,下意識認為是有重要的事情,“老師,怎麽了?”

符之聞眼眸濕潤了點,他將眼鏡摘下,略佝僂著身子,頭頂的白發稀疏,掩飾般地揉了揉眼睛,嗓音格外蒼老,“沒什麽,你畫的梅花很好。”

“你畫吧,畫吧。”

宋宋遲疑了下,見老師確實沒有什麽別的事情,於是再次拿起畫筆畫。

符之聞站在旁邊看她。

窗外的雪一點點變大。

鵝毛樣的雪飄進來。

落了他們倆一身。

符之聞終於收回眼。

看窗外傲立雪中的紅梅。

窗外的紅梅每一年都在。

京榆的雪每一年都下。

冬季的風也每一年都在吹。

他老了。

怎麽不記得每年畫它的人早已經隨風去。

不會再回來看他了。

-

宋宋畫完。

停筆。

才發現符之聞還站旁邊看她畫。

她不好意思地起身,將窗子關上。

符之聞手上不知什麽時候拿了個雕花木匣,他扶了扶眼鏡,“上回你過生日,也沒送你個什麽,剛找到這個鐲子,就送你當生日禮物吧。”

他弓著背將木匣子打開,裏頭安靜地躺著一只紅玉鐲。

宋宋楞了下,她雖然不懂玉,但也覺應當是很貴重的東西,雖然她現在和老師的關系親近不少,但這麽貴重的禮物還是讓她有些不知所措,“老師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早年在地攤上淘來的小玩意兒,不值錢。原本是一對,現在只剩下一只了,收著也礙事,”符之聞將鐲子取出,垂眸擦了擦,“拜師禮也沒給你,這次正式給你補上,再推辭明兒就別來畫室了。”

話都說到這份上。

宋宋只好接過,“謝謝老師。”

“戴上看看。”

宋宋去抹了點洗手液,將手鐲戴進手腕。

她膚色白,手鐲很通透,透亮輕盈,紅色半暈染,像是紅色的水霧畫。

她輕抿了抿唇,下意識感嘆,“好看看。”

符之聞笑。

-

手上戴了個鐲子。

宋宋回去的路上都很小心。

手都不敢重落。

害怕磕到。

雖然老師說這並不值錢,但她真的很喜歡。

窗外的雪漸漸小了。

她在車窗上胡亂地畫畫。

回到家中。

她垂眸換鞋。

今晚回來得有點晚。

崔蘭君早已睡下。

宋宋又有點餓。

下午只吃了一碗分量很小的元宵,晚上畫太入神吹了風,這兩天快到生理期,為了預防痛經,她去廚房,給自己煮了一碗紅糖姜茶。

端到餐桌上喝了兩口,門開。

此時已經接近淩晨。

顧旻才回來。

宋宋看他。

原本以為他已經回來,於是關了玄關處的燈。

顧旻也沒開,一進門往換鞋凳上懶懶一坐,背靠著,長腿散漫地輕茬著,擡手按眉心。

宋宋聞到一點酒味。

她起身,走過去。

顧旻沒有換鞋的打算,大抵是頭痛,按了按眉心,就垂著頭輕倚著背沒動靜,他喝了不少,冷白脖頸染上燥意的紅,喉結明顯,領帶被扯亂,搭在胯上的手指骨節都泛著粉。

光線暗,他不動,長睫輕垂著,落下細碎的陰影,看上去像是睡著了。

宋宋伸手輕推了下他,“哥哥?”

顧旻下意識握她手,隨之輕睜開眼,視線一點點聚集,落到她手腕上。

他眼睫顫了顫,指腹輕蹭她腕間的鐲子,緩慢地收緊,隨之雙手都握住她手,握很緊,緊到他搭在一起的雙手骨節泛白,卻沒給她手施多少力。

他將她手拉到額前,滾燙的額頭燙她手背。

他沈默了會,開口,嗓音低,又輕,啞得不像話,“阿宋……我難受……頭疼………”

他的姿態和言語都帶著依賴的脆弱。

宋宋蹲下,看他在昏暗光線下濕潤的長睫,點漆的黑眸破碎,輕泛著水霧,眼尾紅。

她輕抿唇,從心底覺得心疼,“怎麽喝這麽多,我去給你煮醒酒湯,喝了就不難受了。”

顧旻手指輕蜷了下。

在片刻後松開她手,雙手脫力般又落到腿上,他再次擡手按眉心,輕皺眉,看她,視線下移,又落到她腕間的紅玉鐲上,嗓音淡了點,“宋宋?”

宋宋收回手,輕嗯了一聲。

“哥哥,你坐一會,我去給你煮醒酒湯。”

他垂眸換鞋,低著頭時,後頸的骨節凸起,嗓音淡,“嗯。”

宋宋去廚房,快速地煮了,端出來。

顧旻坐餐桌上,外套輕搭在椅背上,背靠著椅背,腦袋低垂著,不知在想什麽。

宋宋將醒酒湯端他面前。

他道謝,“謝謝。”

宋宋見他看了眼她手腕上的鐲子,於是主動說,“老師送我的生日禮物,是不是很好看?”

她眼睛很亮著,琥珀淺眸清澈。

他垂眸喝湯,下頜輕動了下,點頭。

“老師說只是在地攤上買的小玩意,原本是一對的,現在只剩下一只就給我了,但我看來看去都覺得很貴重,等會還是好好收起來吧,免得碰壞了。”

“老師今天還誇我畫啦,他這幾天都誇了我,今天還誇我做的元宵好吃呢。”

顧旻喝醉了比往常都要沈默,他這會狀態明顯得不好,即使看出宋宋想逗他開心點,也提不起興致來回應,怕她覺他冷淡,可還是不想說話。

他依舊只點頭,嗓音啞,“你去睡吧,我想自己待會。”

宋宋不知道他為什麽看上去有些難過。

她看著也很難受。

但她幫不上忙。

於是識趣地起身,不再多打擾他,輕聲道:“那哥哥你早點睡,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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