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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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3章

宋宋淡定地圍著房間繞了兩圈。

再拿上醫生開的藥膏進了浴室。

外頭沒有鏡子。

她的傷大都在她看不到的地方。

宋宋對著鏡子側首, 將落在眼尾的那道傷口消了一遍毒,再塗藥膏。

傷口平時還好,但一沾水就刺痛難忍。

宋宋想起今晚在雨中,顧旻將傘面完全地偏向她, 細雨飄搖, 卻沒怎麽飄到她傷口上。

她仔細塗上藥膏。

再處理脖頸上的傷口。

陳媛做了美甲, 撓人真的蠻狠的, 她鎖骨處甚至都破了一小塊皮, 翻出血肉來。

宋宋是到這會兒才仔細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的傷。

覺得自己下手真是手下留情了點。

她處理完脖頸。

偏過頭想看看耳後的傷口。

按醫生說的,她耳後的傷口應該是最深最嚴重的, 但宋宋對著鏡子換了好幾個扭曲的姿勢都看不到。

腰都擰酸了。

她有點生氣了。

憑著感覺用消毒棉簽胡亂地抹了一通。

不小心戳到好幾次傷口。

疼到她手抖到拿不住棉簽。

宋宋被疼怕了, 她決定只消毒不再塗藥膏了。

還有腦袋上的傷。

好在她偏頭能看到頭上傷口,她仔細塗了藥。

塗完藥她累得往床上一躺。

今天雖然發生了挺多事,但她倒是比平常還睡的多一些。

午睡睡了挺久。

剛剛在車上又睡了一覺。

平時在宿舍都睡很晚。

現在也沒什麽睡意。

她坐回桌子上。

從包裏翻出筆和筆記本。

宋宋小時候就常用樹枝和泥地隨地畫畫,並不拘泥於工具。

但這次偏偏落筆踟躕。

總覺這筆畫細雨潦草。

畫不出他被打濕的肩。

又覺墻角的玫瑰該上最漂亮的色。

她落筆畫了兩筆。

又停下。

還是等回了宿舍好好畫吧。

反正這一幕她怕是想忘都忘不掉了。

宋宋將筆和紙又收起。

她起身,走到門口,輕打開門。

外面的燈還是亮的。

宋宋走出去,見顧旻還在客廳, 立在窗口通電話,長身鶴立, 垂眸漫不經心地看樓下的夜景, 指尖夾了煙,但未點燃。

他真是很忙,到現在還穿著原來的衣服,右肩白襯衫布料都已經被晚風拂幹。

宋宋去吧臺拿水喝。

顧旻那邊正好掛電話, 宋宋將給他倒的溫水端過去,“哥哥, 喝水。”

“謝謝,”顧旻將手機和指見未燃的煙往茶幾上一擺,仰頭喝水,很給面子地一飲而盡。

顧旻喝完水,骨節分明的手指扣住精致的玻璃杯,垂眸掃她一眼,視線在她眼尾處的傷口上塗著的淡青色藥膏時頓了下。

宋宋見他將水全喝光了,以為他是很渴了,正想伸手去接他手中的杯子,再去給他倒一杯。

卻看見他俯身靠近。

身影輕覆蓋住她。

夜色在他身後,顯得更深。

宋宋輕眨了下眼。

顧旻擡手輕拂開她耳邊的頭發,微涼的指尖輕觸到她耳垂,酥麻的感覺如同一道微電流,瞬間傳遍了宋宋全身,她輕聳了下肩,牽扯到鎖骨處的傷,細微的疼又使她回到一點現實。

顧旻只是在查看她耳後的傷。

他只看了一眼就手輕收回。

“藥呢,我幫你塗。”

宋宋眼睫顫了下,才從他的突然靠近中回過神來,“啊,我我我去拿。”

她轉身。

回到房間。

藥膏還沒收,被她就放在浴室的鏡子前。

宋宋拿了藥膏,擡眸看鏡子裏的自己。

被他無意觸碰的耳垂泛上紅。

同另一只對比明顯。

看著,她臉又染上一點紅。

宋宋輕呼吸。

將水溫調至最冷。

避開眼尾的傷用冷水拍了拍臉。

宋宋扯洗面巾擦幹凈臉上的水珠,拿著藥膏走出房間。

坐到沙發上。

宋宋用手上的皮筋將頭發紮進。

之後就局促地將雙手輕擺在膝上。

顧旻坐一邊,再次用棉簽為她消毒。

離得不算近。

但又很近。

近到她只要將腿再往旁邊挪上一點,就能碰到他膝蓋。

“嘶……”

顧旻手頓了下,低聲道:“抱歉。”

嗓音近到好像是貼著她耳朵在說。

宋宋感覺自己的耳朵現在一定已經紅到滴血了。

她眼睫輕顫了下。

接下來他的動作更輕。

方才他離得有些遠。

光線不好,加上傷口在耳後,視線被遮擋不清。顧旻有些近視,只有一百來度,日常不習慣帶眼鏡,此時怕再弄疼她,又俯身湊近一些。

離得有些太近了。

宋宋都能隔空感受到他體溫的程度。

淡淡的檀香將她包裹。

似乎要將她周邊的氧氣都剝奪了。

她沒法呼吸。

指尖緊攥著自己睡衣的衣擺。

指節用力到泛白。

塗完。

宋宋立時站起。

她整張臉,耳朵直到脖頸鎖骨,全都紅了。

顧旻看她。

“你——”

宋宋看他一眼,又將餘下的話憋了回去。

她這模樣憋屈。

顧旻輕扯了下唇,“我怎麽了?”

“你要是——”宋宋整張臉都紅了,她有些惱羞成怒,“你要是不喜歡別人就不要離別人那麽近。”

顧旻垂眸,將手中的棉簽扔進垃圾桶,嗓音聽不出情緒,淡聲道,“你這麽想。”

宋宋當然沒有這麽想。

她也不是不想他離她這麽近的意思。

只是,她話都一時慌亂說出了口。

她覺得自己羞成這樣很難堪,又不知該怎麽應答,於是埋頭就要擡腿回房。

顧旻輕伸了下長腿,擋住她去路,一副不允許她逃避的姿態。

他擡手握住她手臂,往下一拽,將她重新拽回沙發上坐著。

宋宋被他這舉動嚇到,看他。

顧旻垂眸,骨節分明的手握住她纖細雪白的小臂往下挪,挪到她手腕上的傷口上方堪堪停住,嗓音聽不出情緒,“這兒還沒塗。”

她忘記塗手上的傷了。

宋宋想說她自己能塗。

但她說不出話。

因為他正握著她手腕。

力度不松不緊,能完全地感知到他掌心的溫度,他指尖涼,掌心卻燙。

指間的寬戒冰冷。

“老實坐著。”

宋宋眼睫輕顫了顫。

一時不知所措。

顧旻松手。

垂眸拿了棉簽來繼續給她消毒。

方才他離得近,宋宋偏著頭,都沒敢擡眸看,此時他就在她面前,鴉羽般的長睫輕垂,點漆的黑眸認真,帶著金屬寬戒骨節分明的手動作輕柔地給她上藥。

他眼皮都沒擡一個,嗓音算不上溫和,“我是你哥哥,給你塗個藥很正常。”

宋宋想說你不是。

但又說不出口。

顧旻對她,比親兄妹都沒得差。

兄妹之間。

他幫她塗藥很正常。

是因此臉紅而說出那種話的她不正常。

宋宋輕抿了抿唇。

不說話了。

顧旻塗好藥,再看她。

一副委屈樣。

他起身。

剛想擡腿去吧臺倒杯水喝。

就聽到她軟聲道歉。

“對不起哥哥……我沒那麽想,我亂說的,我沒有不想要你離我近……你你就當沒有聽到……”

顧旻指尖輕動了動,他喉結緩慢上移,更渴更想喝水了,嗓音沈了些,“去睡吧。”

“哦。”

宋宋起身,默默回了房間。

-

顧旻拿了瓶冰水。

仰頭灌了一大半,坐到沙發上,喝完,骨節分明的手將還泛著水霧的瓶身捏扁,輕撩了下眼皮,漫不經心地揚手,哐當一聲將空瓶投進了不遠處的垃圾桶中。

藥膏和棉簽還擺在桌面上。

宋宋走得倉促,忘記帶回房間。

顧旻的視線長久地落在上面。

他慢悠悠地往後靠。

打了根煙,在指尖兀自地燃了會,又覺得這事兒煙不管用。

視線在煙霧中一點點模糊。

莫名就想到她高考完的那天晚上。

畢業晚會,他去接她。

為什麽去接她。

因為下午太沒留情面。

想著怎麽著也得哄哄。

在車上被她稀裏糊塗鬧了一通。

再想哄時她已經睡過去。

車到了小區。

那時剛剛過了零點。

夜色濃,星子黯淡。

她還在睡,很安靜,既沒有像車上一樣委屈地掉眼淚也沒有張牙舞爪地同他嗆聲。

他彎腰輕聲喊人。

沒醒。

睡得很沈。

她安靜地睡著,腦袋輕垂著,眼睫在白到透明的臉上投下細碎的陰影,長發有些亂地散在裸露著的精致肩頭,睡著了,呼吸卻很輕。

大抵是平時學習太累,好容易放松一下,又被他攪了好心情。

他看了看,有些不忍心將她喊起。

說得也是。

他下午,何苦要去撿那張試卷。

應該全當作沒看到的。

就讓她好好睡吧。

她現在這狀態,說不定喊醒了,進了家門又大喊大叫地鬧起來,將事情鬧得大了,對她不好。

下午的時候。

陽光晃了眼,下意識地去撿那張,模糊著寫了自己名字的試卷。

是他不對。

不過。

他也可以當作沒看過那張試卷。

顧旻彎腰,手橫過她腿彎,小心翼翼地將她抱起,輕聲關了車門,她醒了點,哼了兩聲,臉在他胸口輕蹭了蹭,又很乖巧地繼續睡了過去。

進門。

再抱她上樓梯。

開她房間門。

聽到她在懷裏輕聲問,“你是不是,應該會喜歡門當戶對的女孩子?”

他低頭。

看她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醒了,睜著圓圓的狐貍眼,擡著水霧彌漫的淺眸看他,她這時候的眼神,很像她小時候,或者是剛來京榆時的眼神。

懵懵懂懂的,又讓人感覺其實她是懂的,只是害怕,在小心翼翼地試探。

他抱她的手不自覺地收緊,輕搖頭。

她眼尾立即向上揚,眼眸璀璨流轉,像只得逞了的小狐貍,手抱他脖子,直起腰湊近他,嗓音軟,帶了一點淡淡的果酒甜味,“那你,喜歡我好不好?”

“我不漂亮嗎?”

“你為什麽不看我……你看看我……哥哥……”

她一邊說,一邊像個小孩子一般伸手使勁掰他的臉,一定要讓他看她一眼。

而他沒搭話,也沒看她,無情地將人丟在床上。

臨出了門又聽到她狠狠摔下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顧旻手都握到門把手上了,才想起地上是鋪了地毯的。

又將手放下。

他下樓去,喝了瓶冰水,再給她倒了溫水,在門口等了會,才進去。

她又睡著了。

房間裏還沒來得及開空調。

她卻不嫌熱似的在地毯上將自己縮成一團。

以一種極其缺乏安全感的姿勢。

他把水杯擺好,調好溫度溫著,伸手將她抱上床,再將空調開到合適的溫度。

怕夜裏著涼。

顧旻給她蓋上薄被,臨走時手臂被她拽住。

他垂眸。

她的手好小,緊緊攥著,都握不住他小臂。

大概是見過她之前很可憐的模樣,他在她這總是莫名心軟,總覺得她來了這,他該對她好一點,再好一點。

顧旻嗓音輕了些,一邊掰她手,一邊哄道,“宋宋,睡覺了。”

她不放手,不知是說夢話,還是醒了,嗓音糯糯的,有些含糊不清,“你還沒回答我……”

他那時將她手掰下,仔細收進被子裏。

無奈開口,“你冷靜會吧。”

方才為她塗藥時。

其實早察覺到她害羞緊張。

她耳垂粉粉的,再一點點泛紅,紅到難以忽視。

其實早意識到他們之間的距離太近。

近到其實很不正常。

至少在沒有血緣關系且對方已經向幾次他表達愛慕的“兄妹”關系中很不正常。

他明明該及時止損。

就像那天清晨就出國離開。

而不是像今晚一樣,繼續拿著棉簽為她塗藥。

現在,顧旻覺得需要冷靜的人,好像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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