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4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014章
塗好藥膏。
中午的休息時間很少， 但宋宋出了一身汗，還是去浴室洗了個澡，換了睡衣打算睡一會。
爬上床，看了眼手機， 孟子雨給她發了消息。
【宋宋， 我的寶貝， 咋樣， 你漂亮的小臉蛋有沒有被曬傷？】
【你這麽漂亮的臉要是曬傷了， 姐姐真的會心疼的，會心疼死的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宋宋將床簾輕拉上。
回她消息。
【你要這麽心疼， 就轉我錢， 我拿去給我漂亮的臉蛋上個保險。】
孟子雨：【嘖，談錢傷感情。】
【我和你說，我上午站軍姿的時候，差點就暈過去了，不過我兩個室友好好哦！還幫我和教官說我不舒服，剛剛還給我買了糖水。】
宋宋：【那你怎麽樣，是不是低血糖？】
孟子雨：【還好啦， 不知道，就是太累了， 我真的站不得， 一站我就渾身我哪都不舒服。】
【貓貓公主害羞表情包】
【好了你沒事姐就放心了，我睡覺了，這麽早起來我簡直困成狗，等會還要起來， 你看外面的太陽，跟我要命似的。】
宋宋都不用看外面的太陽， 她床位靠近陽臺，她的床簾是在跳蚤市場在學姐手上收的，很新也很幹凈，就只不是很厚，這會拉上感覺和沒拉上沒什麽區別，亮堂堂的。
只起一個遮擋隱私的作用，一點也不遮光。
中午的時間短，算上還要下樓去操場集合的時候，最多只能睡半個來小時了。
室友們應該沒打算睡覺。
陳媛和徐一婷坐在下面聊天。
羅惠還在一邊看追劇一邊吃中飯。
宋宋在家裏時已經陪著崔蘭君養成了午睡的習慣，還是決定再睡一會，她調好鬧鐘，戴上眼罩。
-
下午沒下雨。
也不是陰天。
反倒出了更大的太陽。
曬到宋宋一點也睜不開眼，操場的水泥地跟熔漿似的，她都擔心自己軍訓鞋底的橡膠要被烤融。
身上的軍訓服被汗浸濕又曬幹。
練軍姿時，教練一排一排地堅持著裝，走到宋宋面前的時候，見她臉和脖頸都紅得異常，就多看了兩眼，發現她脖子上已經起了些小紅腫塊加細細密密的紅疹。
於是連忙讓她去陰涼處休息。
宋宋算是他們連隊裏第一個傷病員。
學長學姐都過來看她，見她臉成了那樣子都嚇得不輕。
宋宋脫了帽子，甚至耳朵都曬到脫皮，碰一下就痛。
學長提出帶她去校醫務室看看，宋宋表示自己有藥，於是休息了一會，學姐就撐著傘扶她回宿舍塗藥。
學姐在路上和她說，上一屆也有對紫外線過敏的學生，都沒有參加軍訓。讓她去醫院打個證明，不要再繼續軍訓了。
宋宋還沒有軍訓過。
京榆附中一周軍訓時，她生病剛痊愈沒多久，加上有點營養不良，崔蘭君就給她請了假。
她來這邊時，聽說臨吟大學往屆軍訓的時候，一半的時候都在下雨，也沒什麽太陽，就想著多少也要體驗一下。
但宋宋這一天過得實在難受，臉上，脖子身上都巨癢無比，但又不敢去撓，就連輕動一下，想用衣領蹭一下脖頸都不敢。
不然被教官發現，又要連累整個連隊多站十五分鐘軍姿。
她聽了學姐的話，想到剛才忍著不去撓忍到想吐的場景，也覺得自己或許真的不適合軍訓。
學姐將她送到宿舍，叮囑她好好休息，就離開了。
-
下午結束訓練。
422的人回到宿舍。
徐婷拎著飯，很大動靜地推開宿舍門。
陳媛和羅惠跟著進來。
陳媛的視線先落到，靠近陽臺的床位，又看了眼床簾內，和衛生間裏，確認沒人，才對跟在身後的羅惠說，“就你還給她帶飯，人家啊，早就出去玩兒了，只是沒力氣軍訓罷了。”
羅惠將兩盒飯都放到自己桌面上，小聲道，“學姐不是說她是對陽光過敏嗎？都是一個宿舍的，順道給她帶一份飯，反倒我飯量大，吃一份也吃不飽，她要是不吃剛好我就吃了。”
“我就還沒見過，曬太陽能把人曬死的，要真這麽柔弱，這麽大太陽，她怎麽沒在宿舍裏休息，”徐婷看了眼鏡子，脫了軍訓服，脖子和胸口都是兩個色，整張臉都黯淡了，她翻白眼，“要麽說人家這麽白呢，還是有方法。”
陳媛敷了張面膜，對著鏡子細致地撫平面膜的褶皺，“算了，我們可學不來，也要長了張那樣的臉，教官和學長吃她那一套才行。”
“不過，你們真的不覺得她有點奇怪嗎？她身上穿的好像都是名牌，但是我總感覺她這個人蠻那什麽，嗯，摳搜的。”
“早上我說要去打印一個東西，她竟然還對我說，樓下的打印店要一張五毛，但是走五百米家屬樓那邊只要兩毛錢。”
“而且我看她都在這幾天好像一直跳蚤市場收東西，什麽床簾啊，鞋櫃啊，書架筆筒小桌子都收，別人都用過了。”
徐一婷在簾子裏將出了一身汗的軍訓服脫了，換上睡衣，一想到自己在太陽下站了一下午就煩，沒好氣道，“誰知道。”
羅惠家裏條件比她們兩個差太多，她是小縣城考出來的，又是單親家庭，媽媽在超市打零工，家裏還有兩個妹妹。她過家中過生活也很節省，此時被說的臉有些紅。
又想到之前宋宋看她點外賣時還教她在小程序上領券減錢。
就忍不住小聲道，“宋宋可能只是比較節儉吧，我也在跳蚤市場買東西的，有些東西學姐買了都沒有用就閑置著，和新的一樣，但是會便宜很多。”
徐一婷開了瓶冰可樂，灌了兩口，說：“哎呀，她可和你不一樣，你是節儉，節儉是好品德。但她這種就是虛榮了，要是節儉的話她怎麽買那些名牌，你會買名牌嗎？”
羅惠搖了搖頭。
徐一婷看她，“這不就得了，你就是太單純了，這種人我見過了。”
羅惠想了會，還是替宋宋說話，“也不一定是她買的，有可能是男朋友送給她的。”
陳媛笑，拉長嗓音道，“可能真的是男人送的吧。”
-
宋宋回到宿舍時，就覺得氛圍有些奇怪。
沒人同她說話。
她們軍訓的時間很緊。
早上6點就集合，中午包括午休就兩個小時，晚飯時間就一個小時，然後就要去晚練。
這麽點時間去食堂排隊買個飯就趕著回來洗澡休息了。
壓根就沒人會出去校外吃。
宋宋正好去了趟市醫院開報告回來，路上正好經過前幾天她和孟子雨去吃過的一家小吃店，裏面的酒釀餅和海棠糕還有碧螺春奶茶都挺好吃的，就去排隊給室友都買了一份帶了回來。
可她們都說吃飽了不要或者不愛吃。
宋宋只好拎著去給隔壁宿舍和孟子雨她們宿舍送了過去。
兩只手拎著東西送過去，人家宿舍還送的零食她兩只手都還拎不過來。
宋宋有點不好意思，拎著回宿舍。
又問室友們要不要吃一些。
陳媛和羅惠才過來拿了些零食，徐一婷還是拉著簾子在床上打游戲。
宋宋平時都不吃零食的，就讓她們多拿一些，挑喜歡的吃。
陳媛問她，“宋宋你剛剛去哪了，你不是不能曬太陽嗎？”
今天太陽真的很大，出去一趟，又出了一身汗，馬上就到晚練的時間，宋宋一邊從衣櫃裏拿衣服出來打算去浴室快速洗個澡，一邊回答她問題，“去醫院打證明，我打車去的呀，還撐了傘穿了防曬衣。”
好在晚練時能穿自己的衣服，她的那件軍訓服已經被她洗了，都不知道出了幾輪汗。
羅惠撕開一包薯片一邊吃一邊問，“宋宋，你打了證明是不是以後都可以不軍訓了？”
宋宋：“嗯。”
時間趕不及，宋宋拿了衣服就鉆進衛生間洗澡。
陳媛和羅惠還圍在她桌面旁。
宋宋擺在桌面上的手機來了新消息。
在頁面上彈出來。
帶教學長：【小學妹你好點沒有？】
【我剛去醫務室給你拿了藥膏。】
【喜歡喝什麽口味的奶茶，等會晚訓我給你帶過來？】
陳媛看完，輕撇了下唇角。
-
宋宋洗了澡出來，快到晚訓的時間，宿舍裏都已經沒有人了。
宋宋坐在椅子上，穿好襪子和鞋，拿過手機想查看一下她們連隊群裏公告的晚自習教室號。
她們晚訓要先在教室兩節晚自習再去操場。
先看到帶教學長的消息。
她垂眸打字回道，【謝謝學長，我好多了。】
【我自己有藥膏，也不喝奶茶。】
群裏說教室在科教樓303。
科教樓。
是哪一棟啊。
宋宋沒什麽信心自己能找到，於是去隔壁寢室看看同連隊的人有沒有還沒走，可是這一層她們班的寢室都關了燈。
這不是什麽好預兆。
只能說明科教樓距離宿舍樓很遠。
宋宋看了眼手機。
離6點30集合還差20分鐘。
那就是說，過去至少也應該要20分鐘才對。
可她腦子裏絲毫沒有關於學校的地圖。
她甚至到現在都沒記住從宿舍去她們營訓練操場的路。
宋宋來不及思考，背著包先往樓下跑。
跑到樓底，碰到有學姐拎著飯回寢室，她連忙問了路。
學姐讓她直走右拐再直走再左拐再直走再由拐再上坡再右拐看到的四棟教學樓就是了。
宋宋的腦子在拐了兩個彎的時候就宕機了。
她茫然地眨了下眼，點頭。
學姐上樓。
宋宋一邊走一邊在手機上求助室友。
可惜她們都沒看手機。
剛好帶教學長給她回了微信。
【好吧，等會來教室吃西瓜吧，我請咱們連隊吃。】
宋宋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學長你能發個定位給我嗎？】
【我有點找不到路。】
學長過了一會才回，宋宋已經走到第一個分岔路口，正在腦子裏回憶剛剛學姐說的，是左拐還是右拐。
學長的語音通話就打了過來。
她接起。
“要遲到了，我開車過來接你吧，你人在哪？”
宋宋猶豫了一下，發了個定位過去。
她以為學長說的開車過來，是指汽車，沒想到過了十分鐘，學長騎著一個小電驢過來了。
而且還是給她帶了杯奶茶。
掛在小電驢的後視鏡上。
學長讓她上車。
宋宋站在原地踟躕。
小電驢不大，她坐上去，感覺有點太親密了。
但是確實是她自己誤會了。
並不是人人都會像屈柯一樣一畢業還沒上大學就買了車，而且更多時候，大學生在校園裏還是騎小電驢上下課停車更方便一些。
學長遞給她頭盔，催促道：“快上來啊，沒時間了，等會總教官會來看的，真遲到了我都要被訓。”
宋宋想到那個黑著臉在軍訓動員大因為她們坐下起身時拍了下褲子上的灰，就讓他們全體蹲下兔子跳了半個來小時的男人。
她猶豫了半秒，還是小心翼翼地坐上學長的車後座。
宋宋往後靠，盡力將自己的身體和學長的後背隔出一段間隔。
但好在開車很快。
學校裏的路也很平坦，除了偶爾經過的減速帶之外，沒有什麽顛簸。
到了科教樓門口。
宋宋下車，道謝道：“謝謝學長。”
學長將車停好，順手將奶茶遞給她，“給，已經買了，我也不愛喝這個，你不喝的話，就給室友吧。”
宋宋只好接過，“謝謝學長。”
“快上樓吧，只差五分鐘了。”
“好。”
宋宋拎著奶茶，在門口就撞見了要進去的總教官。大晚上的還帶著墨鏡，插著腰在門口在他們連隊的學姐講話。
好在還不算遲到。
宋宋說了句總教官好，就低著頭進了教室，她徑直走向最後一排，落座。
前排的陳媛和徐一婷轉過身來看她。
陳媛小聲湊近道：“看吧，我說她肯定會喝奶茶的。我們根本不用等她，人家有學長親自去接。”
徐一婷還在打游戲，聞言冷笑了聲。
陳媛繼續剛才的話題，把手機上的圖片給她看，“欸，我們明天中午一起點這個吧，我問了可以直接送到宿舍樓下，看評價還蠻好吃的啊。”
徐一婷看了眼，是一個三人份的外套套餐。
“點吧點吧，這食堂好吃的菜都被提前下課的學長學姐打完了，排隊又擠又熱。”
陳媛將手機接回，又隔著徐一婷問坐在一邊的羅惠，“惠惠，你也一起點吧。”
羅惠正在看書，聞言擡眸，她性子比較內向，說話的聲音也細細小小，稍微大聲說話就要臉紅，她說：“多少錢啊？”
陳媛沒聽清，“什麽？”
羅惠的臉又紅幾分，想著還是別問了。
陳媛和徐一婷家裏都挺有錢的，和她不一樣，前幾天還沒正式開學時，因為是一個宿舍的，所以三個人都是一起吃飯。
她們倆都是去吃火鍋烤肉海鮮日料這種。
羅惠家裏條件不好，如果不是剛上大學，家裏給的多一些，加上她考得好，村裏和學校還有親戚獎勵了錢，她根本連前幾天的開銷都支撐不起。
幾次想說，都不好意思。
好不容易等到開學了，吃食堂要實惠很多。
她猶豫了下，還是問了出口，“這個，多少錢啊？”
“168。”
陳媛一邊說一邊打算再次將手機遞過來。
168塊，就是人均56塊。
吃食堂自助的話，她飯量小，能控制在6塊左右。
56塊，都夠她吃9頓食堂了。
羅惠小聲道，“算了我不吃了，我還是吃食堂吧。”
陳媛有些遺憾，“但是三人餐裏的菜品比較好而且劃算一點。”
羅惠說，“不然你們等會問問宋宋吃不吃。”
徐一婷還在打游戲，“沒事，你不吃我們就選別的。”
鈴聲響起。
宋宋坐在座位上輕呼了一口氣，再擡頭看了眼站在門口格外嚴肅的總教官，此時他們教官也過來了，似乎是因為踩點，正在被總教官訓。
過了會，就聽見他們教官在外面走廊做俯臥撐高聲報數的聲音。
一直報到兩百。
宋宋心驚膽戰。
心裏萬分慶幸和感謝學長有開車過去接她。
不然等她找到教室，估計第一節 晚自習都要結束了。
-
她們連隊是由兩個班級組成，每個班都是三十個人，一共六十個。
第一節 晚自習主要是進行自我介紹和每個人都強制要求的五分鐘才藝表演，第二節課剩下的時間用來選每個班選班幹部。
上完晚自習再去操場上晚練拉歌。
要自我介紹的時候。
本來宋宋坐的位置應該是要到中間才上臺的。
但沒想到那個總教官還記得她，站在門口，將墨鏡往鼻尖上一拉，視線在教室裏掃了一圈，就落在她身上，遙遙往她那一指，“那個女同學，就那個低著頭裝死的女同學，你剛才最後一個來，現在就第一個上去介紹一下吧。”
“來，上臺給大家打個樣。”
“……”
宋宋只好若無其事地擡起剛剛躲避總教官視線的腦袋，將肩上還沒來得及放下的托特包放下，起身，走向講臺。
“來，大家鼓勵！”他們的教官笑著帶頭拍手，順帶著提醒她，“還有才藝表演哦。”
臺下一陣鼓掌加起哄，正對著講臺的第一排就坐在陳媛她們，徐一婷誇張地帶著怪聲喊道，“嗚~最美高考生~新晉校花~”
“才藝表演才藝表演！蕪湖！”
“加油加油。”
宋宋有些尷尬，她快速地在他們的歡呼聲中念完自己的名字和愛好，自我介紹完，她說，“那我唱歌吧。”
唱歌確實是軍訓時，最簡單最方便且人人都會一點的才藝表演了。因為也沒有提前告知，熟悉樂器的也沒來提前帶來教室，基本一個班裏，大半的人都會選擇唱歌，少數會選跳舞小品之類的。
但是宋宋是確實只知道唱歌。
事實上，她連會的歌都很少，也只在去年孟子雨過生日時才第一次去KTV。
也是那次宋宋知道了自己的唱歌實力。
孟子雨說她唱歌主打的就是一個生死難料。
就只有嗓音能聽點，跑調是跑到一百個屈柯都拉不回來的那種。
雖然那場ktv他們都在，但宋宋從未和屈柯合唱過。
孟子雨這樣說是因為她那個時候已經被宋宋明令禁止不能輕舉妄動，於是她那段時間開始了一種暗戳戳地將屈柯作為一種計量單位同她說在同一句話裏的曲線救國式。
學長上來給她在電腦上調伴奏。
她這會唱的是，孟子雨推薦她唱的一首歌。
叫《盛夏的果實》
孟子雨說這首歌是跑調者的福音，讓她逢人就只用唱這一首就夠了，保證不會出錯。
簡直為她量身定做。
其實宋宋自己真的聽不出來自己有沒有跑調，她真心地覺得她每一首歌都唱的和人家原唱一模一樣。
但也始終只有她自己一個人覺得。
事實上，她每次唱，整個ktv都會笑。
因為孟子雨這麽說，宋宋還特意將這首歌調成了她高中時的鬧鐘。
剛高考完的那兩天。
她淩晨四點鐘醒來，甚至腦子裏自動都會播放這種歌。
宋宋覺得自己應該不會太跑調。
等著前奏過去。
她握著話題輕唱。
【也許放棄才能靠近你
不再見你你才會把我記起
時間累積這盛夏的果實
回憶裏寂寞的香氣
我要試著離開你不要再想你
雖然這並不是我本意】
她跟著手機屏幕上的歌詞輕唱。
唱著唱著。
唱到這，莫名有些想笑。
她到現在才發現。
這首歌不止是調子專為她量身定做。
前段的歌詞也簡直是在描繪她剛過去的十七歲的盛夏。
以及她來臨大的原因。
她現在已經嘗到了盛夏的果實。
還沒到秋天，是酸澀的。
宋宋垂眸唱完。
臺下響起掌聲。
她坐回位置上。
前排的女生轉過身來，誇她唱的好好。
宋宋擡眸，認出是昨天給她很多零食的隔壁宿舍的女生。
她笑笑。
心裏卻始終在想一件事。
這是她來臨吟的第四天。
顧旻始終沒和她通過電話。
-
這件事的擔憂在結束晚練時就結束了。
因為剛洗過澡。
顧旻就給她打過來電話。
她拿手機去陽臺上接。
電話接通。
“哥哥。”
他那邊有翻頁的聲響，還有細碎的窸窸窣窣聲。
像是他書房落地窗邊的散尾葵被風輕吹動的聲音。
顧旻的嗓音低淡，順著電流，在她耳邊響起，“嗯，在學校還習慣嗎？”
他說這話只是長輩最隨口的一口詢問。
如果是崔蘭君問，她會說很好呀。
但宋宋此時突然意識到，她到了臨吟，和他之間接觸就變成了一通只有不知道要隔上多久的才會打過來的電話上。
她是可以給他發微信。
但顧旻這人在這方面很，老套。
他幾乎不用微信聊天，也沒有朋友圈，平常的交流都是打電話發郵件。
宋宋平時給他發微信。
不重要的話他連回都不會回。
重要的話他電話就打過來了。
給他打電話的話，她又不是很確實他當時在不在忙，總覺得自己是打擾。
所以，他主動打電話過來時，她要，努力地，和他多聊一會。
“一點也不習慣，哥哥，今天軍訓的時候，出了好大的太陽。我的臉還有脖子全部起了疹子，都紅腫脫皮了，超級癢。那個教官又好兇，誰動他就兇人，他會很大聲地說，你動什麽動！誰要你動的！動就要打報告，還要加站軍姿的時間，還要做俯臥撐，我一動都不敢動，可難受了。”
顧旻似乎是在笑，或許覺得她太誇張，連帶著嗓音低了點，像在哄人，“那別軍訓了。”
宋宋眼睫輕顫了下，她輕彎唇，“所以我今天下午就去醫院開了報告。明天就不用軍訓，哥哥，我是不是很聰明？”
他頓了會，沒回答，只是問，“塗過藥了？家裏常用的藥帶過去沒有？”
“帶了帶了，下午已經塗過一次，我剛剛洗過澡，等會去塗。”
“那去塗吧，早些睡覺，掛了。”
宋宋沒反應過來，她還沒說話，電話就已經被掛斷了。
她對著被掛斷的頁面輕抿了下唇。
幹嘛呀。
掛那麽快。
她還有晚上差點遲到被總教官喊上去第一個自我介紹的事情沒說呢。
煩死人了。
她都還沒說和他晚安呢。
沒禮貌沒禮貌沒禮貌。
-
宋宋郁悶地拉開陽臺門，進屋。
陳媛喊她，“宋宋，你明天中午要不要和我們一起點這個外賣？”
宋宋湊過去看了眼，她覺得有點貴，雖然說家裏給她的生活費足夠，但她覺得還是要節制一些，何況前些天她已經和孟子雨一起已經花了不少錢了。
於是老實說，“我覺得有些貴了，你們點吧。”
“你覺得貴？”陳媛很驚訝，指了下她剛剛洗澡時拿睡衣而打開的衣櫃，上一層宋宋拿來放包，“你這可都是名牌，COACH白棕老花、MCM雙肩包，你還有個LV小水桶。何況你全身上下穿得可不像是會覺得這個貴的。”
這些東西都是崔蘭君送她的。
她衣櫃裏的每一件衣服包包鞋子都是崔蘭君選的。
雖然宋宋上高中時每天都穿校服，書包就一直背著高一入學時崔蘭君給她買的匡威的杏色書包。那些衣服包包就放假穿幾回，平常就一直擺在衣櫃裏，崔蘭君還時不時往裏添。
崔蘭君的存款，顧旻有時幫她投些小投資，總不會虧，她不缺錢，又喜歡購物，大概看她現在身邊的同齡女孩兒都在用這些牌子，就想著也要買給她。
這次收拾行李來臨吟，想著這些包放在衣櫃裏不背也可惜。
宋宋就帶了三個包過來，一個大點的托特包和一個雙肩包上課可以用來背書，一個小點的包平時可以背手機和卡包。
她身上的衣服，她就不太認得出牌子了，但崔蘭君買的，應該確實也不會便宜。
宋宋一時有點無從解釋，但她又確實不想點這個外賣，她想了下，只好裝作認真地小聲道：“其實都是假的。”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塗好藥膏。
中午的休息時間很少， 但宋宋出了一身汗，還是去浴室洗了個澡，換了睡衣打算睡一會。
爬上床，看了眼手機， 孟子雨給她發了消息。
【宋宋， 我的寶貝， 咋樣， 你漂亮的小臉蛋有沒有被曬傷？】
【你這麽漂亮的臉要是曬傷了， 姐姐真的會心疼的，會心疼死的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宋宋將床簾輕拉上。
回她消息。
【你要這麽心疼， 就轉我錢， 我拿去給我漂亮的臉蛋上個保險。】
孟子雨：【嘖，談錢傷感情。】
【我和你說，我上午站軍姿的時候，差點就暈過去了，不過我兩個室友好好哦！還幫我和教官說我不舒服，剛剛還給我買了糖水。】
宋宋：【那你怎麽樣，是不是低血糖？】
孟子雨：【還好啦， 不知道，就是太累了， 我真的站不得， 一站我就渾身我哪都不舒服。】
【貓貓公主害羞表情包】
【好了你沒事姐就放心了，我睡覺了，這麽早起來我簡直困成狗，等會還要起來， 你看外面的太陽，跟我要命似的。】
宋宋都不用看外面的太陽， 她床位靠近陽臺，她的床簾是在跳蚤市場在學姐手上收的，很新也很幹凈，就只不是很厚，這會拉上感覺和沒拉上沒什麽區別，亮堂堂的。
只起一個遮擋隱私的作用，一點也不遮光。
中午的時間短，算上還要下樓去操場集合的時候，最多只能睡半個來小時了。
室友們應該沒打算睡覺。
陳媛和徐一婷坐在下面聊天。
羅惠還在一邊看追劇一邊吃中飯。
宋宋在家裏時已經陪著崔蘭君養成了午睡的習慣，還是決定再睡一會，她調好鬧鐘，戴上眼罩。
-
下午沒下雨。
也不是陰天。
反倒出了更大的太陽。
曬到宋宋一點也睜不開眼，操場的水泥地跟熔漿似的，她都擔心自己軍訓鞋底的橡膠要被烤融。
身上的軍訓服被汗浸濕又曬幹。
練軍姿時，教練一排一排地堅持著裝，走到宋宋面前的時候，見她臉和脖頸都紅得異常，就多看了兩眼，發現她脖子上已經起了些小紅腫塊加細細密密的紅疹。
於是連忙讓她去陰涼處休息。
宋宋算是他們連隊裏第一個傷病員。
學長學姐都過來看她，見她臉成了那樣子都嚇得不輕。
宋宋脫了帽子，甚至耳朵都曬到脫皮，碰一下就痛。
學長提出帶她去校醫務室看看，宋宋表示自己有藥，於是休息了一會，學姐就撐著傘扶她回宿舍塗藥。
學姐在路上和她說，上一屆也有對紫外線過敏的學生，都沒有參加軍訓。讓她去醫院打個證明，不要再繼續軍訓了。
宋宋還沒有軍訓過。
京榆附中一周軍訓時，她生病剛痊愈沒多久，加上有點營養不良，崔蘭君就給她請了假。
她來這邊時，聽說臨吟大學往屆軍訓的時候，一半的時候都在下雨，也沒什麽太陽，就想著多少也要體驗一下。
但宋宋這一天過得實在難受，臉上，脖子身上都巨癢無比，但又不敢去撓，就連輕動一下，想用衣領蹭一下脖頸都不敢。
不然被教官發現，又要連累整個連隊多站十五分鐘軍姿。
她聽了學姐的話，想到剛才忍著不去撓忍到想吐的場景，也覺得自己或許真的不適合軍訓。
學姐將她送到宿舍，叮囑她好好休息，就離開了。
-
下午結束訓練。
422的人回到宿舍。
徐婷拎著飯，很大動靜地推開宿舍門。
陳媛和羅惠跟著進來。
陳媛的視線先落到，靠近陽臺的床位，又看了眼床簾內，和衛生間裏，確認沒人，才對跟在身後的羅惠說，“就你還給她帶飯，人家啊，早就出去玩兒了，只是沒力氣軍訓罷了。”
羅惠將兩盒飯都放到自己桌面上，小聲道，“學姐不是說她是對陽光過敏嗎？都是一個宿舍的，順道給她帶一份飯，反倒我飯量大，吃一份也吃不飽，她要是不吃剛好我就吃了。”
“我就還沒見過，曬太陽能把人曬死的，要真這麽柔弱，這麽大太陽，她怎麽沒在宿舍裏休息，”徐婷看了眼鏡子，脫了軍訓服，脖子和胸口都是兩個色，整張臉都黯淡了，她翻白眼，“要麽說人家這麽白呢，還是有方法。”
陳媛敷了張面膜，對著鏡子細致地撫平面膜的褶皺，“算了，我們可學不來，也要長了張那樣的臉，教官和學長吃她那一套才行。”
“不過，你們真的不覺得她有點奇怪嗎？她身上穿的好像都是名牌，但是我總感覺她這個人蠻那什麽，嗯，摳搜的。”
“早上我說要去打印一個東西，她竟然還對我說，樓下的打印店要一張五毛，但是走五百米家屬樓那邊只要兩毛錢。”
“而且我看她都在這幾天好像一直跳蚤市場收東西，什麽床簾啊，鞋櫃啊，書架筆筒小桌子都收，別人都用過了。”
徐一婷在簾子裏將出了一身汗的軍訓服脫了，換上睡衣，一想到自己在太陽下站了一下午就煩，沒好氣道，“誰知道。”
羅惠家裏條件比她們兩個差太多，她是小縣城考出來的，又是單親家庭，媽媽在超市打零工，家裏還有兩個妹妹。她過家中過生活也很節省，此時被說的臉有些紅。
又想到之前宋宋看她點外賣時還教她在小程序上領券減錢。
就忍不住小聲道，“宋宋可能只是比較節儉吧，我也在跳蚤市場買東西的，有些東西學姐買了都沒有用就閑置著，和新的一樣，但是會便宜很多。”
徐一婷開了瓶冰可樂，灌了兩口，說：“哎呀，她可和你不一樣，你是節儉，節儉是好品德。但她這種就是虛榮了，要是節儉的話她怎麽買那些名牌，你會買名牌嗎？”
羅惠搖了搖頭。
徐一婷看她，“這不就得了，你就是太單純了，這種人我見過了。”
羅惠想了會，還是替宋宋說話，“也不一定是她買的，有可能是男朋友送給她的。”
陳媛笑，拉長嗓音道，“可能真的是男人送的吧。”
-
宋宋回到宿舍時，就覺得氛圍有些奇怪。
沒人同她說話。
她們軍訓的時間很緊。
早上6點就集合，中午包括午休就兩個小時，晚飯時間就一個小時，然後就要去晚練。
這麽點時間去食堂排隊買個飯就趕著回來洗澡休息了。
壓根就沒人會出去校外吃。
宋宋正好去了趟市醫院開報告回來，路上正好經過前幾天她和孟子雨去吃過的一家小吃店，裏面的酒釀餅和海棠糕還有碧螺春奶茶都挺好吃的，就去排隊給室友都買了一份帶了回來。
可她們都說吃飽了不要或者不愛吃。
宋宋只好拎著去給隔壁宿舍和孟子雨她們宿舍送了過去。
兩只手拎著東西送過去，人家宿舍還送的零食她兩只手都還拎不過來。
宋宋有點不好意思，拎著回宿舍。
又問室友們要不要吃一些。
陳媛和羅惠才過來拿了些零食，徐一婷還是拉著簾子在床上打游戲。
宋宋平時都不吃零食的，就讓她們多拿一些，挑喜歡的吃。
陳媛問她，“宋宋你剛剛去哪了，你不是不能曬太陽嗎？”
今天太陽真的很大，出去一趟，又出了一身汗，馬上就到晚練的時間，宋宋一邊從衣櫃裏拿衣服出來打算去浴室快速洗個澡，一邊回答她問題，“去醫院打證明，我打車去的呀，還撐了傘穿了防曬衣。”
好在晚練時能穿自己的衣服，她的那件軍訓服已經被她洗了，都不知道出了幾輪汗。
羅惠撕開一包薯片一邊吃一邊問，“宋宋，你打了證明是不是以後都可以不軍訓了？”
宋宋：“嗯。”
時間趕不及，宋宋拿了衣服就鉆進衛生間洗澡。
陳媛和羅惠還圍在她桌面旁。
宋宋擺在桌面上的手機來了新消息。
在頁面上彈出來。
帶教學長：【小學妹你好點沒有？】
【我剛去醫務室給你拿了藥膏。】
【喜歡喝什麽口味的奶茶，等會晚訓我給你帶過來？】
陳媛看完，輕撇了下唇角。
-
宋宋洗了澡出來，快到晚訓的時間，宿舍裏都已經沒有人了。
宋宋坐在椅子上，穿好襪子和鞋，拿過手機想查看一下她們連隊群裏公告的晚自習教室號。
她們晚訓要先在教室兩節晚自習再去操場。
先看到帶教學長的消息。
她垂眸打字回道，【謝謝學長，我好多了。】
【我自己有藥膏，也不喝奶茶。】
群裏說教室在科教樓303。
科教樓。
是哪一棟啊。
宋宋沒什麽信心自己能找到，於是去隔壁寢室看看同連隊的人有沒有還沒走，可是這一層她們班的寢室都關了燈。
這不是什麽好預兆。
只能說明科教樓距離宿舍樓很遠。
宋宋看了眼手機。
離6點30集合還差20分鐘。
那就是說，過去至少也應該要20分鐘才對。
可她腦子裏絲毫沒有關於學校的地圖。
她甚至到現在都沒記住從宿舍去她們營訓練操場的路。
宋宋來不及思考，背著包先往樓下跑。
跑到樓底，碰到有學姐拎著飯回寢室，她連忙問了路。
學姐讓她直走右拐再直走再左拐再直走再由拐再上坡再右拐看到的四棟教學樓就是了。
宋宋的腦子在拐了兩個彎的時候就宕機了。
她茫然地眨了下眼，點頭。
學姐上樓。
宋宋一邊走一邊在手機上求助室友。
可惜她們都沒看手機。
剛好帶教學長給她回了微信。
【好吧，等會來教室吃西瓜吧，我請咱們連隊吃。】
宋宋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學長你能發個定位給我嗎？】
【我有點找不到路。】
學長過了一會才回，宋宋已經走到第一個分岔路口，正在腦子裏回憶剛剛學姐說的，是左拐還是右拐。
學長的語音通話就打了過來。
她接起。
“要遲到了，我開車過來接你吧，你人在哪？”
宋宋猶豫了一下，發了個定位過去。
她以為學長說的開車過來，是指汽車，沒想到過了十分鐘，學長騎著一個小電驢過來了。
而且還是給她帶了杯奶茶。
掛在小電驢的後視鏡上。
學長讓她上車。
宋宋站在原地踟躕。
小電驢不大，她坐上去，感覺有點太親密了。
但是確實是她自己誤會了。
並不是人人都會像屈柯一樣一畢業還沒上大學就買了車，而且更多時候，大學生在校園裏還是騎小電驢上下課停車更方便一些。
學長遞給她頭盔，催促道：“快上來啊，沒時間了，等會總教官會來看的，真遲到了我都要被訓。”
宋宋想到那個黑著臉在軍訓動員大因為她們坐下起身時拍了下褲子上的灰，就讓他們全體蹲下兔子跳了半個來小時的男人。
她猶豫了半秒，還是小心翼翼地坐上學長的車後座。
宋宋往後靠，盡力將自己的身體和學長的後背隔出一段間隔。
但好在開車很快。
學校裏的路也很平坦，除了偶爾經過的減速帶之外，沒有什麽顛簸。
到了科教樓門口。
宋宋下車，道謝道：“謝謝學長。”
學長將車停好，順手將奶茶遞給她，“給，已經買了，我也不愛喝這個，你不喝的話，就給室友吧。”
宋宋只好接過，“謝謝學長。”
“快上樓吧，只差五分鐘了。”
“好。”
宋宋拎著奶茶，在門口就撞見了要進去的總教官。大晚上的還帶著墨鏡，插著腰在門口在他們連隊的學姐講話。
好在還不算遲到。
宋宋說了句總教官好，就低著頭進了教室，她徑直走向最後一排，落座。
前排的陳媛和徐一婷轉過身來看她。
陳媛小聲湊近道：“看吧，我說她肯定會喝奶茶的。我們根本不用等她，人家有學長親自去接。”
徐一婷還在打游戲，聞言冷笑了聲。
陳媛繼續剛才的話題，把手機上的圖片給她看，“欸，我們明天中午一起點這個吧，我問了可以直接送到宿舍樓下，看評價還蠻好吃的啊。”
徐一婷看了眼，是一個三人份的外套套餐。
“點吧點吧，這食堂好吃的菜都被提前下課的學長學姐打完了，排隊又擠又熱。”
陳媛將手機接回，又隔著徐一婷問坐在一邊的羅惠，“惠惠，你也一起點吧。”
羅惠正在看書，聞言擡眸，她性子比較內向，說話的聲音也細細小小，稍微大聲說話就要臉紅，她說：“多少錢啊？”
陳媛沒聽清，“什麽？”
羅惠的臉又紅幾分，想著還是別問了。
陳媛和徐一婷家裏都挺有錢的，和她不一樣，前幾天還沒正式開學時，因為是一個宿舍的，所以三個人都是一起吃飯。
她們倆都是去吃火鍋烤肉海鮮日料這種。
羅惠家裏條件不好，如果不是剛上大學，家裏給的多一些，加上她考得好，村裏和學校還有親戚獎勵了錢，她根本連前幾天的開銷都支撐不起。
幾次想說，都不好意思。
好不容易等到開學了，吃食堂要實惠很多。
她猶豫了下，還是問了出口，“這個，多少錢啊？”
“168。”
陳媛一邊說一邊打算再次將手機遞過來。
168塊，就是人均56塊。
吃食堂自助的話，她飯量小，能控制在6塊左右。
56塊，都夠她吃9頓食堂了。
羅惠小聲道，“算了我不吃了，我還是吃食堂吧。”
陳媛有些遺憾，“但是三人餐裏的菜品比較好而且劃算一點。”
羅惠說，“不然你們等會問問宋宋吃不吃。”
徐一婷還在打游戲，“沒事，你不吃我們就選別的。”
鈴聲響起。
宋宋坐在座位上輕呼了一口氣，再擡頭看了眼站在門口格外嚴肅的總教官，此時他們教官也過來了，似乎是因為踩點，正在被總教官訓。
過了會，就聽見他們教官在外面走廊做俯臥撐高聲報數的聲音。
一直報到兩百。
宋宋心驚膽戰。
心裏萬分慶幸和感謝學長有開車過去接她。
不然等她找到教室，估計第一節 晚自習都要結束了。
-
她們連隊是由兩個班級組成，每個班都是三十個人，一共六十個。
第一節 晚自習主要是進行自我介紹和每個人都強制要求的五分鐘才藝表演，第二節課剩下的時間用來選每個班選班幹部。
上完晚自習再去操場上晚練拉歌。
要自我介紹的時候。
本來宋宋坐的位置應該是要到中間才上臺的。
但沒想到那個總教官還記得她，站在門口，將墨鏡往鼻尖上一拉，視線在教室裏掃了一圈，就落在她身上，遙遙往她那一指，“那個女同學，就那個低著頭裝死的女同學，你剛才最後一個來，現在就第一個上去介紹一下吧。”
“來，上臺給大家打個樣。”
“……”
宋宋只好若無其事地擡起剛剛躲避總教官視線的腦袋，將肩上還沒來得及放下的托特包放下，起身，走向講臺。
“來，大家鼓勵！”他們的教官笑著帶頭拍手，順帶著提醒她，“還有才藝表演哦。”
臺下一陣鼓掌加起哄，正對著講臺的第一排就坐在陳媛她們，徐一婷誇張地帶著怪聲喊道，“嗚~最美高考生~新晉校花~”
“才藝表演才藝表演！蕪湖！”
“加油加油。”
宋宋有些尷尬，她快速地在他們的歡呼聲中念完自己的名字和愛好，自我介紹完，她說，“那我唱歌吧。”
唱歌確實是軍訓時，最簡單最方便且人人都會一點的才藝表演了。因為也沒有提前告知，熟悉樂器的也沒來提前帶來教室，基本一個班裏，大半的人都會選擇唱歌，少數會選跳舞小品之類的。
但是宋宋是確實只知道唱歌。
事實上，她連會的歌都很少，也只在去年孟子雨過生日時才第一次去KTV。
也是那次宋宋知道了自己的唱歌實力。
孟子雨說她唱歌主打的就是一個生死難料。
就只有嗓音能聽點，跑調是跑到一百個屈柯都拉不回來的那種。
雖然那場ktv他們都在，但宋宋從未和屈柯合唱過。
孟子雨這樣說是因為她那個時候已經被宋宋明令禁止不能輕舉妄動，於是她那段時間開始了一種暗戳戳地將屈柯作為一種計量單位同她說在同一句話裏的曲線救國式。
學長上來給她在電腦上調伴奏。
她這會唱的是，孟子雨推薦她唱的一首歌。
叫《盛夏的果實》
孟子雨說這首歌是跑調者的福音，讓她逢人就只用唱這一首就夠了，保證不會出錯。
簡直為她量身定做。
其實宋宋自己真的聽不出來自己有沒有跑調，她真心地覺得她每一首歌都唱的和人家原唱一模一樣。
但也始終只有她自己一個人覺得。
事實上，她每次唱，整個ktv都會笑。
因為孟子雨這麽說，宋宋還特意將這首歌調成了她高中時的鬧鐘。
剛高考完的那兩天。
她淩晨四點鐘醒來，甚至腦子裏自動都會播放這種歌。
宋宋覺得自己應該不會太跑調。
等著前奏過去。
她握著話題輕唱。
【也許放棄才能靠近你
不再見你你才會把我記起
時間累積這盛夏的果實
回憶裏寂寞的香氣
我要試著離開你不要再想你
雖然這並不是我本意】
她跟著手機屏幕上的歌詞輕唱。
唱著唱著。
唱到這，莫名有些想笑。
她到現在才發現。
這首歌不止是調子專為她量身定做。
前段的歌詞也簡直是在描繪她剛過去的十七歲的盛夏。
以及她來臨大的原因。
她現在已經嘗到了盛夏的果實。
還沒到秋天，是酸澀的。
宋宋垂眸唱完。
臺下響起掌聲。
她坐回位置上。
前排的女生轉過身來，誇她唱的好好。
宋宋擡眸，認出是昨天給她很多零食的隔壁宿舍的女生。
她笑笑。
心裏卻始終在想一件事。
這是她來臨吟的第四天。
顧旻始終沒和她通過電話。
-
這件事的擔憂在結束晚練時就結束了。
因為剛洗過澡。
顧旻就給她打過來電話。
她拿手機去陽臺上接。
電話接通。
“哥哥。”
他那邊有翻頁的聲響，還有細碎的窸窸窣窣聲。
像是他書房落地窗邊的散尾葵被風輕吹動的聲音。
顧旻的嗓音低淡，順著電流，在她耳邊響起，“嗯，在學校還習慣嗎？”
他說這話只是長輩最隨口的一口詢問。
如果是崔蘭君問，她會說很好呀。
但宋宋此時突然意識到，她到了臨吟，和他之間接觸就變成了一通只有不知道要隔上多久的才會打過來的電話上。
她是可以給他發微信。
但顧旻這人在這方面很，老套。
他幾乎不用微信聊天，也沒有朋友圈，平常的交流都是打電話發郵件。
宋宋平時給他發微信。
不重要的話他連回都不會回。
重要的話他電話就打過來了。
給他打電話的話，她又不是很確實他當時在不在忙，總覺得自己是打擾。
所以，他主動打電話過來時，她要，努力地，和他多聊一會。
“一點也不習慣，哥哥，今天軍訓的時候，出了好大的太陽。我的臉還有脖子全部起了疹子，都紅腫脫皮了，超級癢。那個教官又好兇，誰動他就兇人，他會很大聲地說，你動什麽動！誰要你動的！動就要打報告，還要加站軍姿的時間，還要做俯臥撐，我一動都不敢動，可難受了。”
顧旻似乎是在笑，或許覺得她太誇張，連帶著嗓音低了點，像在哄人，“那別軍訓了。”
宋宋眼睫輕顫了下，她輕彎唇，“所以我今天下午就去醫院開了報告。明天就不用軍訓，哥哥，我是不是很聰明？”
他頓了會，沒回答，只是問，“塗過藥了？家裏常用的藥帶過去沒有？”
“帶了帶了，下午已經塗過一次，我剛剛洗過澡，等會去塗。”
“那去塗吧，早些睡覺，掛了。”
宋宋沒反應過來，她還沒說話，電話就已經被掛斷了。
她對著被掛斷的頁面輕抿了下唇。
幹嘛呀。
掛那麽快。
她還有晚上差點遲到被總教官喊上去第一個自我介紹的事情沒說呢。
煩死人了。
她都還沒說和他晚安呢。
沒禮貌沒禮貌沒禮貌。
-
宋宋郁悶地拉開陽臺門，進屋。
陳媛喊她，“宋宋，你明天中午要不要和我們一起點這個外賣？”
宋宋湊過去看了眼，她覺得有點貴，雖然說家裏給她的生活費足夠，但她覺得還是要節制一些，何況前些天她已經和孟子雨一起已經花了不少錢了。
於是老實說，“我覺得有些貴了，你們點吧。”
“你覺得貴？”陳媛很驚訝，指了下她剛剛洗澡時拿睡衣而打開的衣櫃，上一層宋宋拿來放包，“你這可都是名牌，COACH白棕老花、MCM雙肩包，你還有個LV小水桶。何況你全身上下穿得可不像是會覺得這個貴的。”
這些東西都是崔蘭君送她的。
她衣櫃裏的每一件衣服包包鞋子都是崔蘭君選的。
雖然宋宋上高中時每天都穿校服，書包就一直背著高一入學時崔蘭君給她買的匡威的杏色書包。那些衣服包包就放假穿幾回，平常就一直擺在衣櫃裏，崔蘭君還時不時往裏添。
崔蘭君的存款，顧旻有時幫她投些小投資，總不會虧，她不缺錢，又喜歡購物，大概看她現在身邊的同齡女孩兒都在用這些牌子，就想著也要買給她。
這次收拾行李來臨吟，想著這些包放在衣櫃裏不背也可惜。
宋宋就帶了三個包過來，一個大點的托特包和一個雙肩包上課可以用來背書，一個小點的包平時可以背手機和卡包。
她身上的衣服，她就不太認得出牌子了，但崔蘭君買的，應該確實也不會便宜。
宋宋一時有點無從解釋，但她又確實不想點這個外賣，她想了下，只好裝作認真地小聲道：“其實都是假的。”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