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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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行, 今天的會議就到這裏,散會吧。”

“……”

會議室門打開,等裏面的人魚貫而出, 靠在墻邊等著的丁嬌抱著文件夾站直了身, 轉進門內。她身後的喬與生也快步跟了進去。

“倪總,”丁嬌跟還留在會議室內的倪湯打了招呼,手裏的合同遞過去, “跟XT家草擬的合同, 您這邊過目一下, 沒問題就讓他們出正式合同了。”

“好,先放那邊吧。”

丁嬌和喬與生各自找了位置坐下,談完這兩天積攢的待辦,倪湯在這頁筆記的最後一行劃了個圈,然後一邊寫備註一邊問:“黎也那邊有消息了嗎?”

小喬看了眼丁嬌:“也哥還沒聯系我。”

倪湯:“他去幾天了。”

小喬:“額,五天半。”

“不用急,”丁嬌在旁邊淡定插話,“短時間內應該聯系不上他,說不定手機都被收走了。”

倪湯筆尖緩了緩,微皺起眉。

“也不用擔心,正常操作, ”丁嬌說, “我爺爺對他這個外孫寶貝得跟什麽一樣, 我弟弟這個親孫子都沒有的待遇。這次好不容易借著裝病把人騙出國了,那沒個一兩周肯定放不回來。”

倪湯擡頭:“裝病?”

“對啊, 你還以為真病啊?我爺爺要是真病了,我和丁季怎麽可能還安安分分待在國內?”丁嬌撐著下巴,不懷好意地笑, “而且黎也也是二十八的人了,該結婚了。聽我爸那天意思,這次好不容易把黎也騙過去,我爺爺肯定想折騰他跟那些世交家的大家閨秀們相親,黎也又肯定不會答應——他倆鬧起來,我爺爺不剝黎也兩層皮他是別想回來的。”

倪湯嘆氣:“你提醒過黎也嗎?”

“他發微博上節目鬧妖之前也沒提醒過我們啊,那我幹嘛要提醒他?”丁嬌故作憐惜地搖頭,“這就叫天道輪回,報應不爽啊。”

“……”

丁嬌和倪湯一個是黎也親表姐,一個是公司領導層兼圈內金牌經紀人,她們的對話喬與生自然插不上嘴。

兩年前招他進來就是負責一些日常瑣事,喬與生這兩年也一直都做得中規中矩。此時他就和往常一樣,在各大新聞平臺上關註一些和自家老板相關的消息動向。

喬與生習慣性地點進某個新聞平臺的搜索榜,剛準備往下滑的手指陡然停在第一條旁。

幾秒後。

“倪總,丁姐,”小喬顫著聲擡頭,“你們得看看這個……”

“?”

PURE酒吧。

“你就直接跟他說了?”秦笙驚嘆,“夠英勇的啊少年。”

宋與拿食指轉杯子,玻璃壁的折射下,那張淩厲漂亮的面孔上不見情緒:“是逼不得已。”

秦笙:“要我說你就是太嫩了,就讓他查唄,他還真能專為你的事情飛F城監獄一趟?”

宋與垂著眼,聲音平寂:“他能。”

秦笙擦杯子的手停住,掀起眼皮看宋與:“你很確定?”

“嗯。”

秦笙放下杯子:“那你確定他真是個直的?”

“……”

宋與沒說話,沒表情地撩起眸子睨著他。

“好好,不動搖你,”秦笙笑起來,“可你自己跟他說,和賭一把他會不會去找關臬,結果不都是一樣的嗎?”

“當然不一樣,”宋與表情嚴肅地坐直身,“關臬見過文身。”

“我知道,還有照片把柄在嘛,但他應該也知道只是你對黎也有感情,而不是黎也和你暧昧,所以他只敢來威脅你、一次也沒去招惹過黎也。”

宋與皺眉:“那是當初。”

“有什麽區別嗎?”

“現在他已經知道我在圈裏沒落,就算再想威脅我也拿不到好處了,”宋與握拳,“如果黎也去找他,那他會覺得黎也在乎這件事。他一定會告訴黎也。”

秦笙想了想:“以那個垃圾要錢不要命的性格,他確實幹得出來。”

宋與緊皺起眉,憂慮地低下頭去。

秦笙看了他幾眼,無奈地問:“所以你告訴黎也以後,他什麽反應?”

宋與回神,“好像是嚇到了,什麽都沒說。”

“然後呢。”

“什麽然後。”

“拜托,你們節目錄制完都快一周了吧?他難道之後都沒再給你任何反應?”

“嗯,”宋與語氣淡淡的,“沒見過面,也一個字的信息都沒有過。”

秦笙一噎,訕訕地低頭擦杯子:“我收回前言哈。確實夠直的,說不定還恐同呢。”

宋與沒說話,眼神黯了黯。

秦笙偷偷瞄他:“你不會在難受吧?”

宋與卻坦然,低著聲也垂著眼:“你被喜歡的人厭惡疏遠,你不難受。”

秦笙嘆氣:“難受就難受吧,正好讓你徹底死個心。省得長一張顏值天花板的臉,一副gay圈天菜的身架,卻跟個情聖似的,偏偏要吊死在一根電線桿上。”

宋與冷眼看他:“你才電線桿。”

“行,我電線桿,”秦笙笑,“你吊的那位多牛逼,他是信號塔,行了吧?”

宋與冷哼了聲。

“嗡嗡。”放在幹凈的毛巾旁,秦笙的手機震動了下。

宋與回眸:“你手機。”

“沒事,多半是些新聞推送之類的。”秦笙這樣說著,還是放下手裏的擦杯工作,拿起手機。

屏幕點亮。

秦笙原本漫不經心的眼神被吸住,瞳孔都跟著一縮:“……臥槽。”

“?”宋與不解擡眼,對上秦笙下意識望向他的目光,“怎麽了。”

秦笙回過神,連忙就要把手機往下藏:“沒事沒事,額,那什麽,別人發我的圖片,嚇了我一跳。”

宋與冷淡地撐起身:“你當我傻還是瞎。”

秦笙:“真的,不騙你,真沒事。”

宋與略作思索:“和黎也有關的?”

秦笙哽住。

宋與:“是你給我看,還是我自己去搜?”

秦笙:“……”

天人交戰數秒,秦笙絕望地把手機從吧臺下面又拿上來。他把還亮著的屏幕推到宋與面前。

是個圈裏小有名氣的新聞平臺發布的一篇娛樂新聞,主照片只有一張,在小提琴樂隊伴奏背景下的西餐廳裏,一對氣質出眾儀表不凡的年輕男女相對而坐,共進晚餐。

標題確實也十分吸睛:《黎也與某豪門千金國外密會,疑婚期將定》。

宋與把標題的最後半句讀了三遍,好像才看懂了。

然後他很平靜地放下手機。

秦笙在旁邊嚇得大氣不敢出,過去將近半分鐘,他才小心翼翼問:“宋與你,你沒事吧?”

“沒事,”宋與眨了下眼,好像還笑了,“早預料到的,能有什麽事。”

秦笙忍不住:“不是我說這個黎也實在太過分了,你又沒說你喜歡的是他他用得著嚇成這樣嗎?聽了這麽大的事跑去國外一周一個字沒聯系你還搞出這種新聞,他是不是恐同晚期啊他——”

“行啦,說了沒事。”宋與把頭低得很低,手扶上後頸,僵停半晌才揉了揉,他又笑了聲,低悶發啞,“別自戀了,這麽大的事情,肯定不會是因為我。可能早就準備了,只是沒說而已。”

秦笙聽得更加不忍。

還沒開業的酒吧安靜許久。

宋與支了支腦袋,碎發拂過他眉眼,昏暗裏看不清眼尾上紅沒紅。秦笙只聽得見他輕聲問:“你那個文身店,下午開嗎。”

“開,當然開,”秦笙說完才問,“你問這個幹嘛。”

宋與靠到椅背上,笑:“…洗掉吧。”

秦笙停得發僵。

宋與說完話以後就望著天花板和墻的接縫,走神。

其實秦笙真的高估他了,什麽情聖,顏狗還差不多。遇到長得帥的,以前他也會沒表情地多看兩眼,最初喜歡黎也,也是因為那個夏天站在太陽光下懶洋洋地打哈欠的大獅子長得比他見過的每一個人都好看。後來……後來好像變得不太一樣了,他們一起經歷過很久,生活的每一個細節深入和根植在骨髓裏,發了芽兒,隨便什麽東西都能勾出一連串的鮮活又刺人的記憶。

記憶裏那個人嚴苛又變態,為了一段譜子逼著他在琴房裏反反覆覆沒日沒夜地練習,恨得他想撲上去撕開他喉嚨,但是累得脫了力,練得昏睡過去,醒來還是那個人,掛著黑眼圈坐在他床邊,非得看著他把隊裏安排的營養餐吃完。他還沒吃完的時候,那個人已經靠在他床尾凳上睡過去了。那時候宋與才會想起來他剛趕完通宵的通告,比他都累乏。

隊裏所有人都知道黎也對宋與要求高得變態,但只有宋與自己知道,那個人把他從一個泥漿裏滾大的小痞子慣養成快潔癖的性子,他照顧他有多無微不至。

他就是貪心,他知道從前或往後不會再有人對他這麽好,所以他貪心他、還妄想獨占他。

欲望是吃人的深淵,因為不知滿足、永無止境。

宋與輕嘆了聲,從椅子上下來。

秦笙終於回神:“你你真要洗啊?”

“嗯。”

“不是,文都文五六年了,洗也不急在今天,萬一你明天又後悔了那不是白遭罪了嗎?”

“不會後悔,”宋與回頭,“我和自己說好時間了。”

“說好什麽?”

宋與示意了下秦笙的手機。

秦笙反應過來,露出一言難盡的表情:“你這暗戀還真是,夠理智。”

宋與勾了下唇:“不是理智,是不想惹人厭。”

“嗯?”

“別人的愛人,那樣不好。”

“……”

秦笙被宋與說那句話時輕飄飄的語氣擦過去,像在心上狠狠剌了一條血口子,疼得他呲牙咧嘴地罵了一句:“傻逼。”

就知道心疼別人,怎麽不心疼心疼你自己。

秦笙拿起桌上的鑰匙,從吧臺裏繞出來,拉著宋與往外走,一邊走一邊兇他:“洗,現在就洗,我非把那個人從你這兒洗得幹幹凈凈——”

“洗什麽。”

一個低沈聲音恰繞過他們面前的拐角。

兩人停下。

宋與聽見那個聲音的第一秒就僵了身影。

秦笙還沒察覺:“不好意思啊兄弟,我們酒吧白天不營業,門口應該掛牌子了。”

“我是來找人的。”那人掀下帽子。

“找誰——”

秦笙的話聲在看見帽子底下露出的那張臉時戛然而止。

黎也也已經在昏暗的光線裏確定後面那個是小狼崽兒沒錯了。他皺著眉,視線像刀似的慢慢劃過秦笙手臂,落到他握著宋與的手上。

深放下一口氣,黎也壓穩情緒,上前不動聲色地把那兩只手扯開,又把小狼崽子往自己這兒扯了一段:“找他。”黎也低頭看了宋與一眼,“先跟我回去。”

宋與還沒反應過來,照片上遠在海外的人怎麽突然就從眼皮子底下冒出來了。

秦笙卻惱了:“你把人松開,你誰啊你?”

黎也忍了忍:“我是他朋友,有事找他……”

“我還是宋與發小呢我,我倆穿開襠褲的時候就認識了、你能有我倆朋友啊?”秦笙憋不住火,“哦,我認出來了,宋與,這就是剛剛新聞上你那個要結婚了的前隊長吧?”

黎也一頓,皺眉,回眸看宋與:“你也看見新聞了?”

“全國人民都看見了!”秦笙笑,“幹嘛呢前隊長,結婚這麽大的事情,臨到頭才想起要跟我們小與要份子錢啊?這是不是不太合適?”

黎也眉擰得更緊:“根本沒有……算了,這件事不重要,之後再說。你先跟我回去,我們談談那天沒說完的那個問題。”

“……”

黎也說完就想帶宋與離開這個看起來就烏煙瘴氣的酒吧,只是還沒邁步,他就察覺手裏一陣反向的力。不等回神,掌心裏攥著的人沒了。

黎也僵了下。

就這一秒內他心底掀起的那種暴躁感,比他前面這一周經歷的所有挑戰他忍耐力的事情加起來,都更讓他差點情緒失控。

所幸黎也還是忍住了。他轉回身,對上宋與冷淡的眼神。

青年揉著手腕往後退了一步:“你剛回國嗎?”

“嗯。”

“那你去忙吧,”宋與擡眸,“能說給你聽的我那天已經說過了。先祝你新婚快樂。”

“…新婚什麽?”黎也差點被氣死。

黎也的手機在此時響起。

宋與瞥去一眼,隨即收回目光。他扯了下秦笙衣袖,把人叫回酒吧裏面。

黎也忍住了沒立刻上去。

他拿起震動的手機,啞著陰沈的低聲:“我說了我有急事,公關的事情你們看著辦。”

“你再敢掛我電話試試!”對面丁嬌急聲道。

黎也確實打算掛斷來著。聽見這句,他吸了口氣,隱忍地望了酒吧深處一眼,又把手機擡回去:“說。”

丁嬌:“誰要跟你聊公關了,在你助理組總負責人身份之前我還是你表姐呢,鬧出來這麽大的事情你竟然都沒跟我說?”

黎也:“多大?就一場相親宴,我跟對方不會再見第二面,你們隨便澄清。”

“你都答應相親了,這還不大?”丁嬌失聲,“你跟爺爺抗爭幾年了?他都快放棄了你突然來這麽一出,你是不是想不開要給自己的生活找點刺激?”

黎也提起這個就沈了聲:“他扣了我手機、不讓我和外界聯系、不能回國,除非答應相親。”

“這不是老爺子的基操嗎,比這更過分的你又不是沒經歷過。”

“我說了我有急事。”

“你少唬我,你能有什麽急……”丁嬌逐漸不確定,“你真有事啊?可公司沒事,家裏也沒事啊。”

黎也停頓了下:“私事。”

丁嬌:“……你不會畜生到瞞著我們偷偷談戀愛還把哪個姑娘肚子搞大了吧。”

黎也沈默兩秒:“你和喬與生一起,多喝點益智補腦液吧。”

丁嬌:“黎也你又沒大沒小!”

“……”

黎也面無表情地掛斷了電話。

酒吧深處光線更昏暗。

黎也在門口站了一會兒,邁步走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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