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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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兩年前從曜藍出來以後沒多久,宋與就多了份兼職,在一家酒吧裏做半個駐唱。

之所以說半個,是因為他從來時間不定,一周能去三次就算多,而且完全隨機,基本是在沒幾個客人的半下午或者傍晚。

酒吧老板秦笙是宋與為數不多的朋友。早幾年Truth當紅時候,秦笙落難,宋與拿出來一部分錢幫他開了酒吧。等後來Truth散團,宋與落魄了,秦笙非說酒吧是宋與入股,分紅也有他的一部分。

宋與對黎也之外的人從來恩怨分明,借是借,給就是給。這所謂的“分紅”雖然不多,但他沒法心安理得地拿,就幹脆以兼職身份,隔三岔五去酒吧裏做專門救場的駐唱。

這樣斷續兼職了兩年,雖然加起來沒多長時間,但他聲音幹凈,音色又有特點,外加來歷神秘,從不露臉,時間一久,“PURE”酒吧裏的常客都知道駐唱裏有這麽一位讓人印象深刻的,遇上就算驚喜。

這天也如常。

宋與唱了兩三首歌後,沒理會酒吧裏零星幾個客人“小哥哥再來一首啊”的調戲,就從角落的陰影區起身。話筒交接給酒吧裏的正職駐唱,他壓著鴨舌帽轉進客人止步的後間。

等全副武裝再出來,宋與問吧臺邊上的酒保:“秦笙不在?”

酒保:“老板去紋身店了,說今天心情好,過去接幾單有緣人。”

“……”

不知道是有緣人還是紋身店,某個詞戳得宋與的痛覺神經炸跳了下,勾起他那段被秦笙忽悠著“犯了錯”的回憶,連帶後腰腰窩也像隱隱灼起來。往事不堪回首,宋與不自在地拽低了帽子:“那我先回去了。”

“好,與哥慢……哎差點忘了,與哥,有個同城快遞寄到酒吧裏了,是給你的。”

“什麽快遞?”

酒保躬下身去在吧臺裏摸索了一圈,果真翻出個薄薄的快件包裹:“諾,就這個,今天下午剛送過來。”

“……”

宋與伸手接過來。知道酒吧收得到他快件的人不多,翻轉過來看到寄件人一欄,不出意外就是“錢渺”。宋與撕開拉條,把裏面的東西倒在吧臺桌上。

是一張金屬質地的長條形黑色卡片。

宋與拿起來,展開一看,裏面幾行字後落著地址款,是一封莫名其妙的party邀請函,時間就在明晚。

宋與還在莫名,酒保就驚訝開口:“與哥,你帽子換新的啦?”

宋與擡頭。

酒保表情激動,就差上手了:“我靠這是今年卡家的夏季限量款吧?我記得一頂帽子要好幾萬呢!”

卡片一停在宋與手裏一停,他輕壓了下帽舌:“朋友送的。”

“慕了啊,我也想要這樣的朋友。”

“……”

宋與敷衍過對方幾句就先離開了。回到家以後他給錢渺撥電話,問起邀請函的事情。

錢渺這才恍然想起來:“噢那個,我忘了跟你說,是綜藝資方之一,焅連傳媒發來的邀請函。”

宋與一停,驀地擡眸:“焅連?”

“對,名義上說是邀請參加選拔的藝人們到party上露個面,互相認識一下,其實就是個酒局,這種局麽,在圈裏也常見……”

“……”

錢渺絮叨著,看不到電話這頭的人的神情。宋與正低垂著眼,眉峰蹙得冷峻。長條形的卡片被他攥進掌心,內邊微微卷進去。看起來隨時能被揉成一團廢紙。

半晌,錢渺才收尾:“所以也沒啥大事,聯系人那邊意思是盡量去,說焅連在節目組資方裏的話語權還挺大的,能影響節目的名額確定,不好得罪。”

宋與沈默過後:“我知道了。”

錢渺:“不過你剛剛還特意問,怎麽,你和他們打過交道?”

宋與沒直接開口。

焅連那個老總當初讓人給他送房卡的時候,他還在曜藍。錢渺不知道這段不太愉快的經歷,宋與也沒和他提過。話到口邊還是作罷,宋與輕嘆了聲氣,靠到玄關墻上,視線往旁邊斜斜拉起,就能看見掛在餐廳的大幅海報。

舞臺上光影交錯,恍如昨日。

“小與?”錢渺半晌沒等到動靜,在對面疑惑問。

“嗯,”宋與回神,應了一聲,“聽說過,沒接觸過。”

“噢噢,那這party你去嗎?”

“聯系人說要去是麽。”

“額,你也別太在意他怎麽說,看你自己心意,”錢渺寬慰,“上次和黎也見面吧,我就發現以前的事不能怪你,這人是,嗯,不太好相處,看他那個意思還想借節目的事情難為你,所以這檔子綜藝你要是實在不想去,那我們就不去了。”

“沒關系,我會去。”

“啊?去哪一個,綜藝還是party?”

宋與視線劃過海報,落回手裏的卡片上。他對著上面的時間地點凝視幾秒,薄唇抿起鋒利的線條。

像笑,又冷淡極了。

“都去。”

“……”

焅連辦party的選址在一家私人會所的地下酒窖裏。

主題燈光是一種暧昧的紅,混搭著橡木桶和成排的棕色酒架,還有窯洞似的擺著桌椅的休息處。有的窯洞深處角落陰翳遍布,昏暗裏衣料摩挲親吻窸窣,間或夾上一兩聲帶顫的泣音,不必看清也猜得到是什麽情景。

宋與跟著侍者,一路沒表情地穿過衣香鬢影,也旁經這樣藏汙納垢的角落,偶有目光被他側影勾到而黏上來,他權作不察,戴著口罩帽子冷冰冰地過去。

只是隨著越進越深,宋與眉眼間情緒不可抑地涼了下去。

見到邀請函上的序號後就主動領他進來的侍者終於停下,他們已經走到酒窖的盡頭,面前是整座酒窖裏唯一一個安了扇棕色木門的房間。

房門倒是沒完全合上,還留了幾指寬的縫隙。

“全總和他的幾位朋友都在裏面,”侍者回身,朝宋與露出個暧昧和鄙夷都藏得恰到好處的微笑,“先生請進吧。”

“謝謝。”

“……”

侍者沒想到這個戴著口罩帽子的冷冰冰的“小藝人”會這麽禮貌,楞完張了張口,沒來得及說話,面前側影淩厲的青年已經半低下帽舌,推門進去了。

侍者對著木門頓足,嘀咕了句“可惜了”,就轉身離開。

房間裏沒有宋與想象中奢淫/糜爛的場景。雖然離著門口最近的一張矮椅上,姿容漂亮的年輕人都快無骨似的軟在中年男人的懷裏,但至少衣服還是穿在身上的。

暫時不用看到什麽會長針眼的場面,這讓宋與繃緊的那根弦兒稍松了點。

但他也沒能在“局外”站多久。

“瞧瞧,這是哪位大明星到了?”房間靠裏一些,有個已經喝得微醺的聲音冒尖,從椅子裏起來。

宋與冷淡地落眼過去。

房間裏立刻有人唱和:“不認識,全總給介紹介紹唄。”

那人此時已近前,朝宋與笑得獰惡,又轉過去面向房間:“怎麽這麽沒見識,這麽大腕的明星都認不出?”

“多大腕啊,真認不出。”

“圈內奇跡,頂流男團Truth知不知道?當年可是紅透圈裏大半邊天的傳奇。”

“那這位是?”

“他就更牛了,Truth當年的頂流臺柱,”全總笑冷了,轉回來掃宋與,“我當初請杯酒都請不到的大人物呢。”

“……”

帽舌懶擡了擡,宋與沒作聲,視線冷淡又平靜地掃過面前男子喝得醺紅的臉。那些譏諷嘲笑的話他這幾年聽得比耳旁風都多,再早些也沒在意過。來之前他就想了,惡心話聽幾句,酒灌幾杯,忍忍也就過去了。

只是對方恰巧在此時走近一步,酒氣頓時撲面,讓他微微皺了下眉。

和黎也那個看就知道是擎小兒養尊處優的大少爺出身的不一樣,宋與一路都泥漿子裏摸爬滾打過來的,以前也從來沒什麽潔癖——直到遇見了那位煙酒不沾的大少爺,從練習生營地到Truth成團,他一身壞毛病被摁著改了七七八八,連潔癖都快被“傳染”上了,分開五年都沒能根除。

所以此時宋與退這半步,完全出於身體本能。

但腳跟靠上向裏開的門邊,撞得門往後彈了一下的時候,他才突然想起此時境地,不由得皺眉——縮減活動空間不是好事,萬一逼不得已動手,拳腳都施展不開。

而他腦內的模擬被害人此時全無察覺,見宋與退了一步,焅連這個全總反而興奮起來:“你現在還知道怕我了?早拿出這個態度,我好言好酒請你的時候就自己乖乖上門,你至於混成今天這樣?”

酒氣更濃,宋與幾乎想屏息,聲音冷得硌人:“我不聾,全總說話不必這麽近。”

“我還就近了,怎麽著?”

“……”

宋與垂下眼,舌尖抵了抵頜骨,忍著沒說話。

房間裏偏有人按不住寂寞:“全總,別光您自己看,讓他摘了口罩嘛。”

“就是,讓我們也看看。”附和的人笑得難聽又難看,“Truth頂流臺柱都來給我們陪酒了噢?哪位啊,難不成是黎也?”

“——”

那個名字凍住了宋與。

心底壓著的火苗頃刻就燎天似的猛竄上來,灼得他眸子裏燙透了黑。宋與無聲擡頭,眼神冷得駭人:“你他媽再說一遍。”

“……”

房間裏霎時安靜,幾個小藝人嚇得臉色慘白,驚望向宋與。

宋與沒打算聽那張嘴再碰“黎也”兩個字,他疊好帽子就準備上去。

可惜出師未捷。

身後房門被抵住。

有人旁若無人推門進來,俯身就把他拉了回來,懶聲問:“怎麽又罵人?”

那句話裏帶著宋與最熟悉的音色和語氣,叫宋與猛地一滯。

而挨了罵的終於回過神:“你還敢罵我?你是不是找死?還有你——你誰!”

“哦,”來人頓了下,轉回來,“差點忘了。”

宋與低開眼,咬牙。

那人已勾下口罩,一笑:“黎也,”眸子漆黑,笑容懶散又燦爛,“剛不還有人叫我來陪酒麽,哪位。”

“……”

一屋子人死寂,呆若木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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