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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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有那麽一兩秒,也可能更長的時間,宋與以為自己是被累餓出幻聽幻視了。不然按他的認知,這個人怎麽也不會出現在這裏。

可不是,“幻覺”他動了,他從斜倚著的門旁直身,朝房間裏宋與站著的方向走來。明明已經過去這麽久,兩人距離在幾米之內該是六年前的事情,但那個人的五官輪廓好像一點都沒變,還是每一次夢裏夢見的模樣。

宋與看得太入神,黎也停在他面前,他才驀然回過神。

身體做出條件反射的本能反應,宋與往後一退。

退完宋與就後悔了。

這已經不是在曜藍,天團Truth也不覆存在。他和面前這個人的關系僅限於外界傳聞的昔日的“王不見王”“相看兩厭”,餘下一生留給他近距離見面的機會可能都只有這一次——

天塹之隔,他早已不需要再避嫌了。

然而一步已經退完,跨回去不現實。

黎也顯然也註意到了,他視線落到宋與腳上,又攀著那雙依舊修長性感的腿爬上來。黎也懶了眉眼,哼出一聲輕笑,“我就沒教過你這麽記仇的小屁孩。”

宋與繃著肩背,一副緊張防禦的模樣,連眉心也皺起來。

他每回看見他都是這個反應——黎也都習慣了。

說來奇怪,六年前的習慣,不知道怎麽到現在還記得。

黎也把這歸因於小狼崽子實在太好玩,讓人想不記得都難。

宋與這樣繃了好一會兒,終於恢覆正常交談能力。他垂下眉眼,低聲問:“你來幹什麽。”

“叫人面試。”

“之前,有別的負責人。”

“他拉肚了,抱著馬桶下不來,”成了圈內元老的還是擺不脫那個沒正經的懶散語調,“勞你久等,跟我走吧?”

宋與皺了皺眉。

他知道這很奇怪。以黎也的身價,全酒店拉肚子掛馬桶上了,也輪不到勞駕他來接一個試鏡的小演員。

黎也都快走到門口了,發現身後沒動靜。

他回頭一看,那落魄多了卻還是那麽一副倔脾氣的小屁孩就站在原地。從他這裏看過去,還像練習生營地那個順窗爬進來的十七八歲的少年,只是這回微微低著頭,白T恤顯得他比當初多有幾分蒼白的細瘦,嶙峋的脊骨在他後頸微微凸起,一節勾一節,最後埋進細碎的黑發下,或許是一黑一白太過反差,莫名地透出點讓人想撫摸揉弄的色.情。

不知道那時候的小狼崽會有什麽樣的表情和反應。

一想到最後,黎也皺了眉。

多半是丁嬌說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話,竟然能讓他聯想到這種奇奇怪怪的事情上了。

黎也有點冷眼:“還得我請你過去?”

宋與回神,擡頭看他。

黎也勾起個嘲諷的笑:“還是說,真怕我來這一趟是專程要找個地方套你麻袋、再揍你一頓的?”

宋與動了動唇,最後沒說話,皺起眉跟過去。

這一層應該是被節目組包場了。等候間出來以後,走廊上一個人都沒有,地上鋪著棕紅色的花紋地毯,踩上去的質感柔軟又厚實,宋與就跟在黎也身後,辨別著他的腳步聲。

黎也的聲音和腳步一樣隨意,“知道為什麽這麽安靜嗎。”

宋與擡了擡頭。

黎也:“因為節目組的人都走了,你等也白等。”

宋與還是沒說話。

黎也笑了聲:“我現在正在把你往坑裏帶,最前面那個房間看見了嗎,裏面埋伏了我找來的人,準備狠狠收拾你一頓——你怕不怕?”

宋與:“不怕。”

身後聲音答得利落,沒有一絲猶豫,和當年那個撞破南墻也不回頭的倔勁兒一模一樣。

黎也氣得想笑:“你遲早死你這性格上。”

宋與沒解釋。他是真的不怕,除了當年散團前夜,黎也站在樓梯上,冷冰冰地垂眼睨著他的那一刻,好像完全將他視作陌生人的神色……除了那個,宋與什麽都沒怕過。

黎也的腳步停了,就在他說的那個房間外。

房門緊閉,把手是銀色的,質地冰冷的金屬色澤在廊窗裏投進的光下微微閃動,黎也壓下門把手,朝外拉開那一扇門。

門內漆黑。

宋與面露意外。門內應該是做了什麽特殊設計,可能還有吸光塗料,即便身後廊窗投下的光輝,落進門內也只剩可憐的半米左右的能見度。半米之外,裏面到底是什麽樣子、完全無法分辨。

宋與轉向黎也:“這是,面試?”

“不是說了,”黎也扶著門,“我給你挖的坑。”

宋與抿起唇,他往門內跨出一步。

“餵。”

身後聲音喊住他。

宋與站在半明半暗的交界處,回眸,身後的漆黑漫染他的眼眸,裏面一點光都不見,清寂平靜。他一動不動,看著那個自始至終站在光下的男人,光給那個人描上淺金色的輪廓,熱烈而燦爛,張揚而桀驁,那些最能惹人飛蛾撲火的吸引性,全部都匯聚在這一個人的身上。

可這個人他自己不知道,就算知道,可能也沒在意。

所以他就靠在門旁,像隨意一問:“後悔了嗎。”

宋與僵住身。

“放棄舞臺,放棄天賦,放棄音樂,放棄一切,”黎也輕描淡寫,似嘲似諷,“說要轉型演藝,結果五年裏一事無成,你後悔過嗎,宋與?”

“……”

火燒一般的疼,從肘心的傷疤最深處躥起,一直燒進手掌裏。

宋與被燙得手指抽搐,然後猛地攥緊。他頭也不回地轉身,單薄的身影被黑暗吞沒,低啞而冷漠的聲音留在後面。

“和你沒關系。”

是他一個人的孽債。和他沒關系。

“燒”死他一個人就夠了。

黎也回去的那個房間就在這個做了手腳的屋子的斜對面。推開門以後,和那邊完全相反,大落地窗,光輝燦爛。

節目組的總導演和兩個副導演坐在桌後的椅子裏,各自審視著面前的監視器,還有零散的工作人員分布在房間各處,通過對講機調配把控另一邊的“面試”現場。

黎也冷著臉進來。房間裏一共四張椅子,總導演和兩位副導演各自一把,最後一把空著。黎也伸手拉過來,往裏面一坐。

椅子被撞得晃了下。

離他最近的副導演回過頭,笑:“能把你拱得這麽大火氣,看來這個宋與還真跟當年業內傳聞裏一樣,是個哪都下不去手的刺頭?”

“刺頭?”黎也笑裏冷冽,“他那不是刺,是獠牙,帶毒的……就是只忘恩負義的小白眼狼。”

頭一回見黎也動火,這邊副導演直樂。

另一旁,之前進等候間那個面無表情的負責人,也就是另一位副導演,拿對講機說了兩句,回過頭:“3號臺的布景確定無誤。”

“沒見過這麽膽小的,布景都能給撞壞了,剛剛那藝人叫什麽?應該聯系他們公司,讓他們賠償。”黎也身旁的副導演吐槽完,回頭問,“也哥,宋與那邊跟他說了嗎?”

“說什麽。”

“就布景垮掉,耽誤了他面試的事情嘛。”

“忘了。”

副導演一楞:“那宋與不是要誤會,是你故意整治他了?”

氣生過了,黎也恢覆慣常姿態,靠在椅子裏歪撐著頭,不在意道:“隨便他。”

副導演打量了他一會兒,拖著椅子往這兒靠:“我好奇一件事兒很久了。”

“?”黎也擡擡眼。

“當年散團,圈裏都說,是你讓曜藍雪藏他的,真的假的?”

“……”黎也突然笑了,“你猜呢。”

“我猜?我本來是信了的。不過今天看,你對這宋與明顯還存著惜才的心思呢,怎麽會——”

“真的。”

“……”

副導演一啞,過去好幾秒,他才反應過來,張著嘴回頭看黎也。

那人懶在暖光下的椅子裏,像頭打瞌睡的獅子,眉眼憊懶,眸子裏半點笑意不存。

他打了個哈欠,好像渾不在意,緩聲重覆:

“是我叫曜藍,雪藏了他。”

副導演沈默著,心裏突然哆嗦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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