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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戲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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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戲中人

可顧挽瀾既出現了, 那被他制服的季凜又是怎麽一回事?!

那封從何氏家中搜出來的信裏,分明講述了何三是如何發現了季凜的不對之處,又是如何一步步發現了他的女子身份,可為何——

眼前的季凜身前平坦, 是個男人這件事完全做不得假!

到底是哪裏出了差錯?!

欣賞到了淮王眼中一閃而過的慌亂之色, 顧挽瀾垂下眼睫, 嘴角勾出一抹笑來。

時間回到今日上午。

顧挽瀾出宮後, 就直奔秋山, 換上了季凜的裝扮。因為離著與淮王約定的時間還早,顧挽瀾便決定先去接觸何氏, 引出當初何三背後之人。當她尋到何氏之時, 正巧遠遠撞見她神色倉皇、奔逃回家的樣子。

顧挽瀾當時就覺得何氏此人或許知道些什麽,而這恐怕與“季凜”有關。

於是顧挽瀾當即便讓隨行的天權去外面放風,而自己則率先回去了何氏家中蹲守。只是顧挽瀾沒想到的是何氏見到自己時,反應會如此之大,竟是直接暈厥了過去。

等何氏醒來之後,她不過稍加試探,何氏便抖著嘴唇將一切都給透了個徹底, 包括何三那來路不明的銀票和那一封信。

這半年來,何氏夜不能寐, 她直覺那封信或許就和何三當初說得那句陰測測的話有關, 裏面藏著季凜的秘密,所以直到現在,她都沒敢拆開那封信,她怕自己受不了誘惑, 也怕卷入大人物的紛爭之中,她只想安穩地度過餘生。

只是如今, 被正主找上門來,她一方面覺得倉皇,一方面卻又覺得本該如此、心中一塊大石終於落了地。

何氏長長嘆出一口氣,從自己蓋的被褥夾層之中,翻出了那封還未開封的信,遞給了顧挽瀾。

顧挽瀾拆開信封之前,對這封信的內容有諸多猜測,可當她看了這封信的開頭,不禁也楞在了原地。

她所用的“季凜”之名,乃當年她從富商宅中救出的少女——季嫣的兄長名諱。

當初,她因故和崔玨分開,送季嫣返回家鄉,遇見了季凜。季凜本就體弱,後來又遇到幼妹被擄一事,便一直纏綿病榻,但是當時季凜身為季家唯一的男丁,仍然需要去服軍役,恰逢她送季嫣回家,顧挽瀾便主動提出可以代替季凜前去從軍。

因為季凜纏綿病榻後久不見外人,見過他的人並不多,故而顧挽瀾只是稍微修飾了一些面部,便能足以以假亂真。

可沒想到,何三竟在從軍前見過季凜,還曾得過他的恩惠,一直將他銘記於心!

何三小心試探,終於確認了眼前的季凜,並非他真正的恩人,可眼看這個鳩占鵲巢的人用著他恩人的身份越爬越高,還遠遠把自己甩在身後,何三內心不服。

“……娘親,你放心,我下次出戰定然能獲得更大的軍功,將那假貨徹底拉下來。只是我與人合謀之事,卻被那崔監軍發現,幸虧那崔監軍與假貨在長平關向來不和,我用假貨的這個秘密,換了崔監軍饒我一命……”

顧挽瀾眼睫一顫。

果然,崔玨一早便知她的身份,他後來故意去探尋“季凜”的身份,就是為了逼她主動退回西京城。

“只是,我將這個秘密告訴崔監軍已有許久,卻久不見崔監軍發作,我心中隱有不安,思來想去,只有再把這個秘密告訴娘親,若我日後身死……娘拿著這個秘密去威脅那假貨,或許能保全一命。”

後面是一大團暈開的墨漬。

“……我一時鬼迷心竅、與虎謀皮,如今卻也後退無能,唯願娘親餘生皆安。不孝子叩首”

顧挽瀾嘆了一聲,將手中信遞給了何氏。

何氏不敢置信地擡頭看向顧挽瀾,“將、將軍,這東西民婦能看?”

顧挽瀾點頭,“嗯,看吧,不是大事。”

確實不是大事,她原以為何三是發現了她女扮男裝之事,但若只是頂了他人戶籍服了軍役,這等事其實在邊關倒也稀松平常。

拿了信,何氏匆匆一閱,那些季凜與何三之事,她統統不懂,可看著最後一句,她當即淚流滿面,抱著那封信就哭了出來,“糊塗啊!三兒!你糊塗啊!”

顧挽瀾正欲再問何氏,可否願意陪她演一出戲,逼何三幕後之人現身,沒曾想,在外放風的天權就著急趕了回來,“將軍!有人正在朝著此處接近!!”

顧挽瀾向來不憚以最壞的結果來揣測來人,她能因為最近的王老太之事關註到何氏,那麽其他人也能!

她當即尋了張差不多的紙,比照著何三的那封信,寫了一張新的。

如今季嫣與她兄長皆已生活安穩,她不想再有人去打擾他們,若來的人是沖著自己而來,那不妨給他們備上一份厚禮。

於是,信的內容大致不變,顧挽瀾只將季嫣兄長的部分全部抹去,繪聲繪色地換上了何三是如何發現了季凜女子身份的部分。

實在是……男子之間冒名頂替要想查證,還得耗費一番精力,可男女之間,顧挽瀾甚至都能想到背後之人會出什麽樣的卑劣伎倆。如此一來,雖是風險頗大,倒卻也方便顧挽瀾順勢洗清季凜身上一切身份嫌疑。

然後,她將新的信用內力烘幹後,重新交到了何氏手中,以防萬一給何氏餵了一顆“毒”藥,威脅她,讓她裝作季凜從未來過這小院,後續若有人來,大可按著這信的內容交代幹凈。

最後,她給天權、天璇二人做了偽裝,讓天權假扮季凜,天璇則假扮天權,去赴淮王的宴,而她自己則默默跟隨在二人身後進了這萬喜樓,以備不時之需。

原本,在她掌的戲中,即便沒有淮王這一出,也是會有個“季凜”喝醉,不小心袒露胸膛的故事橋段,並趁機拖上淮王片刻,給身在淮王府的蕭沈刺探時機。可沒想到,淮王竟就是那派人刺探何氏之人。

這屬實讓顧挽瀾有些意外,因為在她料想當中,她“季凜”的這層身份與這位王爺的矛盾倒也沒到你死我活的程度。

不過,如今卻到了。

“嘩啦——”一聲,顧挽瀾解開了自己身上的鬥篷,罩在了赤著胸膛的“季凜”頭上。

陡然從她身上爆開的氣勢,竟然讓淮王的手下一時之間忘了應對,讓她從他們手中奪回了那位少年將軍,“季將軍可有事?”

“季凜”臉色蒼白地搖了搖頭,“多、多謝姑娘相助。”

“小事,當初若非季將軍,我也很難以一己之力來到這西京城,尋到我的親生父母。”

眾人這才知,原來這護國公府的大小姐竟和季凜小將軍有這樣一段淵源。

顧挽瀾攙扶“季凜”來到眾人身前,她垂著眼,渾身氣勢已經盡數收斂了起來,面上看不出什麽表情,而唯有扮演“季凜”的天權,感知到了顧挽瀾落在他掌心裏的一筆一劃。

倔強的少年將軍嘴唇被咬出了血,卻也用著一雙眼死死地凝著淮王,用沙啞的聲音,一字一句道,“今日中藥撕衣之辱,本將記下了。只是本將好奇,莫非王爺也如世子一般有著見不得人的癖好?”

想踩我季凜讓淮王府逃出這漩渦,也得看你淮王府有沒有這個命來踩!

一語畢,堂下眾人紛紛倒吸一口涼氣,瞬間想到了淮王世子身上諸多傳聞。

是了,要想驗身尋人找個偏僻屋子不行麽,淮王那樣子與其說是驗身、不如說是對人極致的當眾淩.辱!

莫非連這等壞了心肝的事,也是子承父業?!

瞧著周圍人懷疑而閃躲的目光,淮王簡直要悚然而驚了。

“荒謬!”淮王厲聲道,“若非有人控告季將軍你有那女扮男裝之嫌,本王又怎會如此行事?”

“是麽。”顧挽瀾上前一步,擋在了“季凜”身前,冷笑出聲,“那日後若是有人控告你淮王並非男人,是不是王爺你願意當著眾人之面來脫個褲子驗明正身?”

“再者說,倘若那季小將軍當真是女子,可她再如何也是上了戰場殺過柔蘭大將的女人,淮王殿下方才那一劍滑下去的時候,可曾想過後果?若是這等女子沒有死在戰場上,反而被淮王您給逼死,來日柔蘭人攻來,王爺可能替了她去奔襲千裏、誅殺外敵?!”

“亦或者說,您就是已經認定了她是個女人,只要她是個女人,那麽她之前建立的所有功勳都可以被抹去,只要她被人發現了是個女人,不管是您這一國王爺,還是其他人,都能隨意地去欺她、去辱她、甚至殺了她?!”

當然是!倫理綱常就是如此!只要發現了他季凜是個女人,今天這一局他做得再粗糙再過分又如何?他都會贏!

淮王在顧挽瀾的連連逼問之下,差點就要暴露自己的心聲。

可如今到底不一樣了,淮王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平覆自己的心緒。

細細想來,今日這遭或許目的就是讓季凜與自己對上,那何三、何氏、季凜、連同自己怕是都無意間誤入了那人布置的一場局中。

可是,是誰有能力從長平關之時就……

淮王腦中倏地浮現了一個猜想出來——是崔家!

崔瓊當初本就在長平關任監軍,當時他與季凜不合,朝堂眾人皆知,而那真正的崔家家主據傳又陰差陽錯在這顧挽瀾手中做過一段時日的贅婿,如今,怕是連顧挽瀾出現在此,也是多有設計。

淮王心中暗恨不已,面上卻沒有表露一分,只是順著顧挽瀾的話道,“顧姑娘所言差矣!本王從不認為若季凜是女子,就應受到羞辱,反而,若他是女子,那意味著她以一女子之身建立如此功勳,勢必是受了比尋常男子更多的苦,這樣的傳奇女子本王欽佩還來不及怎會故意欺辱?!”

這顧挽瀾想必是起了同類之悲、惺惺相惜之情,才會死咬著他不放,如今既然大勢已去,他何不借此重新博一個好名聲?

“今日本王也只是急於想替季小將軍自證清白,一時情急,才用錯了法子,不過如今,事情既然真相大白,那當初控告季小將軍的婦人——”

淮王正欲命人拿下那何氏,卻不想何氏唇邊竟是滲出一縷黑血,接著就直接倒地身亡!

“王、王爺,這婦人服毒自盡了!!”

淮王大怒,越發覺得這一切果然是那崔家設下的奸計!

顧挽瀾正欲上前,耳朵一動,聽到一聲鳥叫聲,便又頓住了步子,只重新放松了身子站定,微笑著看向了淮王,心中開始默數。

五、四、三……

五個數還未數完,萬喜樓門前出現了急匆匆的腳步聲。

“不好了!王爺不好了!繡衣使拿了證據,帶人搜府了!”

淮王身體一晃,差點軟倒下去。

瞬間,他陡然明白了一切,原來今日之局最終結果竟是為了調虎離山!

崔玨!!

淮王面色已經開始猙獰。

本王即便要死,也要拉你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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