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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青萍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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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青萍末

“哢擦——”一聲脆響。

上好的白玉茶杯碎裂在地上, 滾燙的茶湯濺了身前人一身。

淮王當真是被自己這個不成器的兒子給氣狠了,他喘著粗氣,指著他厲聲道,“你這個孽障!知不知因為你一人, 如今惹了多大的禍端!你若不想日後悄無聲息地被人給弄死了, 還不快給老子交代清楚你做的好事!”

淮王世子之前被人尋仇斷了一臂後, 就一直縮在屋中, 沒敢再出去, 如今聽了父王這般嚴厲的指責後,頓感委屈, “不過一個賤婦的孫女, 我哪裏還記得!死了便死了,父王莫不是還怕她的孤魂會來尋仇不成!”

“孽障!我怎麽就生出了你這個混不吝的東西!”淮王一巴掌就朝著淮王世子狠狠抽了過去,“想!你給老子好好想!對她沒印象,就在今天,把自己之前做過的惡事一樁樁一件件都給我想出來!”

“你若漏了一件,小心我整個淮王府都要給你陪葬!”

看不得這個糟心東西,淮王又朝他身上踹了兩腳, 方才發洩出了心中的郁悶之氣。若不是看在他是她拼死也要生出來的兒子份上,他當真是要把這個東西給攆出府去, 省得日日鬧出禍事。

見到淮王從屋裏走了出來, 淮王妃忙蓮步輕移,上前來小意安慰道,“王爺也莫氣了,麟兒只是頑劣, 日後好好教導便是,就算現在朝堂上鬧得再大又如何, 陛下總會看在王爺面上,饒過他的。”

淮王眉心狠狠一皺,嘆了聲,“這次事情不簡單,怎麽一個老婦的死,剛好就牽涉了勳貴和世家兩系的人,還一日之間就鬧得這般大,這事怕是沒完。”

聞言,淮王妃心下一跳,揪著帕子,也有些慌了,“王爺是擔心後面還會有事沖著我們淮王府而來?莫不是還沖著麟兒?”

淮王深深地看了淮王妃一眼,“往常本王管不著,也懶得管,但是如今關鍵時刻,你趁早收起那些小心思,把麟兒院中人給本王好好篩查一遍,要是再有他的什麽消息傳了出去,本王不介意換個王妃。”

淮王妃身體一顫,嚇得連忙跪倒在地,“妾身不敢了,不敢了。”

淮王冷哼一聲,就要從淮王妃身邊錯身而過,可眼角瞥到淮王妃身上純白的鬥篷之時,想到什麽,腳步一頓,瞇了瞇眼,“可有一種獨特布料,在日光下才能看到布料裏泛著白光的金線?”

淮王妃一楞,雖不知淮王為何提起布料之事,但見著他有問於自己,忙不疊點頭道,“有的!有的!這種布料名為湖光錦,因在日光下像是波光粼粼的湖面而得名!”

“為何沒見你穿過?”

淮王妃神色僵了僵,看了淮王幾眼,才有些尷尬地解釋道,“這湖光錦極為少見,基本每年都只上供於宮中,今年大臣家眷裏,只有護國公府得了幾匹。”

淮王妃說完,忐忑了半晌,原以為會因此惹了淮王不快,不曾想,淮王聽完,竟是笑了起來,“有意思,當真是有意思了。”

昨日羲和的賞梅宴,他也去了,當時他便瞧著人群裏有個姑娘身上的鬥篷面料有些眼熟,只是一會兒卻也說不出這份熟悉感是來自何處,直到方才,他才想起來了。

他曾在季凜的秋山別院之中,見過這種布料的女子外衫!

因著那日他發現名為修養、居於秋山別院中的季凜,實則在和女子白日宣.淫,所以對此印象頗深。

“你可知你的哪個侄女,與那季凜有過牽扯?”

淮王妃雖不知淮王為何又突然提起那八竿子打不著的季凜,但多年的夫妻讓她有了預感,或許這個季凜便是如今淮王府破局的法子!

淮王妃思忖了片刻,有些猶豫道,“我曾聽母親說過,那從外面回來的挽瀾,似是上京路上得過季凜的相助,應該算是有過牽扯。”

季凜與顧挽瀾啊。

淮王瞇了瞇眼,眼神中閃過一片詭譎的暗光。

如今盯著他們淮王府的人太多了,他想,他找到至少可以讓他們喘口氣的法子了。

讓如今這西京城裏的水再渾濁一點吧。

*

皇宮。

顧挽瀾出府後,換上了飛鳶的裝扮,馬不停蹄入了宮,求見慶元帝。

“你想查淮王世子一案?”

慶元帝語帶訝異,看向殿中風塵仆仆的顧挽瀾。

顧挽瀾拱手,正色道,“實不相瞞,陛下,那名老婦早先在京兆府控告淮王世子的時候,微臣曾見過她……”

顧挽瀾頓了頓,閉了閉眼,“也是微臣替她出主意,可以求助於世家的大人們,他們定會給她做主,卻沒想到……出了後面的事。微臣對她有愧,想還她一個公道。”

慶元帝神色冷了下來,“你這般說出來,不怕朕懷疑你本就別有用心?何況,你的身份屬實說不上什麽清白。”

顧挽瀾渾身一震。

慶元帝何意?

慶元帝踱步下來,冷笑開口,“你身為季凜之時,在長平關曾和勳國公多有齟齬,而你身為顧挽瀾,你可知你夫君身份為何?如此,你又怎敢向朕要這門差事!”

慶元帝最後一句話簡直是帶著雷霆萬鈞之力,朝著顧挽瀾狠狠壓下。

顧挽瀾面色一白,可卻並沒有因此被壓倒,她反而擡起頭,倔強不馴地看向了慶元帝,可是細細看來,眼裏又有了兩分委屈,“陛下當真是把臣女騙得好慘,陛下明明知曉他的身份,為何卻不願提點臣女兩分,臣女只想找一個好拿捏的贅婿,哪裏供得起那尊大佛!”

顧挽瀾的話簡直算得上不遜了,但慶雲帝卻沒有生氣,面上神色反而和緩了兩分,“哦?看來你已經知道了。”

顧挽瀾抿了抿唇,“臣女昨日永安郡主一事才偶然得知,如今已與那位大人簽下了和離書。與那位大人的緣起,本就只因為被人設計,才陰差陽錯成了婚,如此,倒也算歸位。”

顧挽瀾行事這般幹脆果決,倒有些出乎慶元帝的意料。他本以為依著崔玨的樣貌和品性,二人還會糾纏一段時日。不過慶元帝對這個局面倒是相當滿意,兩個頗為得用的手下,還是莫要混在一起比較好。

見著慶元帝意動,顧挽瀾朝著慶元帝又是一拜,高聲道,“微臣與勳國公的齟齬只在戰場之上,與崔家的愛恨業已了結,微臣飛鳶只為陛下之臣!懇請陛下讓微臣徹查此案——!”

慶元帝本另有人選,不過如今想來,卻似乎沒有一個人比顧挽瀾更加適合。

她的最大把柄在他手中,她在西京城也從未結黨,更重要的是,他看得出來,此女意不在京中,而在關外。如今她既然和崔慎之沒了關系,日後未必不可重用。

慶元帝深深地看了顧挽瀾一眼,“準了。挽瀾,可莫要辜負朕的厚望。”

*

“怎麽會是飛鳶?!兄長,這與我們先前計劃地不對。”

崔瓊驚呼出聲,起身時差點撞翻桌案上的茶水。

崔玨沒什麽表情,用手按住了快要傾倒的茶壺,“她能讓陛下改了主意,拿下這樁差事,是她的本事。”

崔瓊卻仍有些擔心,誇張地揉了揉胸口,“可是飛鳶此人實在神秘,又探不著來路,我這心就有點七上八下的。到底不是我們的人,若最後誤了事可如何是好。”

崔玨起身,系上了出門的外袍,淡聲道,“若飛鳶誤事,那便殺之。”

語氣裏已是絲毫不在意,他所要殺的人,是頗得慶元帝看重的私人愛將。

崔瓊一驚,猛地扭頭看向已走向門邊的崔玨。明明是一日裏日頭正盛的時刻,可崔玨此刻那張臉白到透明,看起來倒像是一縷在深夜行走的孤魂。

兄長今日很不對勁。

可崔瓊又實在不敢問,到底後來二人之間發生了什麽。

猶豫了半晌,崔瓊終是忍不住試探開口,“兄長出門是要去何處?”

“護國公府。”崔玨沒有回頭。

崔瓊聞言一喜,頓時松了一口氣,忙笑著跟了上去,“哎,我就說,這夫妻之間吵架向來是床頭吵架床位和,只要——”

崔玨腳步一頓,伸手摸了摸袖中那張顧挽瀾留下的和離書,聲音縹緲,“可我……是去和離。”

在他成婚那日,他其實便想過會有這一日。

其實和該這樣。

只要見過、愛過那個溫柔、守禮的崔玨,大抵就沒人會喜歡他這個從前世爬回來的怪物。

最後,她對他也有了一絲的憐惜和不舍,也就夠了。

或許,他能回到他前世的位置,只當一個過路人,然後從別人口中,見證她和別人的愛恨情仇……

做夢!

在護國公府門前,又意外碰到蕭隼之時,崔玨差點忍不住胸中澎湃的殺意。

若是顧挽瀾日後要與蕭隼、或是旁的什麽人,也能和他們之前那般親密……

崔玨再不遮掩敵意,雙眼陰鷙地看向蕭隼,“你來這裏做什麽?”

蕭隼今日卻是心情大好,他甚至雙手抱臂,身體向著崔玨的方向靠了靠,大笑了起來,“自然是要來與挽瀾分享一個好消息,不過你也在,就更好。”

顯而易見的挑釁。

崔玨沒接,他只是徑直走上臺階,然後對著府裏的侍衛吩咐了一聲,“關門,今日不見客。若有執意來見的,通通打出去。”

眼見侍衛聽了崔玨的話,居然真的要關上大門,還要把他驅趕走。

蕭隼楞了楞,隨即氣急敗壞了起來,怒道,“崔玨!這裏是護國公府,不是你的崔府,你沒資格這樣做!”

“是嗎。”崔玨停下腳步,冷笑了一聲。

他回過頭看向蕭隼,不知道是看他,還是透過他看向前世的蕭隼。

崔玨眼中涼意比刀鋒更甚,“我有沒有資格,你大可試試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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