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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第一八六章 不吃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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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第一八六章 不吃虧

周秉如今媳婦女兒在側, 脾氣已經比昔日好了不知多少倍。只是但凡涉及到危及性命攸關的大事時,就忍不住要跳起來打人。他反正打定主意,誰要害他, 他就要先把人往死裏整。

至於名聲修養, 那是什麽狗屁操蛋的玩意?

楊慶兒也覺得周秉在發瘋,簡直跟瘋狗一般, 也不看看這是什麽場合。就站在一旁冷臉斥責, “京城誰人不知崇福觀張真人有通天地鬼神的能耐,前次京城天狗食月就是真人驗算出來的。你不信真人的教誨也就罷了, 何苦出言侮辱。皇上甚是禮遇張真人,你簡直不知所謂……”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皇威絕對不可不可侵犯。這楊慶兒不愧是從小玩弄權謀的, 一句輕描淡寫的話就把周秉逼到了墻角。

皇上都看重的人,你周秉在這吠吠幾聲算老幾?

周秉心想做戲誰不會,皇上愛什麽調調我最是知曉, 論起討皇上的歡心我是你楊慶兒的祖宗。我現在不想吃這個狗屁丹藥,那誰都不能硬逼著我吃下去。

他二話不說直接重重磕在地上, 擡起頭時已經是腦門泛紅,雙目隱隱含淚。

“臣只是以防萬一, 沒想到卻被楊大人說是別有居心。臣在此發誓,只要查清這張真人的身份, 若他真是龍虎山張天師的親兄弟,且有匡扶社稷的真才實學,為今日不敬臣願以死謝罪……“

這話說得太重了,竟動不動拿生死論。

楊慶兒看著青年幾乎聲淚俱下的樣子, 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他擡頭時不由和站在一旁的桑樵對望一眼,兩個不同陣營的人這時候竟不約而同地嘆了一回, 都在悄悄感嘆周秉這家夥隨著官越做越大,那臉皮是越發厚了。

不怕對手太能幹,就怕對手不要臉。

穩坐如鐘的景帝也忍不住動容,臉上有一絲欣慰,卻淡淡搖頭,“說什麽傻話,張真人是得道的高人。一身法術出神入化,昔年曾濟活無數百姓,其神通是你這個小子可以胡亂議論的嗎?

好了好了知道你擔心我,可也不能沒有分寸。一邊老實呆著去,你不願意吃這顆丹藥,外面多得是人想要享用……”

語氣裏有自家兄長般的縱容,竟是大事化小不願意當場追究周秉的言語無狀。

張真人不樂意了。

若不是為了國師這個封號,他何苦辛苦這一趟。崇福觀多的是善男信女,金銀財務唾手可得。誰知一進宮就得了個下馬威,活了四十幾年竟是第一次被個黃口小兒羞辱。

有真本事的人自然傲氣,他忍了氣雙手一拱作了個禮揖,“皇上心慈,我有道家職牒做不得半分假,本不當置氣。可這位周大人汙蔑我道家之人的清白,還說我是冒充龍虎山的諂媚小人,此辱實在是難以生受。

好叫皇上知道,當年我皈依的時候,是由掌門師兄親自為我冠巾,監院親自為我傳度,龍虎山上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由不得宵小在這裏胡謅……”

龍虎山的掌門教長就是大名鼎鼎在百姓口中幾乎已經是半仙之身的張天師。

大概是被周秉氣懵了,張真人一張白皙岸然的臉也漲紅了些,“我雖然清凈無爭,可今日厚著臉也想請皇上給我一個說法……”

景帝眼中略有一絲遲疑,似乎拿不定主意。

世人對於神鬼之事總是心存敬畏,在京城百姓的口中,這位張真人是通天地鬼神的大能人。楊慶兒跟他的私交甚好,又是今日的舉薦人,就以為景帝一時間不舍得責罰周秉。無奈下不願意把事情鬧僵,見了忙開口相勸。

“周大人年紀輕輕身居高位,行事略有些出格也是有的。只要一心為國,真人不必事事與他計較……”

這算是相互給一個臺階下,只要周秉不繼續亂咬這件事就算翻篇了。

誰知周秉這時候像個瘋子一樣,將手中丸藥往地上大力一扔,一副正氣凜然直諫忠臣的模樣,“楊大人此言差亦,皇上的玉體涉及社稷,一湯一飯都要仔細斟酌。今日這丹我吃了是小,皇上吃了萬一有個什麽差錯楊大人是準備拿命來抵嗎?”

大道理誰不會,周秉反手就給楊慶兒扣了一頂大帽子。

楊慶兒恨得牙癢癢,心想當初自己還想和這人好生結交,真是不知所謂,這人分明就是個不懂進退的傻子,跟他掰扯簡直是白費氣力。

竟然把皇帝親口禦賜之物摔在地上,簡直是找死……

他面容一肅,壓低了嗓門,一絲陰沈上臉,“周大人當知道有些話不能亂說,我既然敢引薦真人,自然知道真人有實打實的本事,於皇上於朝堂都是有益。倒是周大人一再阻撓,甚至不惜當堂惡言相向,是否有不可告人之目的生怕我等知曉?”

周秉望了一眼依舊氣得不行的張真人,冷笑一聲,冠冕堂皇誰不會?

“真是亂說一氣,我倒是忘了道家素來精通陰私詭譎之事。接下來張真人是否要聽從楊大人的安排借口演算八卦,明兒後天胡謅些不著邊際的理由,譬如說我周某人是妨害社稷的小人,最好遠遠打發到邊荒守門才好?”

這是上一世張真人最喜歡用的手段,看不慣誰就給誰貼一張妨害的八字。他既然敢當堂摔了丹藥,就不怕皇帝懲處!

景帝面色漸漸凝重,一直在旁觀望的張真人再也站不住了,連忙伏跪於地上大喊冤枉。

要知道張真人進宮以來一直是客賓的身份,連景帝都是禮遇有加,甚至隱約透露有加封國師的意圖。為此景帝還格外給了體面,例如群臣叩拜迎接的時候,允許張真人只是深深地稽首為禮。

這份體面來得不易,古有律例宮城不許僧人和道士隨意進出。周秉貌似大放厥詞,其實並不是空穴來風。

在那一世這位張真人的確有幾分真本事,於天文地理都有涉獵,能解釋許多稀奇古怪之事,所以依靠景帝的寵信在朝中行事尤其囂張。

偏偏這人善於偽裝,做的每件事說的每句話都帶著神神秘秘的天道自然的味道。或是說是天示或是說是道法顯現,反正不管好壞老天爺早早註定就是了。

人可以壞得無底線,可也擔心死後受煎熬,所以不管是清流還是權貴對通曉陰陽地府的張真人都越發崇敬。在那幾年,張真人可以說是紅得發紫,說的話有時候比聖旨都管用。

看著張真人一時惶惶,周秉忽然想起一件蹊蹺事。

當年大皇子的生母沒了,景帝對大皇子的態度一直是可有可無。結果張真人某一天閑來無事給宮中數位皇子排命,就說大皇子是護國神獸的的命格。還說只要這個孩子順遂,那麽國家社稷就會一直順遂……

周秉當時不以為然,現在想來社稷傳承當然是一等一的大事,怎可如此輕忽?雖然不知道景帝最後傳位給大皇子是不是有這個理由在裏頭,但現在他決不允許張真人這個神棍重新活躍在朝堂上。

單論白玉盤當中那些不知成分,卻被標榜成活死人肉白骨的丹藥就讓人如芒在背。他可不想為了什麽忠心,莫名其妙地就橫死了。

楊慶兒氣得臉發青,雖然他心中隱隱有借著張真人把敵對掃除幹凈的念頭,但一切都還是萌芽,這一切都要建立在張真人得到皇帝的器重才可以實施。奈何周秉這個棒槌一言不合就嚷嚷出來,他倒是不好當眾反駁了。

反駁就是心虛,心虛就是事實。

楊慶兒胸口的怒氣轉了好幾圈才鎮定下來,撩開官袍結結實實地跪在地上,“臣奏請皇上明鑒,張真人乃世外高人,今日受周秉這等粗人擠兌,不光真人羞惱,臣也覺無地自容。都是臣考慮不周,懇請皇上容我先送真人回崇福觀休憩,回來再領罪……”

事情演變成這個樣子,只能先退一步再謀其他。

誰知景帝哈哈一笑,擺手示意無事,“人行大道就要順應自然,道法素來高深莫測,我還要真人陪我仔細參詳。周秉不學無術不懂裏頭的乾坤,就不要勉強他了。以後真人煉制出來的丹藥誰都可以送,他的那份就免了……”

竟是輕輕揭過這場尷尬,不打算追究各方的過錯。

楊慶兒沒想到自己以退為進竟然走對了,一時間大喜。心想景帝雖然精明,但求永生不老是每位皇帝的終極目標,對於道家更是推崇備至,景帝也不會是例外。

看來自己的這部險招終究是用對了。

他和張真人悄悄對望一眼,都在對方的臉上看到驚喜。雖然沒有達到一鳴驚人的目的,但此番終究沒有白來。

周秉似乎也沒有料到事情急轉直下,還是讓張真人輕輕避過。他還想爭辯幾句,然而景帝忽然起身,轉頭向張真人請教起《太上感應篇》裏面的幾處不解之處,竟是無暇顧忌其他了。

聽櫓堂的地心放著一座青花海水紋的半人高香爐,有渺渺的沈水香氛往來回轉。

楊慶兒心頭舒坦了,故意落在後頭微微側身對著周秉耳語,“若不是周大人這身衣服,我還以為是禦史臺的大人在諫言呢,你是不是記錯了自己的身份。不過你是枉費功夫了,你可以埋汰張真人,可皇上天然親近道家是誰都攔不住的。“

他眉眼依舊妍麗,卻有一種說不出的惡意,“皇上鉆研道經不是一天兩天了,不止一次與我提及想結交張真人。唉,周大人作為皇上身邊近臣,莫非連這件事都不知曉嗎?”

張真人一來就和周秉結了仇,可以想象只要一獲得景帝的信重愛寵,肯定會對周秉的不敬迅速報覆。

周秉怎肯落下風,故意張狂無度,“我只是就事論事,也不想搶禦史們的飯碗,不像楊大人這般小肚雞腸。論起赤膽忠心,皇上可以懷疑誰都不會懷疑我。不過我倒是想奉勸楊大人一句,莫要在皇上面前說我的壞話,皇上心裏跟明鏡似的……”

楊慶兒實在是牙疼,這他娘的就是一顆錘不爛的銅豌豆。

說這人傻吧,他做事周全半點不留尾巴,每次都能全身而退。說他精明吧,他當著眾人的面能直不隆冬地讓人當場下不了臺。現在又在禦前說出這種半是要挾的話,實在是讓人不知道說什麽才好。

楊慶兒不知道,周秉這輩子早早立誓,這輩子什麽都吃,就是不肯吃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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