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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第一八一章 與虎謀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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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第一八一章 與虎謀皮

五月天氣容易變幻, 剛才還是晴空,這時候就能聽見院落裏雨打芭蕉的聲響。

白龍牙在郡主府裏逗留許久,將近天黑才回到自己的家。剛進家門就見堂前一個三十來歲的男子皺著眉頭看過來, 語氣裏有明顯不悅, “你還是不要隨意走動,萬一碰到從前熟識的人, 豈不是要生生惹禍!”

若是周秉碰巧在這裏, 就會認得這兩人就是他的老相識。是在江州趁亂逃遁的凈土宗餘孽,男的是大盛魁的總掌櫃餘顯山, 女的是他名義上的的女兒餘龍牙。

不,他們現在搖身一變, 應該是白顯山和白龍牙。

白龍牙察覺屋內氣氛壓抑, 也擔心對方真的責怪自己,就趁機打趣,“在江州時你是我爹, 現在你是我哥哥。你說萬一喊漏了嘴,別人是不是會笑話咱們視綱常如同兒戲?”

她左顧言他, 就是不接剛才的話。

白顯山本來就不擅長言辭,頓了一頓, “我聽說你今天到二我芳買了一顆象牙鬼工球,你可知道厲害, 那家的老板就是譚五月,她可是知道咱們底細的,你當心自己肆意給先生惹來大禍……”

白龍牙癟了癟嘴,“知道了, 我特地選譚五月不在的時候去的。她如今大著肚子,輕易不肯出門, 再厲害都有限。我不過是買了個小東西哄哄榮壽郡主,沒想到她早就對先生死心塌地,如今對著周秉都是淡淡的了!”

白顯山不滿她的言辭偶有不敬,先生正直雅潔,是他心中一等一的完人。

“凈土宗全靠先生才能力挽狂瀾,他如今在京城好不容易重新站穩了腳跟,眼看就能救萬民於水火。正是咱們再接再厲的時候,千萬不能在咱們這邊出什麽紕漏……”

白龍牙看他面色如常,知道不會再受責怪,就笑嘻嘻地湊過來,“你說宗主把咱們調到京城這塊彈丸之地做什麽,就為了讓你在榮壽郡主的名下上當個小管事?讓我陪她說說話打發時間,豈不是閑著沒事?”

白顯山隱隱猜到一些緣由,只是撿一點能說的說了。

“在京城只能喚先生,宗主這種稱呼盡量不要提及。你看先生做事看似閑庭信步,其實每一步都有緣由。先生說北鎮撫司耳目遍及各地很重要,所以掌握在咱們手裏最好。再不濟,也不能讓那些番子老盯著咱們不放……”

白龍牙其實早就猜到,這時候不過是沒話找話。忽然想起了一件事,頓時笑得不行,“可憐榮壽郡主也是個癡的,和先生不過說了半天話,一顆心就全扭了過來。恨不得為先生做一切,這回竟是主動要求嫁給宋朝陽那個草包!”

這世間的女人就是這樣感性,心裏覺得什麽正確就會半刻工夫都不耽誤。比起很多男子,其實更加果斷。

白顯山嘆了一聲,“通過榮壽郡主掌握北鎮撫司是個不得已的法子,其間的變數太大。先生一向是循序漸進,寧可錯過機會也不肯冒進,是什麽促使他下了這樣的決心?”

他追隨凈土宗宗主的時間最久,自然知曉這位宗主穩健踏實的風格。但是這回被匆忙調派至京城,又在這個風口浪尖無限接近北鎮撫司的人,無異於火中取栗,實在違背以往行事低調的風格。

白龍牙向來聰慧,看著院子裏雨水一點一點地掉落在房檐下,心裏有隱約猜測,“先生必定是遇到難得的對手,才會一改初衷。我猜,他若是再不主動做點什麽,以往取得的大好局面就會被取而代之……”

白顯山穿著灰青色的斕衫,慢慢撫弄上頭的褶紋,微微皺著眉頭。

“朝堂上的局勢千變萬化,我也只知道其中大概。皇帝現在好像很寵信一個叫楊慶兒的禦前行走,幾乎每天都讓這人陪伴左右,這人心機善變,嘴巴又極擅逢迎,所以盛寵日盛。往日周秉算是極有臉面的,現在竟排在這個楊慶兒的後頭了!”

白龍牙因為腿腳不便背靠著輪椅,漫不經心地看著窗外的雨滴四濺,剛剛長出來的新綠越發濃翠。

“先生大概長居京城,膽子也被磋磨得小了。那什麽楊慶兒不過是一個小小的禦前行走,能翻起什麽大浪,實在不行我出面把他宰了就是……”

天邊隱約有雷聲,京城的雨季馬上就要來了。

白顯山知道這女子心氣高手段精妙,鮮少遇到敵手,就把手邊的幾頁紙推了過去,“這個楊慶兒絕不簡單,他是前首輔楊成棟的獨子,生性狠絕,其才情能力決不在先生之下。且據我所知這人私下還養了一批死士,和他對著幹絕不是一件好主意!”

白龍牙有些驚訝,“這人既然如此厲害,連先生都要慎重。聽你的意思是想和這人合夥,那豈不是與虎謀皮……”

白顯山神情有一絲晦澀,“這些人哪一個是好相處的,像當初的周秉,先生也不是非常想把這人招至麾下,奈何人家根本就不接招。這個楊慶兒寡淡薄情,行事素來以利字當頭,其實和他談好條件,也許可以成為咱們凈土宗的助力!”

和君子談大義,和小人談利益。

白龍牙面龐稚嫩,像個孩子似的望過來,眼裏有一絲了然,“你與我細細說這些,是不是宗主……先生拒絕了你的建議?”

白顯山點點頭,面上有無奈,“我提了一回先生不肯,說楊慶兒劣跡斑斑民間的風評很差,實在不是好人。我卻覺得京城前途叵測,還要當心這種人在背後捅刀子。到時候腹背受敵,咱們的處境只會更加艱難……”

先生的擔心是對的,楊慶兒這種人就是蛇,利用前首先要當心他反咬。

但是在京城已經滯留許久寸功未建,白顯山也很著急。加上去年一時大意丟了江州這塊重要的地界,白顯山負罪感十足,總想為凈土宗重新開辟另外的疆土以贖其罪。

對於這種狀況白龍牙心知肚明,“你想背著先生,先私下接觸一下楊慶兒……”

白顯山沈默片刻,“我以私人身份先去接觸,能談得下來最好。要是不行你就當我死了,過個十天半月再去稟報先生,反正我絕不會洩露一點宗裏的秘密!”

楊慶兒應當極其棘手,連先生都忌諱許多。要知道,先生的口才是一等一的,他要是下定決心說動某人做某事,那是一定能成的。他遲遲不願和楊慶兒正面對上,就說明這人本身也是一個意志極其堅定不容動搖的人物。

燭火搖晃,到處都是飄渺不定的陰影。

白顯山攤開手掌,“我想為先生分憂,奈何每每碰到這種人。像當初的周秉譚五月,我接觸了那麽久,就想不出有什麽東西能讓他們心甘情願地為我們所用?”

金帛不行,官位不行,因為好像人家什麽都不缺。如今的譚五月把鋪子開到了京城,周秉也憑借自己的實力得到了想要的位置。

為百姓家國大義好像也不行,那周秉自私自利說實在的就是個天生吃獨食的。

對於在江州四裏亭訛了自己一大把錢財的周秉,白龍牙顯然還在記恨,“等咱們把宋朝陽真正扶持上去,我就想法子指使他把周秉踢出去……”

白顯山雖然很焦慮,聽了這話還是忍不住笑了出來,“用不著你想法子,宋朝陽最看不慣的就是周秉。如今他倆的位置算是平起平坐,肯定先要鬥一陣子!先生要的就是北鎮撫司亂起來,才不會死盯著咱們不放,咱們才能騰出手做其他的事。”

想要河溝裏摸大魚,那就先要把水使勁攪渾。

白龍牙眼神快速閃動,“我想幫宋朝陽上位,眼下正有個絕好的機會。周秉的老婆正要生產,我要是趁機找個機會動一下譚五月,他恐怕就沒有精力顧及北鎮撫司了……”

女人生產,那是一只腳踏在鬼門關。

白顯山神情變得肅穆,慢慢轉過來,“凈土宗一向不殃及無辜,更何況是孕婦。你要是想在周家動手腳,我就直接跟先生稟報,讓你退出京城的計劃!”

他語氣緩慢嚴肅,顯然是極不讚同這個方案。對無辜婦孺動手,實在是太過下作。

白龍牙驀地側轉身子,眼裏有太多不甘心。她的為人一向是不能為我所用那就是我天生的敵人,是必須要清除掉的。與其說她恨世人,不若說她恨自己是個女人,還是個無用的殘疾女人。

天氣反常,雖然在下雨還是聽得到外面鳥聲不住呱噪。

白顯山把話題拉回來,“我還是覺得當務之急楊慶兒才是值得咱們拉攏的人選,這人聖眷日隆,但是楊首輔走得倉促,所以他的根基實在淺薄。再則從前他父親的舊部被新上任的江閣老拆得七七八八,他要是想重整,必須要很大的助力……”

楊慶兒正是蟄伏階段,這時候合作最好不過。

白龍牙不耐煩這些見不到血的權謀,揪著裙子上的邊角,“你仔細想過沒有,先生不願意和這種人合作,除了看不起他的為人,是不是還有別的什麽原因?”

白顯山看著地上新濺起來的泥點子,反駁了一句,“先生性子素來赤忱機敏,行事不拘小節。除了不齒楊慶兒的為人,自然還有別的原因,可咱們不能隨便猜……”

白龍牙望了他一眼,沈默了。

縱然凈土宗宣揚眾生平等,可是那位宗主的地位依舊是高高在上。二人算得上是宗裏的資深人士,有些事盡管在心裏揣度了無數次,卻依舊不敢過於探究。知道太多事,是大忌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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