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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第一六七章 牟利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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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第一六七章 牟利者

十天後, 終於找到被涼州衛指揮使尤燕林刻意隱藏的大片耕地。

鄭楷依靠多年執掌工部營造司的經驗,在那張涼州輿情圖上圈定了五個最可能隱藏耕地的地方。說是有可能,是因為有耕田就必須有大規模的水源供應, 這幾個地域還算寬廣平坦但遠離水源, 輿情圖上的原本標註是無主荒地……

周秉將手底下帶的番子分成小隊,自己帶了一隊。另外派了得力的人帶隊, 馬不停蹄地開始找尋。就是想盡快地將這件事收尾, 畢竟媳婦和她肚子裏的寶貝疙瘩還在京城巴巴地等著呢!

涼州雖然不大,但是耐不住地廣人稀很多地方荒著, 也找不著人細細打聽。加上現在時時鬧餘震,大部分的百姓都集中在城裏, 所以北鎮撫司的人只能靠著馬匹和兩條腿慢慢地找。

消息陸陸續續地傳來, 最先找到成片農田的是七品總旗謝永,連他自己都想不到自家的運氣最好,竟然拔了頭籌。

他不敢耽擱, 又知道事關重大,只是悄悄退出後帶著人飛馬返回。到了駐地後, 來不及歇口氣就一邊用毛巾胡亂擦著臉,一邊向等得著急不已的鄭楷詳細稟報發現的經過。

那處農田的位置誰都想不到, 若不是機緣巧合很可能就錯失過去了。

那裏生得極其古怪,一眼望去最先看見的就是一處極高的斷崖。古早是個光禿禿的峭壁, 最麻煩的是峭壁下頭叢生了許多難纏的沙地荊棘,望過去荒涼得很。加上緊鄰北元邊境,連涼州本地人都不願意上山去砍柴采藥。

謝永拿著地圖橫看豎看都看不出哪裏可能藏有耕田。

畢竟耕田不是巴掌大的小手絹,能隨隨便便地折起來藏在某個小地方。這一眼就能望穿的境地, 多得是石子砂礫,連野山羊都不肯多呆, 怎麽有可能栽種大規模的農作物?

他就以為是鄭楷圈錯了地方,正要喊底下的幾個隨從往回走,眼角猛地掃過一個角落。開始他還沒有在意,畢竟這幾天大家都是到處搜尋,各個都累得半死。但話是這樣說,一直緊繃著的腦子裏卻有一根弦被輕輕撥動了一下。

那是一條光禿禿很幹凈的小路。

放在一般的村莊這樣的小路簡直不要太平常,但這個時候這個地點出現這樣的小路卻顯得很突兀。

輿情圖上這塊地方根本沒有村落,那就是說這是很少有人經過的地兒。按照道理來說這裏應該長滿耐旱的低矮野草灌木。即便涼州風沙重少有雨水,也應該被砂石掩蓋得差不多,怎麽會有一條被走得光禿近乎平滑的小路?

謝永走了過去,用佩刀撩起耷拉的荊棘,才發現那些幾乎枯幹的荊棘是胡亂鋪在地上的。大概因為匆忙,所以並沒有遮擋嚴實。

越往裏走小路就越發開闊,且明顯有人為開挖的痕跡,幾個人相視一眼驚疑不定。斜斜走了幾十丈遠後,就覺得那路竟然是繞著斷崖一路向下。再順勢走了一大段稍微平坦些的土路後,一片足以讓人驚嘆的寬廣農田豁然展現在眼前……

外面因為遭受了大地震,房屋倒塌無數,田地損毀更是不知幾何。

這處斷崖下的農田卻仿佛是被老天眷顧,幾乎看不出有什麽異樣,甚至已經人為地壘好整齊土壟。雖然因為有風沙依舊有些塵土飛揚的老樣子,但看這幅陣仗只要一場春雨下來就可以開始播種了。

……可以想見等秋天到時,這裏必定是一派富庶的繁忙景象。

鄭楷聽得目瞪口呆,連多年不犯的口吃都冒出來了,“你……你說那裏頭有數百畝的良田?”

他術數精通,在心裏不停地演算一畝天秋天能收多少糧食。

謝永這幾天風餐露宿,又要時時隱藏身份,實在是遭了些罪,連喝了一大碗熱茶才緩過來勁。

“那懸崖下頭實在是太大了,位置怪異至極,且站在上頭根本發現不了乾坤。據我推斷那條小路是被廢棄的,興許還另有更方便的大路。那裏頭應該是人手不足,虧得如此不然我們幾個老早就被人發現了。

我目測了一下,上百畝都是往小了說,因為實在是不敢往深處走。不過我估計只要種子順利播下去,秋天時那些糧食順利全都收上來,養七八個涼州衛應該沒什麽問題……”

屋子裏隱隱有躁動,誰都沒想到涼州衛的人有這麽大的膽子。

站在一旁靜聽的桑樵微微一笑,面上壓制不住一絲得意,“我說什麽來著,我就說這個尤燕林有問題,跳著腳找高大人要糧,不給幾乎就要強搶。這番舉動實在是太過,簡直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鄭楷看了桑樵一眼,語氣淡淡的,“這裏天高皇帝遠,縱大了某些人的狼子野心也是尋常。只是桑大人下回再往京中遞奏折的時候,還是要等鄭某查到真憑實據再說。這回鄭某的手腳要是慢一點,恐怕就要扣上攀誣的罪名呢!”

這是指桑樵太過立功心切,這幸得是北鎮撫司的人馬不停蹄的找到了鐵證。要不然以尤燕林在軍中的深厚背景,夠大家喝一壺的。

這話有些不客氣,桑樵臉上的笑容不由得微微一僵。一旁的眾人都低著頭裝作沒有聽到,連謝永都重新端起茶碗又軲轆軲轆地喝了幾口。

他可記得因為那個聶一掌,北鎮撫司的人都吃了大苦頭。而帶頭挖坑的江閣老,就是眼前這個溫文爾雅年輕人的老丈人。

謝永在心裏暗暗吐槽,果然文人裏頭沒有幾個好東西,好人都難免被帶壞了。

鄭楷沒有理會大家夥肚子裏的想法,轉頭望向謝永,態度十分客氣,“謝總旗辛苦了。等周大人那邊的人陸續回來後,咱們就可以收網了……”

謝永被一個四品侍郎如此客氣地說話,登時收回剛才的吐槽,心想這個鄭大人還算個幹事的。

桑樵聽了這話頓時大急,上前一步勸說,“鄭大人,前次的事是我考慮不周,我也是心急涼州百姓沒有吃穿。咱們雖然找到了被隱藏的耕地,可是尤燕林只要把那裏的人手一撤,就可以狡辯說跟他沒有絲毫幹系!”

謝永忍不住插嘴,“那些負責栽種的人身上穿著涼州衛的軍服……”

這個桑大人剛剛還在說心急涼州百姓沒有吃穿,這會就說人贓俱獲才是要緊的,翻臉簡直比翻書還快。

桑樵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耐心些,“有些人為了錢財連臉都可以不要,讓他們換一身衣服很難嗎?”

實在是尤燕林太過大膽,又要還要追著要,這才被高顎看出破綻。接著遇到鄭楷這個工部出身的老手,然後又碰上心細如發的追蹤高手謝勇,自個的老底瞬間被掀光光。

只能怪這人的運氣實在太差。

固定證據是最基本的,俗話說捉賊拿贓捉奸拿雙。鄭楷心想要把尤燕林這起子兵痞子一舉拿下,的確趁消息沒有傳出去的時候最好出手。不然鬧得人聲鼎沸的時候,人家不認賬也是一場難事……

國之蠹蟲,除之後快。

謝永心裏有不好的預感,果然鄭楷沈思了一下,轉過頭來商量,“不如謝總旗召集府衙的人手,咱們再一同去那處你說的斷崖。只要將人犯拿住,那尤燕林就再也不能在涼州興風作浪了。”

人家都把話說得這樣客氣了,他還能說什麽呢,謝永只有點頭答應。

等大家都在收拾東西的時候,他找到涼州巡按高顎,悄悄囑咐,“大人你到涼州不過一年,那尤燕林卻在涼州當了快十年指揮使。他盤下那麽大一塊農田,外頭還沒有多少人知道音信,可想而知他織的網有多結實……”

找到沒有錄入黃冊的農田,高顎高興無比,因為這意味著涼州衛的確存有餘糧,證明了他長久以來的猜測。雖說他最後免不了一個“失察”,但老百姓總歸多了一旦盼頭!

他連忙保證,“周大人臨走時囑咐過我,讓老老實實守在府衙就好,說實在的,我真想去看看那處農田。你是不知道,今年涼州地界的良田大多毀得不成樣子,也不知能剩有幾成收成?”

謝永見他沒有明白自己的意思,就幹脆把話挑明,“大人不但要好好守著府衙,還要預防那姓尤的狗急跳墻……”

高顎的面上一緊,“難不成他還敢攻打府衙不成?”

謝永笑了笑,眼裏卻沒有半分笑意,“這些常年戍守邊關的,沒有一個是善茬子。鄭大人說那片農田雖然處在斷崖之下不易發覺,但認真說起來那裏應該是咱們和北元的分界地。能在這種地界派軍戶耕種,你覺得尤燕林就只是個貪財的?”

這話只差明說尤燕林勾結北元。

高顎的瞳孔緊縮,狠狠吞了幾口唾沫才說話,“他……他怎麽有那麽大的膽子?”

朝堂因為北元人無良無信且時時出來燒掠邊境,所以下令嚴禁與北元人私底下交易。但利益驅使之下,還是有不少民眾悄悄跟北元人互通有無。官府抓到一批重處一批,卻還是屢禁不止。

高顎忽地想起一事,“我聽聞有糧商到涼州來收糧食,最開始還以為是聽錯了。特地派了底下的精幹之人回內陸去打聽,一路緊緊追著卻忽然沒了下文。當時我還覺得奇怪,現在想來也許那幾個糧商本來就不是來自內陸,而是來自……”

北元人以游獵放牧為主,不擅種地紡織,一旦遇到大災就只能以搶掠為生。

但是他們那邊有上好的牛羊虎豹等獸皮,血統純正的馬匹,質量頂頂好的稀少藥材,各種質地純凈的金玉瑪瑙紅藍寶石。要是有人湊準商機在中間大膽牟利,任是誰都沒有尤燕林這個涼州衛指揮使更加方便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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