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0章 第一五零章 盛裝

關燈
第150章 第一五零章 盛裝

天色已經漸晚, 一陣微風吹來掀起女子鴨青色的裙角。

因為身形高挑顯得腰肢格外窈窕,周圍的氣氛頓時旖旎清雅起來。女子這份風姿足以引人入勝,一時竟叫人挪不開眼睛, 已經有兩個路人不住地往這邊偷看。

但錦衣衛六品總旗的兇名不愧是白叫的, 謝永垮著臉吊起眉毛瞪大眼睛,那兩個心頭癢癢準備上前攀談的路人立刻夾著尾巴跑遠了。

謝永的頭十分痛, 緊急組織著自己的語言。

“大人……大人你扮女裝抓捕犯人原意是好的, 但是日後傳出去可能不會好聽。那些禦史什麽的最擅長捕風捉影,還有喜歡獵奇的小報傳抄, 也許會有更不堪的謠言……”

為了遮蔽周秉臉上男性稍過明顯的下頜棱角,肖娘子特特給他打了厚厚一層容寶齋的玉荷粉, 用了顏色妍麗的胭脂和唇膏。

這人生得實在出色, 淺淺一裝扮,若是不說話不出聲,眼波流轉間竟然有一種雌雄莫辨的勾魂奪魄。

謝永在背地裏曾經仔細看過佟翠翠, 大人的這幅刻意裝扮過後的模樣和盛裝下的佟翠翠竟然很有幾分神似,甚至還更具風情。

謝永也險些看直了眼, 忙晃了下腦袋,告訴自己這可是自己的頂頭上司, 容不得他瞎想,繼續苦口婆心地規勸。

“即便這樣大人也用不著親自犯險, 衛裏多得是精幹之人。再則那聶一掌是一等一的江湖高手,咱們還不知道深淺。萬一你們對峙時有什麽差錯,我就是提腦袋也賠不起!”

能當上公主府的護衛統領,那能是一般人嗎?

周秉一臉的輕描淡寫, “你拿回的畫像我看過,衛裏的人我都挑遍了, 誰能冒充佟翠翠?那可是閱遍千帆的名女人。舉手投足都帶著小鉤子,不然也不會這把歲數了還能讓聶一掌念念不忘……”

佟翠翠今年已經三十多歲了,放在別的青樓女子身上已經算是殘花敗柳,偏偏到現在為止還有國子監的學生慕名為她填寫詩詞。這樣的花國狀元,任是誰經歷過都不會輕易撒手。

人在江湖生,人在江湖死,所以周秉斷定聶一掌和佟翠翠之間不止是露水姻緣。

謝永忍不住吐槽,你這個樣子這個眼神裏也像帶著小鉤子般會撩人。不,也許說會撩人太過於淺薄。這人的眉骨修長,眼神專註時尤其深邃明亮,對視時有一種讓人心軟的魅力。

這樣的人別說是上陣跟人打架,就是言語也不能隨意唐突才好。

謝永心裏實在是急得不得了,一向便利的嘴巴竟然說不過上司。心想要是自己長得盤靚條順,他也甘願代大人去冒險。還準備再勸一回,就見周秉已經有些不耐地放下幕籬,想來已經打定主意,於是他連忙閉緊嘴巴跟在後頭。

怎麽忘了,這位爺也是個玩命的主,幹大事時也是一等一地手段狠辣。更何況這回不把聶一掌捉拿歸案,給……那邊一個嚴正的警告,說不定後頭還有什麽張一掌、劉一掌冒出來……

這世上只有千日做賊的,沒有千日防賊的,大人其實也是被逼的。

周秉見他終於不再發雜音,於是語氣緩和了,但還是也帶了一點聽不清的冷意。態度也溫和下來,聲音極輕極細,“這人……我是一定要拿的,今天不管用什麽法子,反正都不能讓聶一掌活著回公主府……”

什麽什麽,不但要拿人,還要結果人家的老命?

謝永這才知道他的全部打算,不由瞠目結舌,“大人,私下處置人犯是要定罪的。更何況咱們還沒拿到聶一掌的口供,到時候上頭過問下來該如何交代?”

人若是抓進錦衣衛的地牢,就是再彪悍再蠻橫的人都會老實。但現在還沒一個字的口供就直接上門把人宰了,好像怎麽都說不過去……

更何況那不是尋常乖巧的小貓小狗,而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高手,是公主府的護衛統領。

周秉低低地一揚眉,有那麽一絲理所當然。

“陳四的指證就是最好的口供,人對上了事情就對上了。當聶一掌給付銀子的時候,就該想想我媳婦和他無冤無仇,平白傷了身子心情肯定很不爽。既然這樣,我幹嘛要費力去拿什麽勞什子口供?”

這就好比壹加壹等於十一,看著對其實完全是強詞奪理。

謝永吭吭哧哧地說不出一個字。

錦衣衛的人已經夠無法無天了,這位敢情還要張狂些,這是生生要給榮壽公主一個好看。這位爺說了,陳四的話就是實打實鐵證,所以這回不管誰向譚五月伸了手,後頭就要有被瘋狂報覆的準備,起碼要還一條命才行。

榮壽公主不能動,那聶一掌就是個現成的活靶子。

看來大人老早就把一切都計劃好了,他還能說什麽呢?難不成現在回去向都指揮使打小報告,說周大人準備公報私仇視人命如草芥!

沒看到現如今連馮大人看見咱們周大人都笑嘻嘻的,這不是自己找不自在嗎?

謝永的腦瓜子快速轉動了幾回,立刻擺正了自己的立場。反正真要打殺起來的時候,他第一個沖進去當擋箭牌,萬不能讓大人有損傷就是了!

一碗水胡同口,幾個人隱在一處拐角的暗處,盯著遠遠的斑駁木門。天色已晚,周圍的行人已經稀少許多,偶爾有敲著梆鼓的人慢騰騰地經過。

謝永小聲稟報,“我細細打聽過,這佟翠翠每回過來都是一個人,並沒有帶什麽侍女隨從。聶家目前也只有一個五六十歲的老頭負責看門,有時候也會出門去買點米面糧油之類的雜物,性子很孤僻套不出什麽話。”

今晚跟隨過來的兩個錦衣衛應該是謝永極其信任的老鐵,以前也跟著出過幾回公差。雖然被謝永結結實實地囑咐過幾遍,還是忍不住時時斜瞥著女裝的周秉。

那般清俊文氣的人扮起女裝竟然絲毫不違和,這可是京城百年難得一見的盛景。

周秉眼皮都沒擡,“再多望一眼,回去我就把你們的眼珠子挖出來餵衛署裏養的那條大狼狗……”

這位爺是說到做到的,尤其討厭被人盯著看,他的種種陰狠可不是面上這般讓人喜歡接近的。

兩個年青錦衣衛想起這一點立刻老實了,規規矩矩地瞅著地上的簡易地圖,認真思考著在哪裏阻擊人犯更方便。

謝永沒好氣地瞪了兩個手下一眼,心想盡給我丟人,卻忘記剛才自己初初見到盛裝的大人時也險些望直了眼。

這時候又忽然想起一件事,連忙湊過去低語。

“這家的房東給我說過,這個姓聶的多半要退租,因為他上回回來時曾打聽過別處的房子。房東難得遇到一個這麽省心省力的租戶,所以很願意主動將租金降一點。結果人家楞是沒接話,也不知……他是察覺到什麽?”

其實聶一掌的舉動處處透著矛盾。

按照正常的推斷,他既然奉了榮壽公主的命令要給譚五月好看,幹脆蒙著面出手,不但幹凈利落還神不知鬼不覺。偏偏找了個街面混混陳四,給了五百兩銀子迂回地去做這件事。

更讓人無法理解的是,這等一等一的高手,在陳四這種小蝦米面前露了行蹤竟然毫無察覺。唯一合理的解釋就是這人太過自大,一是不願意自己親自出手對付尋常婦孺,二是根本沒有想到陳四竟然有心計會派人留意自己的行蹤。

這些所謂的江湖高手有時候還是有那麽一點難得的天真可愛,不但低估了小混混陳四,更低估了錦衣衛無處不在的耳目。

不過這人為什麽要問房東別處的房子?

周秉半輩子都在揣度他人,對於這種暗晦的心思向來通透,只是一個呼吸就明白了,“應該不是察覺,這種江湖客狡兔三窟,一個地方一定住不長久。只是不知他跟佟翠翠還有多久的情分,所以這個機會至為難得,今天萬萬不能錯過……”

等夜色黑盡,周秉整理了一下長裙後舉手敲開木門。

一碗水胡同的這條巷子狹窄悠長,高低不一的院墻上長滿了雜草和青苔。住在這裏的百姓大多舍不得剛入夜就點燈,所以地面上有大團大團的陰影。遠處有悉索的聲響,也許是大些的昆蟲或是老鼠在奔走挪動。

來應門的果然是個老頭子,張著混濁的老眼,臉上有一種狎昵了然的微笑。顯然是知道眼前女人的真實身份,那副神情看了實在是叫人惡心得很。周秉怕露出破綻沒有說話,隨手遞過去兩瓶高粱酒。

這個是慣例,佟翠翠每回到這裏都會給這個老者送酒。其實周秉非常理解佟翠翠這個過氣暗娼的心情,一是能迅速把人打發出去,二是大概也希望能和良人單獨呆半宿。

果然老頭子笑瞇瞇地接過酒瓶,樂呵呵地抱在懷裏。臉上的褶子重重疊疊,露出一口黑黃的牙齒。也沒有多問一句,就自顧自地拴上木門出去了。

這是一個小宅子,收拾得還算幹凈,也沒有像周圍的鄰居那樣養雞養鴨子。雖然是臨時的居處,桌椅等家具也齊全。

周秉挑了一把靠窗的椅子坐下,在心裏盤算著聶一掌到這裏的時辰。

微風當中忽然傳來一聲細微的鷓鴣鳥叫聲。

周秉剛站起來就見房門被推開,一個四十來歲的精壯男人走了進來。來人方頭正臉身材高大,裹著一身微涼的夜風,看見屋裏女人的奇怪裝束忍不住笑問了一句,“怎麽大晚上還戴著幕籬,是怕有人瞧見你嗎,你也太過小心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