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0章 第一四零章 天狗吃月

關燈
第140章 第一四零章 天狗吃月

過了兩天, 宮裏的常皇後得知譚五月也有了身孕很高興。一時間覺得很有意思,特地派身邊服侍的嬤嬤送過來兩盒宮裏禦廚制的京果。

這其實是一種常見的飯後甜食。

用粉碎發酵的江米、綿白糖、蜂蜜為原料油炸制成,放在盤子裏就像顆粒飽滿的大花生, 外面包裹白色糖霜, 表面呈雪白色內有蜂窩孔,酥甜可口入口溶化, 又有銀包金的說法。宮裏的禦膳自然更加精致, 還另外撒上炒香的芝麻和新鮮的桂花。

只有極其信任的親眷才敢相互饋贈吃食,常皇後這是在回應頭一回譚五月“莽撞”送進宮裏的江州糖瓜。

前來送東西的嬤嬤姓顧, 白圓胖臉笑瞇瞇的,仔細問了譚五月一番後笑著點頭, “竟然和皇後娘娘前後腳地懷上了, 這就說明這倆孩子有緣分。興許是菩薩跟前一起修煉的小仙童,長大了正好一起為國出力!”

常皇後肚子的胎兒已經要滿四個月了,譚五月滿打滿算這才一個月出頭, 難為這位顧嬤嬤兀自說得樂呵。

顧嬤嬤將孕婦應該註意的大小事有詳細說了一遍,臨了又笑著囑咐, “這個月的十六就是天狗吃月,你晚上等閑不要出門。聽說見過這等異象的孕婦, 生下來的胎兒十有八九四肢上頭有殘缺。娘娘怕你年青不知事,特特讓我過來叮囑你。”

原來這才是這位嬤嬤巴巴趕過來的目的。

雖然有些危言聳聽, 譚五月還是感激不盡,但心裏依舊疑惑,不由問出口,“怎麽還有人能算出這月十六的天象, 那豈不是跟天上神仙一般?”

今天已經是初十,離十六根本就沒有幾天。

顧嬤嬤左右看了一眼見沒什麽人, 就壓低了嗓門細說,“是禮部從六品史官楊修撰在奏折裏說的,皇上開始還不怎麽信。結果楊修撰說是崇福觀的張真人經過半個月驗算出來的,他們的私交甚好,經常在一起下棋閑談,這才探知到的消息。”

譚五月對朝堂上的官名不敏感,想了一會才想起楊修撰就是楊慶兒。她對這人倒是沒什麽大的惡感,只是聽說太多這人的種種劣跡,不由得就想退避三色。

不過崇福觀的張真人倒是大名鼎鼎。

這位仙師的俗家姓名叫張玄君,很多人都說這人是龍虎山張天師最小的一個親兄弟。張天師算起來已經過百,尋常人根本就見不著。所以在眾人心目當中,長居京城仙氣飄然的張真人就隱隱是龍虎山的正經傳承。

別人的話也就罷了,楊慶兒說天狗吃月是張真人費盡心血細細驗算出來的,皇上就先信了五分。又派人到崇福觀細細問過,回來就吩咐底下人準備鑼鼓炮仗。

因為月全蝕為大破,其餘則為小破,月破的那一刻是月陰~精氣遭受天地侵損,帶胎氣者見之必有所感,所以皇上還特特讓人告知常皇後那天不能出門。常皇後心善,轉念一想譚恭人也有了身孕,趕緊也派人出來說一聲。

不管這消息是真是假,起碼被人惦記著總是一件好事。譚五月心存感激,趕緊讓旁邊服侍的瑞珠送上回禮,最底下不露聲色的藏著一個花樣尋常的錦囊,裏面是兩個分量十足的金錠。

顧嬤嬤見了對譚五月的印象更好。

她倒不是缺這點銀子,而是因為她說的每一句話,這位譚恭人都用心聽進去了,且面上從頭到尾沒有半點敷衍姿態。

回到宮裏顧嬤嬤就把自己在周家的所見所聞詳細說了一遍。

常皇後聽到周家西院的居住處還是有男子日常起居的痕跡,就不由好奇,“按說譚恭人的樣貌也算是平常,怎麽她家那位周指揮使就沒有趁她有孕擡一兩個漂亮丫頭當姨娘?”

歷來女人有了身孕不好再貼身伺候,當丈夫的一般就會搬到別處暫住。

顧嬤嬤是常皇後身邊的老人,自然就說了實話,“我細細看了,周圍侍候的丫頭都是姑娘打扮。就是一個叫瑞珠的,聽說也是家裏的管事媳婦。譚恭人陪我說了小半天的話,恰好那位周指揮使休沐在家,還派人往內院送了兩回小東西,都是京城常見的小點心小玩意,用來逗趣的……”

常皇後聽了不由羨慕,“我先前也以為周秉是個繡花枕頭,後來親眼見了也覺得不像傳說當中那樣不堪。更何況他那等的人才,能做到如今這個地步,譚恭人倒是個比我有福氣的……”

語氣悵悵地,神色間若有所思。

皇上對她這個當皇後的處處尊重,處處體面,可是除了尊重和體面好像也沒有別的了。當常皇後聽說榮寵不衰的徐貴妃死於一場大火,而皇上悲傷歸悲傷,不久就又納了數位新人後,就再一次對自己的將來沒了大多不切實地的幻想。

那位只能是帝王,而不是一生一世一雙人的良配。

常皇後一邊撫摸著微微隆起的肚子,一邊悠悠地想著這些閑事,忽的捂嘴笑了一下,“這下榮壽該死心了,她的意中人如今連孩子都有了,皇上多半不會再容許她蹉跎下去……”

榮壽公主翻年就朝二十的歲數上奔了,在現在怎麽都算是異類。只是皇家地位貴重,沒有誰敢當面議論罷了。

顧嬤嬤笑著搖頭,“內院婦人眼界實在是有限,榮壽公主素來眼高於頂,卻也只是局限於這些情情愛愛。要是從前也就是一道旨意的事,但現在皇上正看重周秉,只怕不會趁公主的心願……”

周秉年紀輕輕又有手段,憑自己的本事立下好幾件大功勞,如今已經是錦衣衛正四品堂上指揮僉事,怎麽會願意舍棄大好前途去當一個不知所謂的駙馬爺。再說他和譚五月夫妻關系甚篤,也不會做出停妻再娶這樣讓人詬病的事。

常皇後垂下眼簾,想到那位日見精深的種種手段,心底有些發緊,壓低了聲音斥了一句,“這些在我這裏說說也就罷了,千萬不要傳到別處去。皇上……是看重周秉不錯,卻絕不會越過自己的嫡親妹子去。下回你再出宮,就讓譚恭人自己格外當心些……”

榮壽公主的執拗別人不知道,常皇後到時知曉一二。

這話說得沒頭沒尾,顧嬤嬤卻是面色一變。她是宮裏的老人,自然知道這話的輕重,於是老老實實地應下了。

女人從懷孕到生產足足十個月,在這中間可以做手腳的地方多了去,譚五月本性單純,只怕難以適應京城的魑魅魍魎。除了這些,還要看她和周秉兩個人的情分到底有多重了……

前路艱難,男人願意當遮風避雨的大樹,女人相對得就要活得輕松許多。常皇後對譚五月的印象不錯,但也僅僅止於不錯而已。對於將來十分有可能發生的事情,常皇後即便十分穩重,不免也會感到兩分好奇。

但是連她也沒有想到,意外來得又快又急。

六月十六這天到底不平靜,天剛過晌午,本來明晃晃的太陽轉眼就黯了。前門大街立馬就有鬧事的,幾個消息靈通的地痞連砸帶搶一會功夫就把街面堵了個水洩不通。正在二我芳裏頭看賬的譚五月覺得不太對,吩咐底下的夥計趕緊把大門關好,並且好言安撫還沒有離去的零散客人。

這兩天從江州過來一批極其貴重的舶來品,這些貨占了店裏大半的流水銀子,譚五月實在放心不下。心想過來看看就趕緊回家去,決計耽誤不到晚上去,沒想到被幾個鬧事的地痞堵在店裏出不去了。

她心裏奇怪,這裏可是京畿重地,這些小地痞到底有什麽大依仗竟然敢當街砸搶?

孟掌櫃聽著遠處的喧鬧嘈雜憂心不已,心中萬分後悔把譚五月叫過來。

這回從錫蘭國來的銀器十分別致,聽說是國主親自監制的一批上品。本來是要收歸國庫的,但是不知什麽原因流落到外頭。

大盛魁的夥計好不容易花大價錢才網羅到這批物件,立刻派人送往京城。孟掌櫃他只想著大東家以後要在宮裏行走,趁這個機回先調幾樣貴重些的物件存放著,日後也好當個禮品什麽的面上也好看。

沒想到這些京城的地痞如此囂張,孟掌櫃一面吩咐夥計把門板重新固定一遍,一面親自搬了凳子坐在大堂前守著。

他手裏操著一根臂粗的棍子,直著身子想大東家成親這麽久肚子裏才有了喜信兒,千萬不能在自家店裏出岔子。要不然自己就是百死莫辭,到地底下都無顏見故去的老東家。

有小夥計緊緊湊在縫隙裏看外面,過了一會白著一張臉回過頭來,“前頭賣油紙傘的老板被打了一頓,滿頭滿臉都是血,趴在地上也不知道是死是活。這些家夥鬧了小半個時辰,怎麽沒看到五城兵馬司的人過來處置?”

另一個小夥計有些猶豫地答話,“我聽說今晚上有天狗吃月,五成兵馬司的人好多都被調到順義門值夜去了……”

因為六月十六晚上有月食的這個消息不是十分確定,官府也只是在小範圍通知了一下。但是京城多得是手眼通天的人,很快就傳得人盡皆知。自然就有人趁亂謀取好處,這些地痞不過是適逢其會罷了。

這時候就聽外面有劈裏啪啦的聲音,開始還像是炒豌豆一般,後頭就轟地爆燃開來。先前的小夥計趕緊湊到門縫上去看,霎時間語氣有些驚恐,“那些人竟然在放火,也不怕被天打五雷劈……”

孟掌櫃手心一下子抓緊,他老於世故,隱隱覺得事情有些失控。

這條街面上的鋪子大多都是有傳承的老字號,後頭多多少少有權貴豪富的影子。當初在這裏租下鋪子實在不易,若不是有周秉明裏暗裏地出手相幫,二我芳不會有現在客如雲來的好氣象。

外面的喧鬧一波波地傳來,隱約有囂張的聲音傳來,“聽說這是外地剛剛過來的大戶,大家精神些打進去,給咱們相好的淘換幾件精致的衣裳首飾穿戴……”

孟掌櫃聽出這人是街面上的大混混陳四,往日只是偶爾到店裏要個三瓜倆棗,人也算懂事知趣。如今的口氣竟然不小,也不好好打聽一下二我芳的大東家到底嫁的是什麽人家?

他深吸一口氣,輕聲吩咐一個機靈的小夥計湊準機會從後門出去報信,然後擡手把棍子捏在手裏,心想今天就是拼了老命也不能讓著這些地痞驚擾了大東家的安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