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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九十一章 宋朝陽的嫉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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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九十一章 宋朝陽的嫉恨

前些日子, 太後娘娘以自己的名義舉行了一場宮宴。

美其名曰是為了熱鬧熱鬧,其實是給十八歲的榮壽公主辦的一場相親宴。

只是那些前來的青年才俊多是馮氏至親故友家的子侄,而榮壽公主本人似乎並不知情, 當場變臉拂袖而去, 讓大家面面相覷都下不了臺……

沒等宋朝陽把話說完,周秉已經明白其來意。

榮壽公主雖然是一介女流, 可是他再也不想和這女人打交道, 就笑著推辭,“別的事情倒也罷了, 只是宮裏貴人事咱們都不好打聽,傳出去有礙大人的清譽, 偷窺皇室可是重罪。

不過話說回來, 不過丁點小事大人毋須介懷。再說皇家的人向來大度,不是正式場合些微失儀,他們也不會介意什麽的……”

這話說了等於白說。

宋朝陽心癢難耐, 正是躊躇滿志的時候。非常迫切地想知道榮壽公主對自己的觀感。這才巴巴地跟過來,誰知周秉只是一味拿白開水一般的話寬慰。

他以為對方有段時間沒在京城不曉得事體, 沒有明白自己的意思,就幹脆把話挑明了些, “……去的時候,太後娘娘宮裏的公公對我們幾個是千叮嚀萬囑咐, 結果到了最後什麽都沒說就讓我們各自回家了,我心裏實在是坐立不安!”

說好的相看,也沒有相中誰,到最後全都沒有下文。

周秉這才知道這位竟是個志向遠大的。

他不由地擡頭打量了幾眼。

其實宋朝陽生得不錯, 除了皮膚稍微黑一點外,也算濃眉大眼英氣逼人。兼辦事能力也不弱, 年紀輕輕已經是北鎮撫司的五品千戶,要不然也不會被馮順把他的名字作為榮壽公主駙馬的後備人選報上去。

宋朝陽今年已經二十五。

在周秉沒到北鎮撫司之前,他是司裏前景最好的年青人。結果在這半年裏不知不覺地就被比下去了,現在別人更願意提及和皇帝吃同一口奶水長大的周秉。

就像未經打磨的珠玉和剛出水的鵝卵石,乍一看差不多,其實兩者根本就不在一個層面上。

於是周秉臉上一絲若隱若現的友好笑意就被理解成玩味,看在宋朝陽的眼裏只覺無比刺目,連臉色都有些不好看了。

要不是有求於人,他簡直想扭頭就走。然而腳丫子卻像釘在地上一般,半晌才忍著氣繼續問,“聽說你母親奉安夫人現在還在行宮,想必能見著榮壽公主一面……”

他底下還有沒有說出口的,就是奉安夫人最好能幫著打聽一下,榮壽公主……對於他這個人到底有什麽看法?

當時在宮宴上,興奮得頭晚沒睡好的宋朝陽心情雀躍,左看右看只有自己無論是長相還是官階都是最出類拔萃的。公主若是有心挑選駙馬,自己應當是排在前三的人選……

奈何榮壽公主不按理出牌,連轎攆都沒下,竟然直接走人。馮太後氣得不行,相親宴也沒了下文。大家遇到這種情形都一籌莫展,宋朝陽有心思也只得自己想辦法。

眼下正值八月,皇宮裏除了幾個實在不起眼的人物,大多都跟著皇帝在西苑避暑。又因為毒素意外引起眼疾,皇帝到現在都還沒有確定回宮的日期。

宋朝陽心底實在是又羞又窘,硬著頭皮勉強維持著體面,到最後已經把該說的不該說的都吐露了個幹凈。

周秉任由這位品階比自己高的五品千戶站在那裏,見這人到最後額頭上竟然滲出汗來,心裏更是一哂。

有所求才會惶恐,才會受人與柄任人宰割,格局實在有限。

他不怎麽喜歡這個人。

野心勃勃幾乎明晃晃地寫在臉上,象年青時的自己,讓人一眼就能望穿。

再就是往日兩人也打過一兩回照面,宋朝陽往往是鼻孔朝天裝作一幅沒看見的樣子,擺足了上官的架子,現在有求於人了就巴巴地湊過來問東問西……

太過勢利和現實了。

但周秉早不是當年把什麽都放在臉上,行事單憑心意的毛頭小子了,只是淡淡一笑算是應承下這件事。

宋朝陽放下一半的心,這下倒是真心實意地了,臉上有了一點羞赧的紅暈,“也不是為了別的,公主那樣像神仙一樣的人物,我等只能遠觀。我就是想知道原本還好好的,為什麽公主看見我們幾個後就突然不高興了……”

當差最忌諱的就是無意間惹惱貴人,自個卻不知道緣由。

這個理由也勉強說得過去。

周秉笑了起來,還頗善解人意地點頭,“君子好逑也不是什麽丟人的事,有機會的話我一定讓我娘幫著問一句,只是有沒有回音就不敢保證了!”

宋朝陽見他終於領會到自己的意思,有些澀然的同時不由心頭大喜,心想這人還算有一點可取之處。要是自己日後發達了,這人也能一用……

在宮裏初次見到榮壽公主時,宋朝陽一時間驚為天人。

那天的天氣晴暖,幾個大力太監擡著轎攆不緊不慢地走著。能在大內用轎攆的都是身份及尊貴的人物,所以幾個正在馮太後面前爭相炫技的年輕人都守規矩地退在一邊。

宋朝陽也不知道從哪裏借來的膽子,竟然悄悄擡起頭。

穿著一身鵝黃宮裝的少女端坐著,纖細的脖頸上垂著一掛做工極其精致的寶石瓔珞。上頭的紅寶石顆顆都如同蓮子米大小,在日頭下泛出令人難以張目的璀璨光華,甚至遮擋了主人姣好的面容。

一大群人恭謹地伏身作揖,少女漫不經心地瞄了一眼。什麽都沒說,只是驕蠻地跺了跺腳,太監們就擡著轎攆飛快走遠了。

馮太後被個沒有血緣的後輩如此輕視,一時氣得臉色鐵青,一大群人又急著去安慰她。

宋朝陽卻記得公主穿了一條月白色的裙子,上頭每道往裏折的褶皺卻用了不同顏色的錦緞。不動便罷了,一動顏色各異的緞條像水一樣歡快流轉。

這色彩斑斕的裙子就是鳳尾裙,聽說價值百金。

少女的腳尤其秀氣,鞋尖彎翹而起曾反曲之勢,市面上管這種叫鳳頭鞋。不過皇家公主當然與眾不同,她的鞋面上頭綴著一顆碩大珍珠。

那顆珍珠有拇指大小,光滑瑩潤,尋常人家得了一顆鐵定會密密地珍藏起來。對於榮壽公主這樣的天之嬌女來說,不過是鞋子上的一點飾物。

那時宋朝陽不知為什麽心頭像火一樣燃燒,灼得他一刻也坐不住。

他父親是個屢次落第的舉子,很早就去世了。原先因為家窮,又因為他娘心氣高,總想為他相一個知書達理的官宦出身的閨秀。可那些女子都是眼高於頂,怎麽看得起一個小小的禁軍士兵?

直到後來馮順返回京城,聽聞音訊的宋母厚著臉皮找上門去。對著一表三千裏的表哥,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說起小時候兩家的種種情分,這才重新序了親戚。

宋朝陽緊緊抓住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一步步爬上來。

當他成了北鎮撫司的五品千戶,從前看不起宋家的那些人嘴臉全部變了。不但言語溫柔,還時時帶著笑臉噓寒問暖。就是宋母偶爾出去買東西時,也會被店主多搭送一點別的添頭。

人的眼界一高,從前覺得矜貴不可攀的官家女子,如今看來也不過如此。宋朝陽的婚事也就這樣耽誤下來,宋母也不知念叨過多少回。

有時候,宋朝陽也遐想過什麽樣的女子才能匹配如今前途正好的自己?

當他看到被一大群宮女和太監簇擁著的榮壽公主時,一直以來模糊的目標就變得無比清晰起來。

宋朝陽想當人上人,想進從前想都不敢想的頂級權貴圈子。

……身份無比尊貴的榮壽公主就是最好的跳板。

其實那天宋朝陽已經準備好了,只要公主願意留上一時半刻,就會欣賞到自己引以為豪的箭術馬術,女人不是頂喜歡這樣強健的男人嗎?

更何況是公主這樣嬌滴滴沒見過什麽世面沒經歷過坎坷的小姑娘。

滔天富貴近在眼前,差的只是一個絕好的機會……

只差那麽一點點……

又灌了幾杯酒後,心滿意足的番子們終於準備散了。

宋朝陽放開心懷喝了不少酒,和已經半醉的周秉作別後,看時辰還早索性慢慢地走回去。剛過一個拐角,就聽前頭暗處傳來一道熟悉的笑聲。

應該是剛才席上一同吃酒的人,聲音不大不小,卻讓人聽得清楚。

“虧他還是錦衣衛的五品千戶,這麽大的事都不知道。那榮壽公主心裏早就有了人,這會就是龍王三太子過來也不中意。他還巴巴地舔著臉到處去問,打聽公主是不是對他有意思?”

這是在說誰?

宋朝陽肚子的酒頓時開始向上翻湧,卻機警地躲在一邊。

前頭傳來“噗呲噗呲”的笑聲,另一道聲音有些好奇,“公主到底看中了誰,我覺得宋千戶人長得還行,再說駙馬也不是頂好當的,皇家公主的脾氣只怕大得很……”

先前說話的人顯然有些醉了,嘴上開始沒有把關,“我妻兄家隔房的表姐在公主府當下人,偶爾聽見公主的貼身宮女說過那麽一耳朵,公主看中的就是咱們司裏的周大人……”

有人驚呼,“周大人不是已經娶親了嗎?”

無意間說了驚天秘密的人滿臉不屑,“皇家的人,只有他們不想的,沒有他們不敢想的。周大人生得那麽光風霽月,別說他早早娶親了,就是生了一打孩子,公主還不是想怎麽樣就怎麽樣。休妻另娶,不過是一句話的事……”

幾個人漸說漸遠,聲音也慢慢聽不清了。

宋朝陽往後退了一步靠在墻上,分明已經夏末,他卻如墜冰窖渾身發冷。

他想起先前周秉臉上的那道玩味笑容,越發覺得其中有深意。頓時怒火中燒直沖腦門,氣得一拳狠砸在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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